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科技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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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鹿上熱搜的第五天,風向開始悄悄的變了。

  公關公司鋪的正面內容陸續上線——不是營銷號通稿,是幾家影視行業媒體發的作品分析,一篇從《長安》到《歸途》梳理沈鹿的表演脈絡,另一篇整理了她入行以來所有角色的試鏡次數和入選方式,措辭克制,不煽情不賣慘。

  評論區前排的罵聲被慢慢擠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粉絲自發整理的澄清長圖和一些路人網友的客觀評價。輿論場像一鍋沸水裡被倒進一杯涼水,表面還在冒泡,但溫度已經在降了。

  但真正讓輿論徹底翻篇的,不是這些正面內容。

  是方則言。

  那場科技峰會本來和娛樂圈沒有任何關係。

  主題是「AI與未來十年」,地點在國貿三期,台上坐了一排科技公司創始人,台下是投資人和媒體。方則言被安排在壓軸發言。在他之前上台的是兩家大廠的AI負責人,PPT翻了幾十頁,講了算力集群、參數規模、行業應用。台下有人在記筆記,有人在翻手機,氣氛常規得像任何一場行業論壇。

  方則言上台時沒有帶PPT。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沒有表。走到台中央站定,把話筒從支架上拿下來。

  「剛才兩位講了很多技術細節。我今天不講技術。」他停了半拍,「講一個數字。上個月,言舟科技的『舟楫』大模型在全球通用語言理解評測中拿了第一。不是國內第一——是全球第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文AI在語義理解這個核心指標上,第一次超過了英文。」

  台下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先是前排幾個投資人,然後是後排的媒體區。方則言沒有等掌聲停下來,繼續說下去。

  「『舟楫』做到的這件事,靠的不是用了比國外知名AI更多的算力。我們用的算力還不到他們同期的十分之一。那我們靠的是什麼呢?我們靠的是架構的創新——我們重新設計了大模型的注意力機制,讓它在處理複雜語義時不需要暴力計算。這項技術是言舟科技原創的。去年我們開源了三項核心專利,全球四十二家AI公司已經在用了。」

  他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一家公司的財報。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把核心技術開源。我說,因為技術壁壘擋不住天才。真正的壁壘只有兩個——一個是時間,一個是直覺。時間是算力堆不出來的——你得等它一點點沉澱;直覺是算法算不出來的——你得靠人。」

  台下又有人鼓掌。後排媒體區有幾個記者站起來拍照。

  主持人接過話筒。「方總,您剛提到『直覺』——這個概念很抽象。您能不能具體說說?」

  方則言喝了口水。「舉個例子,你們知道沈鹿嗎。」

  台下有人笑了,主持人也笑了,以為他在開玩笑。

  「沒開玩笑。」方則言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我看過她演的《歸途》。有一段哭戲——她站在那裡,看著派出所的門,沒哭出聲,但所有人都替她哭了。那段戲沒有任何台詞,只有眼神和呼吸。她把一個丟孩子母親的所有絕望都放在那雙眼睛裡了——不是簡單的演出來的,更多的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

  他把話筒換回左手,「這種就可以說是一種直覺,AI做不到。我能寫出全球最好的語義理解模型,但我寫不出這樣一個眼神。因為眼神不需要算法——它需要經歷。經歷是算力堆不出來的。這就是我剛才說的——真正的壁壘只有兩個,一個是時間,一個是直覺。」

  台下掌聲雷動。

  最後快結束的時候,主持人笑著把話題轉到一個輕鬆的方向。「方總,您平時工作那麼忙,個人問題怎麼解決?聽說您至今還是單身,台下好多粉絲讓我問您——您喜歡什麼樣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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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則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在我的發言提綱里。」

  「您這麼年輕有為,有很多粉絲都想問,您就隨便聊聊。」

  「真要說的話——」他把話筒在手裡轉了半圈,「就沈鹿那樣的吧。」

  台下炸了。笑聲、掌聲、起鬨聲混成一片,後排有人吹口哨。主持人愣了一拍,趕緊笑著圓場:「您這是在告白嗎?」方則言把話筒放回支架上。「我說的是她那個類型,定語從句。你們可別亂寫。」

  但他嘴角的那個弧度,所有人都看到了。

  當天晚上,「方則言告白沈鹿」衝上熱搜第二。

  不是八卦營銷號在炒——是科技媒體先發的。某頭部財經媒體發了一篇標題很克制的快訊——《言舟科技方則言回應主持人提問:「舟楫」大模型獲全球評測第一,談AI與人類直覺》。

  正文大部分篇幅都在講「舟楫」的技術突破和商業布局,只在末尾客觀引述了方則言對沈鹿演技的評價及擇偶標準發言。

  但評論區畫風完全不同——最高贊的評論寫著:「點進來以為是科技新聞,看完發現是告白現場。財經記者應該去當娛記。」

  營銷號連夜做了方則言的背景科普長圖。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言舟科技方則言,三十歲未婚,身家破百億》

  《「舟楫」大模型之父公開表白金鷹視後》

  《AI教父愛上演技派:方則言說沈鹿有「直覺」》。

  長圖把他的履歷扒得乾乾淨淨:二十七歲創立言舟科技,三年內帶領團隊自研出「舟楫」大模型,在全球通用語言理解評測中首次代表中國AI拿下單項世界第一。

  去年開源三項核心專利,全球數十家AI公司採用。最新一輪融資估值突破百億美元。業內稱他「AI鬼才」——不是大廠出來的,沒有海外留學背景,憑技術直覺和架構創新殺出一條血路。

