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閨蜜駕到
沈鹿以為自己會失眠。
昨晚發生的事太多了——顧嶼在小區門口攔住她，說那些話，那個落在額頭的吻，他牽著她的手回家，說「以後別走了」。
每一件都像做夢。
但她睡得意外地沉。
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也許是他的那句「你是現在，是我想每天見到的人」一直在腦子裡轉，轉著轉著就把她轉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
沈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那個位置，他親過。
輕輕的，像羽毛一樣。
她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但彎到一半，她又強行壓下去了。
不行。沈鹿，你清醒一點。這才第一天，他說要表現，你得看看他表現怎麼樣再決定高不高興。
對，考察期。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板著臉走出臥室。
客廳里飄來早餐的香味。
顧嶼繫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正在廚房裡忙活。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早。」
就一個字。
但那個眼神，那個語氣，和以前都不一樣。
以前是禮貌的「早」，現在是……有點緊張，有點期待，又有點小心翼翼的「早」。
沈鹿板著臉點點頭：「早。」
她在餐桌前坐下。
顧嶼端著一碗小米粥出來，放到她面前。然後是煎蛋，小菜，還有一小碟她愛吃的醃蘿蔔。
他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沈鹿低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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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發現他在看自己。
「看什麼？」她問。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說：「沒什麼。」
他低下頭，也開始吃。
沉默了幾秒。
沈鹿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低著頭喝粥，側臉在晨光里很好看。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點紅。
耳朵紅？
沈鹿愣了一下。她見過他高冷的樣子，見過他溫柔的樣子，見過他著急的樣子，但從來沒見過他耳朵紅。
「顧嶼。」她突然開口。
他抬起頭：「嗯？」
「你耳朵怎麼紅了？」
顧嶼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耳朵，摸到一半反應過來，放下手。
「沒有。」他說。
「有。」
「沒有。」
「你剛才自己摸的。」
顧嶼沉默了。
沈鹿看著他那個樣子，突然有點想笑。
但她忍住了。
考察期，不能笑。
她繼續低頭喝粥。
喝到一半，一塊排骨落到她碗裡。
她抬頭，顧嶼正收回筷子。
「多吃點，」他說，「今天還要拍戲。」
沈鹿看著那塊排骨，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但她還是板著臉：「我自己會夾。」
「我知道。」他說，「我就想給你夾。」
沈鹿沒說話，把排骨吃了。
真好吃。
吃完飯，沈鹿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顧嶼跟到門口。
「晚上我去接你。」他說。
沈鹿回頭看他：「不用，有劇組的車。」
「我知道。」他站在那兒，看著她，「但我想去。」
沈鹿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隨你。」
推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她好像聽到他在笑。
片場。
沈鹿剛到化妝間，門就被推開了。
「沈鹿！！！」
一個穿粉色衛衣的圓臉姑娘衝進來，一把抱住她。
「我想死你了！！！」
沈鹿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唐輕輕，你鬆開，我要死了。」
唐輕輕鬆開她，上下打量：「瘦了，氣色還行，眼睛有點腫——你哭了？」
沈鹿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是你閨蜜，四年室友，你眼尾往下耷拉零點五毫米我都知道你有心事。」唐輕輕拉著她在鏡子前坐下，「說吧，怎麼回事？」
沈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唐輕輕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壓低聲音：「是不是和那個程式設計師有關？」
沈鹿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你媽跟我媽說的。」唐輕輕一臉八卦，「說你嫁了個程式設計師，老實，會做飯，條件不錯——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你是沈鹿啊，」唐輕輕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對『老實』感興趣了？」
沈鹿沒說話。
唐輕輕湊近她，眼睛亮晶晶的：「快說，是不是有問題？是不是他騙你了？是不是他有秘密？」
沈鹿看著她那張興奮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四年了，一點沒變。八卦起來比誰都積極。
「是有秘密。」她說。
唐輕輕眼睛瞪大：「什麼秘密？快說！」
沈鹿猶豫了一下。
她和顧嶼的事，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契約婚姻，隱婚，他的真實身份——這些說出來，像假的。
但唐輕輕不是別人。
