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發酵
沈母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用力，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說我家鹿鹿不是那樣的人！她從小就有骨氣，不可能圖別人錢。但你二姨那個嘴你也知道，噼里啪啦說了一堆，說網上有圖有真相，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插不上嘴。」
沈鹿坐直了，她能看到沈母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電話的樣子——皺著眉頭，一隻手攥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沙發墊子的邊角。揪了二十多年，墊子邊緣早就起了毛球。
「我爸知道嗎。」
「哎呀，你不知道，你爸也聽說過，但我沒敢全給他說，不過他昨天吃飯時問了一句——『網上那些人都在說鹿鹿什麼？』我都說沒什麼。他也沒追問，就是一頓飯就吃了幾口。吃完飯去陽台澆花，在那站了好長時間。你送他那盆蘭花，他澆了一遍又一遍——我隔著玻璃看著，他端著那個壺，水都溢出來了還沒停。」
沈鹿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
「鹿鹿，媽不是不信你。媽就是——現在咱們老家那些人說的那些話太真了，又有照片又有時間，媽心裡沒底。你跟媽說實話，你跟小顧到底怎麼樣，你們的婚姻沒有什麼瞞著媽的吧？」
「媽。」沈鹿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拍，「我跟顧嶼沒有瞞著你們的事。網上那些都是造謠，我團隊已經在取證了，你跟二姨說——讓她別信那些有的沒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說的那些——」
「她說什麼不重要，你信我還是信她？」
「我當然信你！」
「那就行了。」沈鹿說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軟下來，
「媽，我不回應是因為現在回應等於給謠言續命——這是我的團隊討論後決定的。我會處理好的，你也別靜聽二姨那亂說什麼——她愛說什麼說什麼。你跟我爸過好日子照顧好自己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沈母輕輕嘆了口氣。
「你爸昨天晚上坐在床邊上，半天沒躺下。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你說鹿鹿一個人在北京，小顧對她好不好？』我說好，你不也看到了。他沒接話——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她停了停，「你爸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軟話。但他半夜起來在客廳轉——轉了半個多鐘頭。」
「媽。你跟爸說——我很好。顧嶼對我也很好，網上那些東西過一陣就消了。等這部戲拍完，我回去看你們。」
「行，你別惦記我們。你好好拍戲，別太累。」
「嗯。」沈鹿頓了頓，「媽——剛才我語氣不好。」
「行了，媽還不知道你。從小就這脾氣——急了就沖，沖完又後悔。掛了吧，電話費貴。」
掛了電話，沈鹿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化妝檯上。
排氣扇還在嗡嗡響。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底的淺青色陰影，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
剛剛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你二姨說的那些話太真了，媽心裡沒底。她媽信她，但這份信任在鋪天蓋地的謠言面前被反覆捶打，每一次都差一點被擊穿。
是她自己的沉默，讓那些謠言有了可乘之機。而她媽替她擋了大部分火力，擋到實在擋不住了，才打電話來問一句——「你跟媽說實話。」
她把手機拿起來鎖屏，站起來換好自己的衣服，推門出去。走廊里有人在搬道具，遠遠傳來鐵架碰撞的哐當聲。她往片場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
她站起來推開化妝間的門，走進走廊。經過燈光組的門口時，裡面傳來說話聲。
「沈鹿那個事你聽說了沒——方則言當眾表白，她一個字都沒回，你說她在想什麼？」
「能想什麼，想怎麼保住豪門人設唄。我跟你說，她這種嫁入豪門的女明星最怕的就是這個——外面有人追，老公那邊怎麼交代？回應了得罪老公，不回應得罪粉絲，兩頭難。」
「也不能這麼說——她演技確實好。《歸途》那段哭戲我當時在現場，她演完之後整個片場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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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好有什麼用？嫁入豪門就是原罪。你演技再好，人家一句話——『還不是靠老公』——你就白演了。她那個工作室也是可憐，全員賭在她一個人身上。她要翻車，那群人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噓，小聲點——」
沈鹿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推開走廊盡頭的安全門，走進樓梯間。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牆角一盞應急燈亮著。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收工後她沒有立刻回家。化妝間裡燈還亮著，她坐在鏡子前面，讓小藝先走了，自己來卸妝。鏡前燈的白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臉上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眼底淺青色的陰影，額頭上被頭套壓出的紅印，嘴唇邊緣有一道乾裂的小口子，她一整天沒喝水，口子又裂開了，滲了一點血。
她這才開始慢慢的卸妝，一邊卸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一點點變回原來的自己，好像同時也在一點點的卸去那厚厚的面具，突然有些不知所以的真實感和恐慌感，腦子裡不受控制的轉著今天所有的事。
她把卸妝棉沾了卸妝油，從額頭開始往下擦。粉底被溶掉之後，露出來的皮膚有一點暗沉。
周會上大家一起決定說暫不回應。她是同意了，但同意歸同意，那條紅色的正面曲線不是她的——是方則言替她掙來的。
她媽在電話里說老家的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說她圖顧家的錢，說她和顧嶼的婚姻有見不得人的事。
她媽也替她擋了大部分火力，擋到實在擋不住了才打電話來問一句——「你跟媽說實話。」她說「你別信那些」，語氣衝到她自己都後悔。
走廊里那兩個工作人員的話她也聽到了——「嫁入豪門就是原罪，演技再好也白演。」
有人在替她說了話，大家也都在替她做判斷。那麼她自己呢？她只是坐在這裡，等別人替她打完所有的仗？不回應是對的——她同意了。但同意歸同意，方則言的熱度總會過去，造謠的人總會找到下一個目標。
