第15章 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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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點,《財經周刊》新聞二組辦公區。

  姜黎黎踩著三厘米的通勤高跟鞋,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準時踏進大門。

  原本鬧哄哄的辦公區在她進門的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偷瞄她,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八卦以及一絲幸災樂禍。

  昨天下午賀銘被抓的新聞已經霸榜了各大熱搜。

  而蘇娜那篇企圖給賀氏洗白的公關稿,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就被罵成了篩子。

  網友們順藤摸瓜,甚至把《財經周刊》收受車馬費的陳年舊帳都翻了出來。

  老劉頂不住董事會的壓力,連夜把那篇稿子撤了,順便發了停職通告。

  那個通告上的名字,當然是蘇娜。

  姜黎黎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她的辦公桌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昨天被蘇娜搬走的那些核心檔案,現在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電腦旁邊。

  上面還貼著一張淡黃色的便利貼。

  【黎黎姐,資料都整理好了。——實習生小李。】

  姜黎黎把冰美式放下,拉開椅子坐下。

  就在這時,主編辦公室的門開了。

  老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快步走了過來。

  他原本稀疏的頭髮今天顯得更加雜亂,臉上的油光都透著一股疲憊。

  「黎黎,你可算來了。」

  老劉搓著手,語氣近乎諂媚。

  「你昨晚提的條件,董事會連夜開會批了,新聞二組以後你挑大樑,獨立工作室的牌子下周就掛牌,至於蘇娜…她已經去後勤部報導了。」

  姜黎黎看都沒看他,打開電腦,輸入開機密碼。

  「劉總編,效率挺高啊,那篇關於賀氏的深度報導,版面留好了嗎?」

  「留好了留好了!頭版頭條,絕對不改一個字!」

  老劉連連點頭,隨即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

  「不過黎黎,你昨晚說要查君衡…這事兒董事會有點顧慮,畢竟君衡每年在我們這兒投的廣告費不是個小數目,你要查可以,但千萬別在明面上撕破臉,行嗎?」

  姜黎黎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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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頭,看著老劉那張患得患失的臉。

  「劉總,新聞是有時效性的。賀銘倒了,君衡現在急需撇清關係,如果我沒猜錯,今天君衡的公關部就會把鍋全部甩給賀銘,這個時候去查,他們反而不敢攔。」

  姜黎黎伸手從那堆檔案里抽出一份文件,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篇報導發出去,我們雜誌社不僅能洗清之前幫資本站台的嫌疑,還能立住公正客觀的人設,這筆帳,董事會算得比你清楚。」

  老劉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幹笑著搓手。

  「行,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工作室的人手你隨便挑。」

  打發走老劉後,姜黎黎把目光投向了電腦屏幕。

  她打開了一個加密的U盤。

  這是昨天傅硯辭發給她的,裡面是賀銘名下幾家空殼公司的流水明細。

  傅硯辭說他截留了長青信託的部分,但姜黎黎不相信一個龐大的資金網絡能切割得那麼乾淨。

  只要有資金流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她把數據導入分析軟體,開始交叉比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中午十二點。

  辦公區的人陸陸續續去吃飯了。

  姜黎黎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拿起旁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完全變成了常溫,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突然,屏幕上的一條紅色標記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三年前的一筆轉帳。

  賀銘名下的『星海投資』,曾經向一個海外帳戶匯過一筆高達五百萬美金的諮詢費。

  這個帳戶的抬頭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諮詢公司,名叫『Vanguard Legal』。

  姜黎黎迅速把這個名字輸入查冊網站。

  不到一分鐘,結果跳了出來。

  這家諮詢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沈牧】。

  「沈牧?」

  姜黎黎盯著屏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牧是傅硯辭在君衡唯一的鐵哥們,也是君衡最頂尖的刑辯律師。

  他怎麼會跟賀銘的空殼公司有資金往來?

  而且,這種級別的諮詢費,絕對不是正經的法律服務費用。

  這筆錢,要麼是洗錢的通道,要麼是用來買命的封口費。

  姜黎黎立刻拿起手機,調出傅硯辭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兩秒,又收了回來。

  不行。

  如果這筆錢跟沈牧有關,那傅硯辭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他昨天在車庫裡說的話,就只說了一半。

  他不僅在防著周伯承,也在保護沈牧。

  如果他不知道…

  那沈牧在這個局裡,扮演的到底是什麼角色?

  姜黎黎把那條轉帳記錄截圖,加密保存在自己的私人云盤裡。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君衡律所這灘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渾濁。

  …………


  位於五十八層的最高級別會議室里,空氣冷得能結出冰碴子。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君衡的十二位高級合伙人。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但沒有人去碰。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藏青色唐裝的老人。

  他手裡盤著一對核桃,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周伯承。

  君衡的定海神針。

  傅硯辭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指間不緊不慢地轉動著。

  「硯辭啊。」

  周伯承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聲音渾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賀銘的事,你做得有點過了。」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壓再次下降。

  幾個平時就跟傅硯辭不對付的合伙人,立刻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周老。」傅硯辭停下轉筆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周伯承的視線。

  「中泰建材反水,賀銘向律協投訴我偽造證據,試圖剝奪我的執業資格,我只是在進行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坐在周伯承左手邊的一個中年男人冷笑了一聲。

  他是負責非訴業務的主管合伙人,叫趙立。

  「傅律,你這叫正當防衛?你把客戶的底褲都扒給北美證監會了!現在整個投行圈都在看我們君衡的笑話,誰還敢把案子交給我們?」

  傅硯辭連看都沒看趙立一眼。

  「趙律,如果我不把賀銘交出去,北美證監會的核查令今天下午就會送到你的辦公桌上。」

  「到時候,君衡要面臨的,就不是名譽受損,而是涉嫌協助洗錢的跨國調查。」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賀銘在北美搞內幕交易,用的帳戶是誰提供的,在座的各位心裡有數。」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直接在會議室里炸開了。

  幾個合伙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周伯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看著傅硯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機。

  「硯辭,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

  傅硯辭直起身子。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賀銘是一顆定時炸彈,我幫所里排了雷,至於律協那邊的停職調查…」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這是律協今天早上剛發出的撤案通知,賀銘的投訴不成立,從現在起,我恢復所有案件的代理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份蓋著紅章的撤案通知。

  周伯承看了那份文件足足有十秒鐘,突然笑了起來。

  「好,很好,後生可畏啊。」

  他重新開始盤手裡的核桃。

  「既然停職取消了,那就回來好好工作,不過,賀氏資本的案子,你就不用管了,交接給趙立吧。」

  傅硯辭沒有反對。

  「可以。」

  周伯承站起身,由助理攙扶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傅硯辭一眼。

  「對了,硯辭,這周末,萬盛集團的宋董辦了個慈善晚宴,你代表所里去一趟,宋董的女兒剛從英國回來,你們年輕人,多接觸接觸。」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傅硯辭站在原地,看著會議室的門關上。

  他知道,周伯承這是在給他下套。

  剝奪他賀氏案子的主導權,是削他的權;

  讓他去跟萬盛集團的千金接觸,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如果他拒絕,就說明他有軟肋。

  傅硯辭拿起桌上的鋼筆,揣進口袋。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牧發來的微信。

  【老傅,出事了,你老婆在查我名下的海外帳戶。】

  傅硯辭的腳步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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