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點五十分。

  沈鹿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車窗關著,她看不見裡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裡面。

  他要去見那個人。

  沈鹿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然後她轉身,上樓。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

  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盯著那些發光的數字,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不,想了。

  她在想:今晚要不要等他?

  結論是:不等。

  等什麼?

  等他和別人吃完飯回來,再說一句「對不起」?

  她不想再聽了。

  十八樓到了。

  門打開,她走出去,開門,進屋。

  屋裡黑著燈,和她昨晚回來時一樣。

  沈鹿換了鞋,打開燈,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走進臥室,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行李箱。

  打開,放在地上。

  開始收拾東西。

  先是衣服。

  她來的時候帶的不多,幾件換洗的,兩件厚外套,一些貼身衣物。

  她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然後是護膚品。

  洗面奶,水乳,面霜,口紅,眉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平時放在衛生間台子上,現在全部裝進化妝包。

  然後是書。

  她帶了幾本劇本,還有一本沒看完的小說。

  都放進去。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瓶藥。

  退燒藥。

  那天晚上她淋雨發燒,他買回來的。

  她盯著那瓶藥,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來,放進了行李箱。

  繼續收拾。

  二十分鐘後,行李箱合上了。

  沈鹿站起來,看著這個房間。

  床單是她喜歡的淺灰色,窗簾是她挑的款式,桌上那盆綠蘿是她搬進來的那天買的。

  住了快兩個月,不知不覺,已經有了她的痕跡。

  她本來以為,可以住更久的。

  三年,他說過的。

  三年為期。

  可現在才兩個月,她就要走了。

  不是他趕她走。

  是她自己要走。

  因為她怕再待下去,會越來越疼。

  沈鹿把行李箱拉到門口,靠著牆放好。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等。

  等什麼?

  等一個告別。

  雖然她不知道,這個告別,會不會有人聽。

  與此同時。

  市中心某高級日料店。

  顧嶼到的時候,蘇念卿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著,看起來優雅又隨意。

  看到他進來,她笑了笑,抬手示意。

  顧嶼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來了?」她說。

  「嗯。」

  服務員送上菜單,蘇念卿接過來,熟練地點了幾道菜。

  顧嶼聽著那些菜名,都是他以前喜歡吃的。

  十二年前,他喜歡吃的。

  「還記得嗎?」蘇念卿放下菜單,看著他,「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顧嶼點點頭:「記得。」

  「我就知道你沒變。」蘇念卿笑了笑,「還是那個小嶼。」

  小嶼。

  這個稱呼,以前聽著是甜的。

  現在聽著,有點奇怪。

  「念卿,」他說,「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蘇念卿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受傷。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顧嶼沒說話。

  蘇念卿嘆了口氣。

  「顧嶼,」她說,「我們十二年沒見了。我回來以後,這是第三次見面。每一次你都是這副表情——好像在趕時間,好像心裡有事。」

  顧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有事。」他說。

  蘇念卿愣了一下。

  「什麼事?」

  顧嶼沒回答。

  菜上來了,擺了一桌。

  蘇念卿夾了一筷子放到他碗裡。

  「嘗嘗,是不是以前那個味道。」

  顧嶼看著碗裡的菜,沒動。

  他想起另一個人。

  沈鹿。

  她吃飯的時候,喜歡先喝湯,再吃菜。她愛吃糖醋排骨,愛吃紅燒肉,愛吃他做的每一道菜。她每次吃到好吃的,眼睛會彎起來,像只滿足的貓。

  她現在在幹什麼?

  吃飯了嗎?

  還是又在等他?