是她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是她在這個城市唯一能說真話的人。
「他……」沈鹿斟酌著開口，「不是普通的程式設計師。」
唐輕輕的眼睛更亮了：「那是啥？富二代？拆二代？還是——」
「顧氏集團。」沈鹿打斷她，「他是顧氏集團的老闆。」
唐輕輕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後——
「什麼？！？！？！」
整個化妝間都在震。
沈鹿趕緊捂住她的嘴：「你小聲點！」
唐輕輕扒開她的手，喘著氣：「顧氏？！那個顧氏？！投資八個億拍你們劇那個顧氏？！」
沈鹿點頭。
「你老公是那個傳說中的京圈太子爺？！」
沈鹿又點頭。
唐輕輕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在化妝間裡轉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對勁！程式設計師？年薪五十萬？開奧迪？你媽說的時候我就覺得有問題！你沈鹿什麼人？你當年可是說過『絕不找同行，也絕不找圈外人，要找就找個讓我省心的』！程式設計師最省心？屁！你根本就是在騙自己！」
沈鹿被她轉得頭暈：「你能不能坐下說？」
唐輕輕停下，坐回她面前，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那你剛才說眼睛腫了，是哭過。為什麼哭？」
沈鹿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
說了白月光，說了那張鎖了十二年的照片，說了蘇念卿回來，說了那個讓她心碎的眼神，說了等門的那一夜，說了他說「對不起」，說了她收拾行李要走，說了他在小區門口攔住她，說了他說的那些話——
「你是現在，是我想每天見到的人。」
「你在我眼睛裡，看到什麼？你自己，只有你自己。」
唐輕輕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所以他現在是在『表現期』？」
沈鹿點頭。
「昨天剛和好？」
又點頭。
唐輕輕看著她，突然笑了。
「沈鹿啊沈鹿，」她說，「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沈鹿搖頭。
「你太好哄了。」唐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他親你一下額頭，你就跟他回家了。他給你夾塊排骨，你眼睛就軟了。他說晚上來接你，你說『隨你』——那個語氣，我隔著八百公里都能聽出來你在高興。」
沈鹿愣住了。
「我沒有……」
「你有。」唐輕輕打斷她，「沈鹿，你喜歡他。」
沈鹿說不出話。
唐輕輕看著她，眼神軟了軟。
「我沒說不讓你喜歡他。他能追回來，說明他心裡有你。那個白月光，他自己處理掉了，說明他拎得清。但——」她頓了頓，「你得讓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
沈鹿看著她。
「男人啊，」唐輕輕語重心長，「就不能讓他太舒服。你得讓他追，讓他表現，讓他緊張。他越緊張，越珍惜。懂嗎？」
沈鹿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懂。」
唐輕輕滿意地點頭：「乖。」
沈鹿看著她，突然問：「那你今天來幹嘛的？」
唐輕輕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我來找你吃飯的！晚上有空沒？好久沒見了，咱倆聚聚！」
沈鹿張了張嘴，想說「好」。
但她突然想起早上顧嶼說「晚上我去接你」。
「晚上……」她猶豫了一下，「可能不行。」
唐輕輕盯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有人接？」
沈鹿沒說話。
唐輕輕笑了。
「行行行，重色輕友，我懂。」她站起來，「那明天中午？你總得吃午飯吧？」
沈鹿點頭：「好。」
唐輕輕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沈鹿。」
「嗯？」
「他對你好，你高興，我也高興。但記住——」她眨了眨眼，「讓他追，別太快投降。」
門關上。
沈鹿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讓他追，別太快投降。
她想起他早上耳朵紅的樣子，想起他夾排骨給她時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他說「我想去」時的語氣。
她已經投降了嗎？
好像還沒有。
但好像，也快了。
下午五點，沈鹿收工。
她走出片場，四處看了看。
沒看到他。
她愣了一下。
不是說來接嗎？
她站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看到。
她掏出手機，想發消息問問。
一抬頭，看到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一個很遠的角落，靠著一根電線桿，低著頭看手機。
那個位置，離片場出口至少有五十米，而且很偏，一般人都不會往那邊走。
沈鹿看著那個身影，突然明白他為什麼站那麼遠。
怕被人看到。
怕給她添麻煩。
怕她不想公開。
她收起手機，朝他走過去。
走了幾步，他抬起頭，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後他站直身體，朝她走過來。
「收工了？」他問。
「嗯。」
「走吧，車在那邊。」
他指了指更遠的角落。
沈鹿看著他，突然說：「你站那麼遠幹嘛？」
顧嶼頓了一下，然後說：「怕被人拍到。」
沈鹿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顧嶼愣住了。
「沈鹿？」
「走。」她說，「帶我去你的車。」
顧嶼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穿過片場門口的人群，穿過那些可能認識她的人，穿過那些可能會驚訝的目光。
沒人注意他們。
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路人，牽著手，往前走。
但沈鹿知道，不一樣了。
這是第一次，她在外面主動牽他。
這是第一次，她不躲了。
車上。
顧嶼發動車子，轉頭看她。
「想吃什麼？」
沈鹿想了想：「隨便。」