  許佳怡把那張長圖轉發給沈鹿時附了一句:「這位方總的數據確實硬。他現在不是什麼科技新貴——他是國內AI賽道目前最年輕的技術領袖,能跟他同台的都是大廠VP以上。」

  沈鹿在片場休息區點開長圖從頭翻到尾。方則言的創業照片是在公司前台拍的——灰色連帽衫,手裡拿著一個馬克杯,上面印著言舟科技的logo。不像科技新貴,像個剛畢業的博士生。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幾秒,關掉屏幕。

  「他說的『直覺』——和趙老師教學裡的『身體記憶』是同一個意思。」她把手機放在桌上,「但他不是在說我的戲,他只是在借我的戲,講他對AI的判斷。」

  「所以你覺得他不是在告白。」

  「想什麼呢,肯定不是了,他告白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技術理念。」沈鹿靠在椅背上,「只不過剛好用了我當例子。」

  陸哲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手機屏幕上正放著方則言的發言片段。「姐。這人說他能寫出全球最好的語義理解模型——但寫不出你一個眼神,他這是在誇你嗎?」

  「確實是在誇我,也是在給他的『直覺』理論找證據。」

  陸哲把方則言的名字悄悄輸進備忘錄里。之前記的那條還在——「替姐說話,動機可疑」。

  他在這行字下面加了一行:「AI鬼才,行業精英,說姐的眼神AI寫不出來。」加完之後他想了一下,又在旁邊打了個括號:「但他為什麼要在台上說這個,可疑。」

  此刻顧嶼正在公司開周例會。會議結束後,福伯把平板電腦遞過來。

  屏幕上「方則言告白沈鹿」的詞條還掛在熱搜第二,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沸」字。

  科技媒體那篇快訊已經被各個平台轉發,評論區的畫風從之前對沈鹿的質疑變成了「這波是雙向奔赴」「科技圈和影視圈聯動了」「AI教父VS金鷹視後,破次元壁」。

  顧嶼點開方則言的發言完整版從頭看到尾,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過了一會,把平板還給了福伯。

  「他說的『直覺』——和之前趙老師教沈鹿的『身體記憶』是同一個意思。」他靠在椅背上,「但他應該不是在告白。」

  福伯微微挑眉。

  「他只是在借沈鹿的戲,給他的技術理念找論據。『直覺是算法算不出來的』——這才是他今天要講的核心。」顧嶼停了停,「他說沈鹿那個類型——定語從句,關鍵詞是『類型』,不是『沈鹿』,嗯,應該是這樣,不過熱搜上不會有人在意定語從句。」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助理的號碼——「幫我看一下言舟科技最近是不是有影視項目的投資意向。不用深查,了解一下就行。」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眼光不錯。」

  福伯看了他一眼。「需要警告一下他麼?」

  「不用,我只是在客觀評價。」顧嶼站起來拿起外套,「他給沈鹿的演技提供了專業背書,而且是在一個本來和娛樂圈無關的科技峰會上,這件事客觀上有助於進一步對沖之前的負面輿情。在這方面他算是站我們這邊。」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但他下次再當眾說『沈鹿那樣的』——」

  「需要跟言舟科技溝通嗎。」

  「不用。」顧嶼推開門,頓了頓笑著說,「我會注意這個人的。」

  晚上快七點沈鹿收工。她從片場出來,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停車場出口那輛白色轎車已經不見了——自從顧嶼讓福伯查了車牌,它就沒再出現過。顧嶼的車停在老位置,那根路燈柱下面。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放在支架上,屏幕上還停留著陸哲發的那張方則言長圖。

  「今天有個科技公司CEO當眾說喜歡我這個類型,你看到沒有。」

  「看到了。」顧嶼發動車子,打了下方向盤拐上大路,「『舟楫』大模型在全球語義理解評測拿了第一。他做的是AI基礎架構——能拿這個成績,確實有實力。」他把車停在紅燈前面,轉過頭看著她,「但他說的是『沈鹿那個類型』——定語從句,你閱讀理解怎麼學的。」

  沈鹿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你跟陸哲串通好的吧,他也說定語從句。」

  「不是串通,是語文都及格了。」

  沈鹿靠在椅背上。他吃醋的樣子和平時一模一樣——表情不變,語氣不變,但每句話都冷到讓人想笑。

  她伸手把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放在自己膝蓋上,雙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但他說的也沒錯呀,你說他說的『直覺』——是在誇我還是在借我講他的技術理念。」

  「都有一點,他確實看過你的戲——說《歸途》那段哭戲『從身體裡長出來』,和趙老師的『身體記憶』是同一個觀察。他不是隨便挑了個演員舉例——他選你是認真的。」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但他說的核心是『直覺』——不是『沈鹿』,定語從句,主次分得很清楚。」

  沈鹿看著他的側臉。「你這醋吃得好專業,把人家發言的語法結構都拆出來了。」

  「沒有,不是吃醋,只是客觀分析。」

  顧嶼從扶手箱裡摸出一顆冰糖放在她掌心裡——和每天早上在便簽旁邊放的那顆一模一樣,「我晚上給你煮碗面吃。」

  「什麼面。」

  「酸辣肉絲麵。」

  沈鹿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笑說。

  「好。」

  他把冰糖塞進她手裡,重新握住方向盤,「這次就當他是真心誇我老婆,如果下次他再當眾說『沈鹿那樣的』——我就找人把他公司的AI模型全部調成東北口音。」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冰糖,又想起他剛才那句「東北口言」的話,嘴角微微上揚。

  她偏頭看窗外,咬住嘴唇里的肉,但肩膀還是輕輕抖了一下。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她終於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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