  他出門的時候,給她發了消息,說晚上約了人。

  她回了一個「好」。

  就一個字。

  沒有問是誰,沒有問幾點回,沒有說「早點回來」。

  只有「好」。

  那個「好」,讓他心裡有點慌。

  「顧嶼?」

  蘇念卿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你在想誰?」她問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太太。」

  蘇念卿愣住了。

  「你太太?」她的聲音有點變了,「你結婚了?」

  「嗯。」

  蘇念卿看著他,眼神複雜。

  「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多月前。」

  蘇念卿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面前的茶杯,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

  那是一個很勉強的笑。

  「顧嶼,」她說,「你知道嗎,我以為你會等我。」

  顧嶼看著她。

  「我出國的時候,你說過會等我。」她的聲音有點抖,「雖然我們沒有在一起,雖然我一直沒給你答案,但我以為……你會等。」

  顧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念卿,我等過。」

  蘇念卿愣住了。

  「你走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會不會回來。」他的聲音很平靜,「第二年,我告訴自己,再等等。第三年,我開始懷疑,我等的到底是什麼。」

  蘇念卿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第四年,第五年,」顧嶼繼續說,「我慢慢發現,我等的不再是你這個人,而是那個『未完成的答案』。我一直在問自己:如果當初說了,會不會不一樣?如果她回來了,我會不會開心?」

  他頓了頓。

  「直到遇見她,我才知道答案。」

  蘇念卿的眼淚掉下來了。

  「什麼答案?」

  顧嶼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念卿,我喜歡過你。但那是因為你是我少年時的光。我等的不是你,是我自己那個『沒說完的話』。」

  蘇念卿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你現在——愛上她了,是嗎?」

  顧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是。」

  這一個字,落在安靜的包廂里。

  蘇念卿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擦乾眼淚,看著他。

  「顧嶼,」她說,「你知道嗎,我這次回來,是想告訴你——我願意了。」

  顧嶼愣住了。

  「十二年前,你什麼都沒說。我等著你說,你沒說。後來我走了,以為你會追上來,你沒追。我一直以為,是你不夠喜歡我。」

  她深吸一口氣。

  「可我今天才知道,是我回來晚了。」

  顧嶼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卿站起來。

  「行了,」她說,「我懂了。」

  她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顧嶼,祝你們幸福。」

  門關上。

  包廂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顧嶼坐在那兒,看著滿桌沒動的菜。

  他腦子裡全是她剛才說的話——

  「你愛上她了,是嗎?」

  「是。」

  他說出來了。

  他對蘇念卿說了。

  可他還沒對那個人說。

  他猛地站起來,拿起外套,衝出門去。

  九點半。

  沈鹿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她在等。

  等一個告別。

  可是那個人,還沒回來。

  手機就放在手邊。

  沒有消息。

  她點開顧嶼的對話框,最後一次聊天是晚上七點:

  【晚上約了人,晚點回。】

  【好。】

  就這兩句。

  她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起行李箱。

  是該走了。

  再等下去,怕自己會捨不得。

  她拉開門,走出去。

  電梯門口,她按了下行鍵。

  電梯一層一層地上來。

  叮——

  門開了。

  她走進去,轉過身,看著那扇慢慢合上的門。

  門縫越來越窄。

  走廊的燈光,一點一點被遮住。

  最後,完全關上。

  電梯往下走。

  沈鹿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她想:這樣也好。

  沒有告別,就不會難過。

  他回來發現她走了,可能會鬆一口氣吧。

  畢竟,少了一個需要應付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她走出去。

  夜色很涼,風吹過來,有點冷。

  她拖著行李箱,往小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一輛黑色的奧迪,從遠處駛來,燈光刺眼。

  車在她面前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人衝下來。

  顧嶼。

  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看著她手裡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兒?」他的聲音有點抖。

  沈鹿看著他,平靜地說:「出去住幾天。」

  「為什麼?」

  沈鹿沒說話。

  顧嶼往前走了一步。

  「沈鹿,」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沈鹿看著他。

  他的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汗,呼吸很急,像是跑過來的。

  「你說。」她平靜地說。

  顧嶼深吸一口氣。

  「我剛才去見了蘇念卿。」

  沈鹿點點頭:「我知道。」

  「我跟她說清楚了。」

  沈鹿愣了一下。

  「說清楚什麼?」

  顧嶼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說清楚——我等的人,不是她。」

  沈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等了十二年,等的不是她這個人,是我自己那個『沒說完的話』。我以為那是喜歡,後來才發現,那只是遺憾。」