顧嶼笑了：「那我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鹿看著他笑，突然想起唐輕輕的話。
「顧嶼。」她開口。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好哄了？」
顧嶼愣了一下。
「什麼？」
「就是……」沈鹿斟酌著說，「你說了那些話，我就跟你回來了。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生氣了。你晚上來接我，我就高興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好哄了？」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輕輕把她的臉轉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沈鹿。」他說。
「嗯？」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幾點醒的嗎？」
沈鹿搖頭。
「五點。」他說，「我醒了就睡不著了，一直在想，你今天會不會還在生氣，會不會不想理我，會不會——」
他頓了頓。
「會不會後悔。」
沈鹿愣住了。
「我做早餐的時候，緊張得差點把鹽當成糖。給你夾排骨的時候，手都在抖。去接你的時候，不敢站太近，怕你不想讓人知道。看到你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心跳快得——」
他笑了笑。
「你以為是你太好哄。其實是我太怕失去你。」
沈鹿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顧嶼……」
「你問我會不會覺得你太好哄，」他看著她，「我只會覺得，你願意讓我哄，是我的運氣。」
沈鹿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伸手，抱住他。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回抱住她。
「怎麼哭了？」
「沒哭。」她的聲音悶悶的，「就是……你太會說話了。」
顧嶼笑了。
「不是會說話，」他說，「是真話。」
沈鹿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想起唐輕輕的話——讓他追，別太快投降。
可她已經投降了。
就在他說「是我太怕失去你」的時候。
她投降得心甘情願。
回到家，顧嶼去做飯。
沈鹿坐在沙發上，手機響了。
是唐輕輕的消息：
【怎麼樣？他來接你沒？】
沈鹿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起來。
【沈鹿】：來了。
【唐輕輕】：然後呢？
【沈鹿】：然後他說了一堆話，我又哭了。
【唐輕輕】：……
【唐輕輕】：沈鹿，你是我見過最好哄的人，沒有之一。
【沈鹿】：他說不是我好哄，是他太怕失去我。
【唐輕輕】：……
【唐輕輕】：行，算他會說話。
【唐輕輕】：不過你給我記住，就算他再好，也得讓他追滿一個月！一個月！聽到沒！
沈鹿看著那個「一個月」，笑了。
【沈鹿】：聽到了。
【唐輕輕】：乖。
【沈鹿】：對了，他做飯去了，糖醋排骨。
【唐輕輕】：……
【唐輕輕】：撤回！我什麼都沒看見！
【唐輕輕】：沈鹿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女人！！！
沈鹿笑著放下手機。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香味飄過來，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顧嶼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鍋里的排骨裹著醬色的湯汁，滋滋作響，看著就誘人。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像是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看到她，笑了笑。
「餓了？」
「嗯。」
「馬上好。」
沈鹿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顧嶼愣了一下：「怎麼進來了？油煙大。」
沈鹿沒說話，只是伸手，從後面抱住他。
顧嶼僵住了。
「沈鹿？」
「別動。」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讓我抱一會兒。」
顧嶼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拿著鍋鏟，另一隻手覆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鍋里的排骨還在滋滋響。
但沒人管。
過了好一會兒，沈鹿悶悶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顧嶼。」
「嗯？」
「一個月。」
「什麼？」
「閨蜜說，得讓你追滿一個月，不能太快投降。」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現在在幹嘛？」
沈鹿沉默了兩秒。
「我在……」她斟酌著說，「提前預支一點。」
顧嶼笑出了聲。
他放下鍋鏟，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裡。
「沈鹿。」
「嗯？」
「不用一個月。」
沈鹿抬起頭，看著他。
顧嶼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想什麼時候投降都行，」他說，「反正我永遠在追。」
沈鹿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她。
只有她。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顧嶼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她。
不，是她第一次親他。
「這是預支的，」她說，「剩下的，慢慢還。」
顧嶼看著她，眼睛亮得驚人。
「好。」
鍋里的排骨，糊了。
