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體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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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人服那滌綸的粗糙感,還未從蘇晚星的皮膚上褪去。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涼意,透過儲物間的小窗斜斜地打在她臉上。

  劉梅的嗓音尖銳,如同指甲刮擦瓷盤:「蘇晚星!我看你昨天表現還算『聽話』,既然閒不住,就多找點事做!」

  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條被拍在桌上,紙頁邊緣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捲曲。

  蘇晚星的目光落在上面,除了每日例行的三餐和打掃,清單上赫然多了清洗全家衣物、打理花園花草,甚至還有為劉梅「舒筋活絡」的按捏。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沒有應聲只是拿起紙條,耳邊是劉梅遠去的腳步聲,急促而充滿力量。

  日升月落,時間在無休止的勞作中模糊。

  蘇晚星每天清晨四點半,便被鬧鐘的細微震動喚醒。

  廚房的砧板聲、鍋鏟摩擦的聲響,成為她一天最早的印記。

  她掃過客廳的每一寸地板,指尖感受著木紋的細膩與灰塵的薄厚;她清洗衣物,指甲被洗衣液泡得發白,皮膚表面起了一層細小的褶皺,像是枯萎的花瓣。

  顧晏辰的西裝,劉梅特意強調「必須手洗,洗衣機洗會變形」,於是蘇晚星指尖浸入冰冷的水中,揉搓著布料,感受著織物的纖維在她手中緩緩展開,又被擰乾。每一次揉搓,都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洗衣液。瓶身上「通用」二字,掩蓋不住其散發出的,某種實驗室特有的微弱化學氣息。

  這是一種高效且溫和的配方,但長時間浸泡,依然讓她的指腹感到陣陣發麻。

  她想起曾經,自己有專門的洗衣團隊,每件衣物都有精細的護理流程,而現在她的雙手卻要承受這般折磨。

  她壓下喉嚨深處的苦澀,眼底的冷光更深了一層。

  顧晏辰偶爾會在客廳看到她疲憊的身影。

  一次,他輕手輕腳地走近,手掌抬起,似乎想觸碰她發白的指尖。

  劉梅的聲音卻從不遠處飄來,帶著刻意的揚起:「女人就該做家務,不然娶她回來幹什麼?晏辰,你別去慣著她!」

  顧晏辰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終究無力地放下。

  他只是遞來一杯溫水,玻璃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觸手微涼。他低聲說:「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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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憊如影隨形。

  一次午後,蘇晚星在擦拭廚房高處的窗戶。

  木質的梯子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玻璃窗外,陽光刺眼。

  突然一陣眩暈襲來,她的腳下猛地一滑,身體重心瞬間失控。

  指尖下意識地死死扣住窗框,木料的硬度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手肘撞在牆壁上,傳來一陣悶痛。

  她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濕透了額角。

  她閉了閉眼,指節泛白,指甲深陷在掌心的皮膚里,刻下新月形的印子。

  還有一次,她實在太累了。

  晚飯時分,廚房的白熾燈下,她準備著菜餚。

  切菜聲、水流聲,在耳邊交織。刀刃與砧板的規律碰撞,如同催眠曲。頭腦沉重,眼皮變得像灌了鉛。

  她晃了晃頭,試圖清醒,卻還是抵不住倦意。

  當鍋里的水發出「滋啦」一聲乾涸的聲響,緊接著一股焦糊的氣味猛地竄入鼻腔時,她猛地驚醒。

  火苗在鍋底躥升,吞噬著殘餘的食物。

  她瞳孔驟縮,迅速關火,打開窗戶,冷風灌入,將焦糊的氣味吹散大半。

  劉梅聞聲趕來,看到廚房的殘局,臉色鐵青。

  她沒有關心蘇晚星的安危,而是指著鍋底的焦黑,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你想害死全家嗎?!」

  蘇晚星她想解釋是太困了,但喉嚨仿佛被堵住。

  劉梅的怒吼迴蕩在耳邊:「我看你是故意的!今晚不許吃飯,給我到院子裡罰站!站到十點!」

  院子裡,夜幕低垂,細密的雨絲從空中落下,打在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冷意。

  蘇晚星的身體僵硬地立在那裡,雨水順著髮絲滴落,浸濕了單薄的衣服。

  地面冰冷潮濕,她的雙腳已經麻木。夜晚的寒氣,一點點滲透進骨骼。

  顧晏辰回家時,看到院子裡的情景,心頭猛地一顫。

  他看到蘇晚星瘦弱的身影在雨中微微顫抖,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拉她。劉梅卻從屋檐下走出,一把拽住顧晏辰的手臂,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讓她好好反省反省!不然以後還會犯錯誤!」

  顧晏辰的眉頭緊鎖,嘴唇緊抿,最終他只是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雨中的蘇晚星,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力和愧疚。

  回到儲物間時,蘇晚星的身體已經冷透。

  一陣寒戰襲來,頭腦昏沉。她摸索著找出福伯帶來的退燒藥,指尖觸碰到藥盒時,卻發現日期已經過期。

  她沒有猶豫,只是將藥盒放到一邊。她從角落裡找到一盆冰冷的自來水,毛巾浸濕後,敷在額頭。

  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但很快高燒就再次將她拖入混沌,一夜她都在冷熱交替中煎熬。

  第二天,身體像是被重物碾過,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

  但生物鐘的慣性,讓她掙扎著起身。

  廚房裡,她的手微微顫抖,刀刃在手中變得沉重。

  劉梅看到她蒼白的臉,不屑地哼了一聲:「怎麼,知道裝病偷懶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把戲,趕緊做飯!」

  蘇晚星沒有回應。她眼前陣陣發黑,切菜時,刀差點偏離軌道。

  身形一個不穩,她向前栽去。就在她以為會撞上冰冷的台面時,一隻有力的手掌及時扶住了她的腰。鼻腔里瞬間被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占據。

  顧晏辰的手掌寬厚,貼在她腰間,傳來溫暖的觸感。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熱度瞬間傳遞過來。他皺眉,聲音低沉而急促:「你發燒了!」

  他想拉她去醫院,劉梅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鐵鎖:「一點小感冒而已,大驚小怪!家裡有的是藥,吃點就好了!」

  蘇晚星被顧晏辰扶穩,身體輕微晃動,她的目光越過顧晏辰的肩膀,落在劉梅那張刻薄的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一絲擔憂,只有冷漠和不耐。她緩緩抬手,從顧晏辰手中接過那隻福伯贈予的「普通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古樸的紋路。

  杯子冰冷,卻奇異地帶給她一絲清醒。她強忍著不適,輕聲對顧晏辰說:「我沒事。」

  顧晏辰看著蘇晚星,她的眼神深處沒有一絲脆弱,反而透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這讓他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像是一塊在冰火中淬鍊的鋼,越是遭受磨礪,就越是堅硬。

  蘇晚星端起水杯,仰頭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

  水流過喉嚨,帶來微弱的潤澤。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劉梅身上。她

  顧晏辰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平靜到有些詭異的側臉。

  他總覺得,那雙平靜的眼睛裡藏著連他都無法看透的冰冷深淵。

  他想知道,她到底在忍耐什麼,又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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