但她自己的聲音呢？她什麼時候開口、說什麼、怎麼說——這件事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我說我家鹿鹿不是那樣的人！她從小就有骨氣，不可能圖別人錢。但你二姨那個嘴你也知道，噼里啪啦說了一堆，說網上有圖有真相，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插不上嘴。」
沈鹿坐直了，她能看到沈母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電話的樣子——皺著眉頭，一隻手攥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沙發墊子的邊角。揪了二十多年，墊子邊緣早就起了毛球。
「我爸知道嗎。」
「哎呀，你不知道，你爸也聽說過，但我沒敢全給他說，不過他昨天吃飯時問了一句——『網上那些人都在說鹿鹿什麼？』我都說沒什麼。他也沒追問，就是一頓飯就吃了幾口。吃完飯去陽台澆花，在那站了好長時間。你送他那盆蘭花，他澆了一遍又一遍——我隔著玻璃看著，他端著那個壺，水都溢出來了還沒停。」
沈鹿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
「鹿鹿，媽不是不信你。媽就是——現在咱們老家那些人說的那些話太真了，又有照片又有時間，媽心裡沒底。你跟媽說實話，你跟小顧到底怎麼樣，你們的婚姻沒有什麼瞞著媽的吧？」
「媽。」沈鹿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拍，「我跟顧嶼沒有瞞著你們的事。網上那些都是造謠，我團隊已經在取證了，你跟二姨說——讓她別信那些有的沒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說的那些——」
「她說什麼不重要，你信我還是信她？」
「我當然信你！」
「那就行了。」沈鹿說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軟下來，
「媽，我不回應是因為現在回應等於給謠言續命——這是我的團隊討論後決定的。我會處理好的，你也別靜聽二姨那亂說什麼——她愛說什麼說什麼。你跟我爸過好日子照顧好自己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沈母輕輕嘆了口氣。
「你爸昨天晚上坐在床邊上，半天沒躺下。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你說鹿鹿一個人在北京，小顧對她好不好？』我說好，你不也看到了。他沒接話——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她停了停，「你爸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軟話。但他半夜起來在客廳轉——轉了半個多鐘頭。」
「媽。你跟爸說——我很好。顧嶼對我也很好，網上那些東西過一陣就消了。等這部戲拍完，我回去看你們。」
「行，你別惦記我們。你好好拍戲，別太累。」
「嗯。」沈鹿頓了頓，「媽——剛才我語氣不好。」
「行了，媽還不知道你。從小就這脾氣——急了就沖，沖完又後悔。掛了吧，電話費貴。」
掛了電話，沈鹿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化妝檯上。
排氣扇還在嗡嗡響。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底的淺青色陰影，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
剛剛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你二姨說的那些話太真了，媽心裡沒底。她媽信她，但這份信任在鋪天蓋地的謠言面前被反覆捶打，每一次都差一點被擊穿。
是她自己的沉默，讓那些謠言有了可乘之機。而她媽替她擋了大部分火力，擋到實在擋不住了，才打電話來問一句——「你跟媽說實話。」
她把手機拿起來鎖屏，站起來換好自己的衣服，推門出去。走廊里有人在搬道具，遠遠傳來鐵架碰撞的哐當聲。她往片場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
她站起來推開化妝間的門，走進走廊。經過燈光組的門口時，裡面傳來說話聲。
「沈鹿那個事你聽說了沒——方則言當眾表白，她一個字都沒回，你說她在想什麼？」
「能想什麼，想怎麼保住豪門人設唄。我跟你說，她這種嫁入豪門的女明星最怕的就是這個——外面有人追，老公那邊怎麼交代？回應了得罪老公，不回應得罪粉絲，兩頭難。」
「也不能這麼說——她演技確實好。《歸途》那段哭戲我當時在現場，她演完之後整個片場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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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好有什麼用？嫁入豪門就是原罪。你演技再好，人家一句話——『還不是靠老公』——你就白演了。她那個工作室也是可憐，全員賭在她一個人身上。她要翻車，那群人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噓，小聲點——」
沈鹿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推開走廊盡頭的安全門，走進樓梯間。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牆角一盞應急燈亮著。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收工後她沒有立刻回家。化妝間裡燈還亮著，她坐在鏡子前面，讓小藝先走了，自己來卸妝。鏡前燈的白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臉上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眼底淺青色的陰影，額頭上被頭套壓出的紅印，嘴唇邊緣有一道乾裂的小口子，她一整天沒喝水，口子又裂開了，滲了一點血。
她這才開始慢慢的卸妝，一邊卸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一點點變回原來的自己，好像同時也在一點點的卸去那厚厚的面具，突然有些不知所以的真實感和恐慌感，腦子裡不受控制的轉著今天所有的事。
她把卸妝棉沾了卸妝油，從額頭開始往下擦。粉底被溶掉之後，露出來的皮膚有一點暗沉。
周會上大家一起決定說暫不回應。她是同意了，但同意歸同意，那條紅色的正面曲線不是她的——是方則言替她掙來的。
她媽在電話里說老家的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說她圖顧家的錢，說她和顧嶼的婚姻有見不得人的事。
她媽也替她擋了大部分火力，擋到實在擋不住了才打電話來問一句——「你跟媽說實話。」她說「你別信那些」，語氣衝到她自己都後悔。
走廊里那兩個工作人員的話她也聽到了——「嫁入豪門就是原罪，演技再好也白演。」
有人在替她說了話，大家也都在替她做判斷。那麼她自己呢？她只是坐在這裡，等別人替她打完所有的仗？不回應是對的——她同意了。但同意歸同意，方則言的熱度總會過去，造謠的人總會找到下一個目標。
但她自己的聲音呢？她什麼時候開口、說什麼、怎麼說——這件事應該由她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