沒人管。
昨晚發生的事太多了——顧嶼在小區門口攔住她，說那些話，那個落在額頭的吻，他牽著她的手回家，說「以後別走了」。
每一件都像做夢。
但她睡得意外地沉。
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也許是他的那句「你是現在，是我想每天見到的人」一直在腦子裡轉，轉著轉著就把她轉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
沈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那個位置，他親過。
輕輕的，像羽毛一樣。
她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但彎到一半，她又強行壓下去了。
不行。沈鹿，你清醒一點。這才第一天，他說要表現，你得看看他表現怎麼樣再決定高不高興。
對，考察期。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板著臉走出臥室。
客廳里飄來早餐的香味。
顧嶼繫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正在廚房裡忙活。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早。」
就一個字。
但那個眼神，那個語氣，和以前都不一樣。
以前是禮貌的「早」，現在是……有點緊張，有點期待，又有點小心翼翼的「早」。
沈鹿板著臉點點頭：「早。」
她在餐桌前坐下。
顧嶼端著一碗小米粥出來，放到她面前。然後是煎蛋，小菜，還有一小碟她愛吃的醃蘿蔔。
他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沈鹿低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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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發現他在看自己。
「看什麼？」她問。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說：「沒什麼。」
他低下頭，也開始吃。
沉默了幾秒。
沈鹿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低著頭喝粥，側臉在晨光里很好看。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點紅。
耳朵紅？
沈鹿愣了一下。她見過他高冷的樣子，見過他溫柔的樣子，見過他著急的樣子，但從來沒見過他耳朵紅。
「顧嶼。」她突然開口。
他抬起頭：「嗯？」
「你耳朵怎麼紅了？」
顧嶼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耳朵，摸到一半反應過來，放下手。
「沒有。」他說。
「有。」
「沒有。」
「你剛才自己摸的。」
顧嶼沉默了。
沈鹿看著他那個樣子，突然有點想笑。
但她忍住了。
考察期，不能笑。
她繼續低頭喝粥。
喝到一半，一塊排骨落到她碗裡。
她抬頭，顧嶼正收回筷子。
「多吃點，」他說，「今天還要拍戲。」
沈鹿看著那塊排骨，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但她還是板著臉：「我自己會夾。」
「我知道。」他說，「我就想給你夾。」
沈鹿沒說話，把排骨吃了。
真好吃。
吃完飯，沈鹿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顧嶼跟到門口。
「晚上我去接你。」他說。
沈鹿回頭看他：「不用，有劇組的車。」
「我知道。」他站在那兒，看著她，「但我想去。」
沈鹿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隨你。」
推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她好像聽到他在笑。
片場。
沈鹿剛到化妝間，門就被推開了。
「沈鹿！！！」
一個穿粉色衛衣的圓臉姑娘衝進來，一把抱住她。
「我想死你了！！！」
沈鹿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唐輕輕，你鬆開，我要死了。」
唐輕輕鬆開她，上下打量：「瘦了，氣色還行，眼睛有點腫——你哭了？」
沈鹿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是你閨蜜，四年室友，你眼尾往下耷拉零點五毫米我都知道你有心事。」唐輕輕拉著她在鏡子前坐下，「說吧，怎麼回事？」
沈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唐輕輕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壓低聲音：「是不是和那個程式設計師有關？」
沈鹿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你媽跟我媽說的。」唐輕輕一臉八卦，「說你嫁了個程式設計師，老實，會做飯，條件不錯——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你是沈鹿啊，」唐輕輕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對『老實』感興趣了？」
沈鹿沒說話。
唐輕輕湊近她，眼睛亮晶晶的：「快說，是不是有問題？是不是他騙你了？是不是他有秘密？」
沈鹿看著她那張興奮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四年了，一點沒變。八卦起來比誰都積極。
「是有秘密。」她說。
唐輕輕眼睛瞪大：「什麼秘密？快說！」
沈鹿猶豫了一下。
她和顧嶼的事，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契約婚姻，隱婚，他的真實身份——這些說出來，像假的。
但唐輕輕不是別人。
是她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是她在這個城市唯一能說真話的人。