  他的聲音有點抖。

  「而你——你是現在。是我想每天見到的人。是我想做飯給她吃的人。是我看到她笑,會覺得開心;看到她哭,會覺得心疼的人。」

  沈鹿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顧嶼……」

  「你昨晚說,如果沒動過心就好了。」他打斷她,「可我不想讓你沒動過心。我想讓你動心。想讓你動的是我。想讓你——喜歡我。」

  沈鹿的眼淚掉下來了。

  顧嶼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鹿,我知道我反應太慢。我知道我讓你等了很久,讓你哭了很多次,讓你一個人疼了很久。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開始抖。

  「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沈鹿看著他。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他的手掌很暖,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她想起昨晚那扇沒有敲響的門。

  想起那句「對不起」。

  想起今天早上她出門時,他說「晚上早點回來」,她回「看情況」。

  想起她在片場崩潰大哭時,傅寒舟說「那個人不配」。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

  跑著來的,喘著氣,握著她的手,說「再給我一次機會」。

  沈鹿深吸一口氣。

  「顧嶼,」她說,「你知道我昨晚等了你多久嗎?」

  顧嶼點頭。

  「你知道我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顧嶼搖頭。

  「我在想,」她的聲音很輕,「原來他陪別人吃飯的時候,是這樣的。原來他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會笑。原來那些我以為只屬於我的溫柔,也是可以給別人看的。」

  顧嶼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沈鹿——」

  「你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她看著他,「可我的心也是肉長的。你給她的那個眼神——那個我從沒見過的眼神——我要怎麼才能忘記?」

  顧嶼愣住了。

  那個眼神。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麼樣的。

  可她知道。

  她記住了。

  記到現在。

  顧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沈鹿,」他說,「你看我的眼睛。」

  沈鹿看著他。

  夜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在我眼睛裡,看到什麼?」

  沈鹿看著那雙眼睛。

  那裡有歉意,有心疼,有不安,有期待。

  還有——

  「你自己,」他說,「只有你自己。」

  沈鹿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知道那個眼神讓你難過了,」他的聲音很輕,「可那個眼神,不是給她的。是給我自己的。是我在看她的時候,看到的是我自己那些年的執念。可你——我看你的時候,看到的是你。」

  沈鹿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顧嶼把她拉進懷裡。

  「對不起,」他說,「讓你疼了那麼久。以後不會了。」

  沈鹿靠在他肩上,哭得說不出話。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他的懷抱很暖。

  很暖。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鹿從他懷裡抬起頭。

  「顧嶼。」

  「嗯?」

  「你剛才說,我眼睛裡只有我自己。」

  「嗯。」

  「那你要不要看看——現在有什麼?」

  顧嶼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有淚,有笑,有他。

  只有他。

  他笑了。

  「有個人,」他說,「長得還挺帥的。」

  沈鹿被他氣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

  顧嶼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很輕,像羽毛一樣。

  沈鹿愣住了。

  這是他們結婚以來,他第一次親她。

  不是臉,不是手。

  是額頭。

  像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

  「走吧,」他說,「回家。」

  沈鹿看著他。

  「我的行李箱……」

  「我來拿。」

  他接過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她,往小區里走。

  沈鹿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顧嶼。」

  「嗯?」

  「你剛才說,你跟她都說清楚了?」

  「嗯。」

  「說清楚什麼?」

  顧嶼想了想,說:「說清楚我等的人不是她。說清楚我喜歡的人是你。」

  沈鹿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那她怎麼說?」

  「她說,」顧嶼頓了頓,「祝我們幸福。」

  沈鹿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我收下了。」

  顧嶼看著她笑,心裡像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到了實處。

  回到家,顧嶼把行李箱放回臥室。

  沈鹿站在客廳里,看著他進進出出。

  他突然停在她面前。

  「沈鹿。」

  「嗯?」

  「以後,」他說,「別走了。」

  沈鹿看著他。

  「那要看你的表現。」

  顧嶼笑了。

  「好,」他說,「我表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