「他……」沈鹿斟酌著開口，「不是普通的程式設計師。」
唐輕輕的眼睛更亮了：「那是啥？富二代？拆二代？還是——」
「顧氏集團。」沈鹿打斷她，「他是顧氏集團的老闆。」
唐輕輕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後——
「什麼？！？！？！」
整個化妝間都在震。
沈鹿趕緊捂住她的嘴：「你小聲點！」
唐輕輕扒開她的手，喘著氣：「顧氏？！那個顧氏？！投資八個億拍你們劇那個顧氏？！」
沈鹿點頭。
「你老公是那個傳說中的京圈太子爺？！」
沈鹿又點頭。
唐輕輕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在化妝間裡轉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對勁！程式設計師？年薪五十萬？開奧迪？你媽說的時候我就覺得有問題！你沈鹿什麼人？你當年可是說過『絕不找同行，也絕不找圈外人，要找就找個讓我省心的』！程式設計師最省心？屁！你根本就是在騙自己！」
沈鹿被她轉得頭暈：「你能不能坐下說？」
唐輕輕停下，坐回她面前，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那你剛才說眼睛腫了，是哭過。為什麼哭？」
沈鹿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
說了白月光，說了那張鎖了十二年的照片，說了蘇念卿回來，說了那個讓她心碎的眼神，說了等門的那一夜，說了他說「對不起」，說了她收拾行李要走，說了他在小區門口攔住她，說了他說的那些話——
「你是現在，是我想每天見到的人。」
「你在我眼睛裡，看到什麼？你自己，只有你自己。」
唐輕輕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所以他現在是在『表現期』？」
沈鹿點頭。
「昨天剛和好？」
又點頭。
唐輕輕看著她，突然笑了。
「沈鹿啊沈鹿，」她說，「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沈鹿搖頭。
「你太好哄了。」唐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他親你一下額頭，你就跟他回家了。他給你夾塊排骨，你眼睛就軟了。他說晚上來接你，你說『隨你』——那個語氣，我隔著八百公里都能聽出來你在高興。」
沈鹿愣住了。
「我沒有……」
「你有。」唐輕輕打斷她，「沈鹿，你喜歡他。」
沈鹿說不出話。
唐輕輕看著她，眼神軟了軟。
「我沒說不讓你喜歡他。他能追回來，說明他心裡有你。那個白月光，他自己處理掉了，說明他拎得清。但——」她頓了頓，「你得讓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
沈鹿看著她。
「男人啊，」唐輕輕語重心長，「就不能讓他太舒服。你得讓他追，讓他表現，讓他緊張。他越緊張，越珍惜。懂嗎？」
沈鹿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懂。」
唐輕輕滿意地點頭：「乖。」
沈鹿看著她，突然問：「那你今天來幹嘛的？」
唐輕輕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我來找你吃飯的！晚上有空沒？好久沒見了，咱倆聚聚！」
沈鹿張了張嘴，想說「好」。
但她突然想起早上顧嶼說「晚上我去接你」。
「晚上……」她猶豫了一下，「可能不行。」
唐輕輕盯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有人接？」
沈鹿沒說話。
唐輕輕笑了。
「行行行，重色輕友，我懂。」她站起來，「那明天中午？你總得吃午飯吧？」
沈鹿點頭：「好。」
唐輕輕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沈鹿。」
「嗯？」
「他對你好，你高興，我也高興。但記住——」她眨了眨眼，「讓他追，別太快投降。」
門關上。
沈鹿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讓他追，別太快投降。
她想起他早上耳朵紅的樣子，想起他夾排骨給她時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他說「我想去」時的語氣。
她已經投降了嗎？
好像還沒有。
但好像，也快了。
下午五點，沈鹿收工。
她走出片場，四處看了看。
沒看到他。
她愣了一下。
不是說來接嗎？
她站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看到。
她掏出手機，想發消息問問。
一抬頭，看到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一個很遠的角落，靠著一根電線桿，低著頭看手機。
那個位置，離片場出口至少有五十米，而且很偏，一般人都不會往那邊走。
沈鹿看著那個身影，突然明白他為什麼站那麼遠。
怕被人看到。
怕給她添麻煩。
怕她不想公開。
她收起手機，朝他走過去。
走了幾步，他抬起頭，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後他站直身體，朝她走過來。
「收工了？」他問。
「嗯。」
「走吧，車在那邊。」
他指了指更遠的角落。
沈鹿看著他，突然說：「你站那麼遠幹嘛？」
顧嶼頓了一下，然後說：「怕被人拍到。」
沈鹿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顧嶼愣住了。
「沈鹿？」
「走。」她說，「帶我去你的車。」
顧嶼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穿過片場門口的人群，穿過那些可能認識她的人，穿過那些可能會驚訝的目光。
沒人注意他們。
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路人，牽著手，往前走。
但沈鹿知道，不一樣了。
這是第一次，她在外面主動牽他。
這是第一次，她不躲了。
車上。
顧嶼發動車子，轉頭看她。
「想吃什麼？」
沈鹿想了想：「隨便。」
顧嶼笑了：「那我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鹿看著他笑，突然想起唐輕輕的話。
「顧嶼。」她開口。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好哄了？」
顧嶼愣了一下。
「什麼？」
「就是……」沈鹿斟酌著說，「你說了那些話，我就跟你回來了。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生氣了。你晚上來接我，我就高興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好哄了？」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輕輕把她的臉轉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沈鹿。」他說。
「嗯？」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幾點醒的嗎？」
沈鹿搖頭。
「五點。」他說，「我醒了就睡不著了，一直在想，你今天會不會還在生氣，會不會不想理我，會不會——」
他頓了頓。
「會不會後悔。」
沈鹿愣住了。
「我做早餐的時候，緊張得差點把鹽當成糖。給你夾排骨的時候，手都在抖。去接你的時候，不敢站太近，怕你不想讓人知道。看到你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心跳快得——」
他笑了笑。
「你以為是你太好哄。其實是我太怕失去你。」
沈鹿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顧嶼……」
「你問我會不會覺得你太好哄，」他看著她，「我只會覺得，你願意讓我哄，是我的運氣。」
沈鹿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伸手，抱住他。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回抱住她。
「怎麼哭了？」
「沒哭。」她的聲音悶悶的，「就是……你太會說話了。」
顧嶼笑了。
「不是會說話，」他說，「是真話。」
沈鹿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想起唐輕輕的話——讓他追，別太快投降。
可她已經投降了。
就在他說「是我太怕失去你」的時候。
她投降得心甘情願。
回到家，顧嶼去做飯。
沈鹿坐在沙發上，手機響了。
是唐輕輕的消息：
【怎麼樣？他來接你沒？】
沈鹿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起來。
【沈鹿】：來了。
【唐輕輕】：然後呢？
【沈鹿】：然後他說了一堆話，我又哭了。
【唐輕輕】：……
【唐輕輕】：沈鹿，你是我見過最好哄的人，沒有之一。
【沈鹿】：他說不是我好哄，是他太怕失去我。
【唐輕輕】：……
【唐輕輕】：行，算他會說話。
【唐輕輕】：不過你給我記住，就算他再好，也得讓他追滿一個月！一個月！聽到沒！
沈鹿看著那個「一個月」，笑了。
【沈鹿】：聽到了。
【唐輕輕】：乖。
【沈鹿】：對了，他做飯去了，糖醋排骨。
【唐輕輕】：……
【唐輕輕】：撤回！我什麼都沒看見！
【唐輕輕】：沈鹿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女人！！！
沈鹿笑著放下手機。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香味飄過來，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顧嶼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鍋里的排骨裹著醬色的湯汁，滋滋作響，看著就誘人。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像是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看到她，笑了笑。
「餓了？」
「嗯。」
「馬上好。」
沈鹿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顧嶼愣了一下：「怎麼進來了？油煙大。」
沈鹿沒說話，只是伸手，從後面抱住他。
顧嶼僵住了。
「沈鹿？」
「別動。」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讓我抱一會兒。」
顧嶼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拿著鍋鏟，另一隻手覆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鍋里的排骨還在滋滋響。
但沒人管。
過了好一會兒，沈鹿悶悶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顧嶼。」
「嗯？」
「一個月。」
「什麼？」
「閨蜜說，得讓你追滿一個月，不能太快投降。」
顧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現在在幹嘛？」
沈鹿沉默了兩秒。
「我在……」她斟酌著說，「提前預支一點。」
顧嶼笑出了聲。
他放下鍋鏟，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裡。
「沈鹿。」
「嗯？」
「不用一個月。」
沈鹿抬起頭，看著他。
顧嶼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你想什麼時候投降都行，」他說，「反正我永遠在追。」
沈鹿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她。
只有她。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顧嶼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她。
不，是她第一次親他。
「這是預支的，」她說，「剩下的，慢慢還。」
顧嶼看著她，眼睛亮得驚人。
「好。」
鍋里的排骨，糊了。
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