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各自布局
第493章 各自布局
「不過我還是覺得可惜。」安德烈對著正在開車的張振宇說道，「你此刻離他這麼近，想要殺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藍色超跑沿著地下出口駛上地面，車身在陽光里泛出一層藍色的光。
星京中央區的道路寬闊而平整，智能交通系統將每一輛車的速度、間距和路線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整座城市像一台運行穩定的機器。
張振宇雙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殺他自然有機會。」他語氣平淡地說道，「但殺了他之後呢？後果才是最需要考慮的東西。」
「起碼能少一個處處給你添堵的人。」安德烈隨口說道。
張振宇搖了搖頭。
「韋斯特從來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他的根系盤根錯節，牽連著整片灰色利益網絡。」
他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他背後有灰燼組織的殘餘勢力，有安全委員會裡依附他的派系，還有天青漩露整條利益鏈的既得利益者。現在殺了他，所有隱秘線索都會隨之中斷，所有藏在暗處的人都會瞬間蟄伏隱匿。」
「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將矛頭對準我。屆時我將徹底淪為眾矢之的，再
也沒有輾轉周旋的餘地，麻煩只會比現在更多。」
安德烈說道：「你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我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什麼？」
「你就是殺也不好殺，他又老是給你添堵，你暫時拿他沒辦法。」
張振宇笑了笑，沒有否認。
「拿他本人暫時沒辦法，不代表拿他的勢力沒辦法。」
他把車併入一條通往外環的高架快速路，前方視野驟然開闊。星京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的光線裡層層展開，高樓像沉默的金屬森林，整齊又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威嚴。
「我們可以慢慢把他的依仗一根根拔掉。」張振宇繼續說道，「灰燼在地球的算力中心已經沒了，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是他們的外圍節點、資金鍊、人員通道，還有政府里他那一條線上的人。」
「你想把韋斯特架空？」安德烈好奇地問道。
「不是架空。」張振宇說道，「當他沒有這些依仗的時候，身邊無人、身後無勢，根本不用我們親自出手。那些平日裡和他利益捆綁、暗藏猜忌的人，自然會拿出那些心知肚明、卻始終無人敢掀開的證據，親手扳倒他。」
「大家都知道的證據，這權力場，著實諷刺。」安德烈感慨道。
「這是權力體系的常態。」張振宇語氣淡然，「所有證據一直都存在，只是時機未到。沒人願意率先打破平衡，給自己招惹禍端。」
「那什麼時候才算時機成熟？」
「等到所有人都判定，韋斯特已然失去威脅，繼續保全他的成本，遠遠大於捨棄他的代價時。」張振宇淡淡道出核心。
耳麥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過了幾秒，安德烈才問道：「那顆晶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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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副駕。」張振宇側頭瞥了一眼身側。
副駕座位上固定著一個通體純黑的低溫屏蔽盒，外觀樸素無華，沒有任何標識與紋路，邊緣排布著幾道細密的防盜鎖扣。
盒子被安全帶固定在副駕座位上，看起來像是一件普通的工具箱。
可張振宇知道，那裡面裝著的東西絕不普通。
那是灰燼在地球上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灰燼之弦的地球主晶片。
「千萬別讓它碰無線網絡。」安德烈說道，「雖然我很想研究一下灰燼的人工智慧，但我不想它突然在我面前醒過來，然後順手把我們賣了。」
「你也會有忌憚的時候？」張振宇輕笑一聲。
張振宇輕輕笑了一聲。
「等我們找到安全環境，再處理它。」
「你剛才用它做籌碼和韋斯特談通緝，是認真的？」安德烈問道。
「半真半假。」張振宇答道。
「怎麼說？」
「我確實需要通緝解除。」張振宇說道，「至少需要讓安全局那邊的追捕壓力降下來。不然我接下來每走一步都會很麻煩。」
「那假在哪裡？」安德烈問道。
「晶片可以還給他。」張振宇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但裡面完整的人工智慧，就不一定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才像你。」
「他也不會真因為我的一句話撤銷通緝。」張振宇說道。
「所以看誰先動了。」
張振宇把車駛入一條高架快速路。
高度秩序化的街區、整齊的建築群、智能系統維持的穩定流動，以及權力中心特有的沉默。
張振宇看著前方道路，神情平靜。
「秘書長大人現在應該嚇得不輕。」安德烈突然笑了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張振宇說道，「他怕的是未知。他習慣了掌控一切、預判一切，如今一舉一動都被人洞悉，卻找不到問題根源，這種失控感，會無限放大他的恐懼。」
「他大概率已經派人在周邊排查了。」安德烈說道。
「他一定會查。」張振宇篤定道，「但他不敢大張旗鼓。那裡是安全委員會核心辦公區，沒有合理合規的理由，貿然封鎖排查，只會引來各方猜忌。他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發現異常。」
「你最好早點把灰燼的晶片給我。」安德烈提醒道，「我要剖解那個人工智慧，還要一段時間。別到時候我們的秘書長完成了約定，你還沒辦法把晶片還給他。」
「我這就給你送過去。」
張振宇說話間，藍色超跑已經駛出星京的中心城區。
同一時間，頂層私密會客廳。
韋斯特仍坐在沙發上。
他表面的慌亂已然盡數收斂，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靜，可眼底的陰沉與凝重，卻比之前更甚。
那通通訊結束之後，會客廳里安靜得有些過分。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形成一塊淺金色的光斑。
可韋斯特看著那片光，只覺得刺眼。
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站起身，在會客廳里緩緩走了一圈。
他看了看落地窗，看了看牆面，看了看投影設備，又看了看那張深色長桌。
這裡曾是他最信任的私密空間。
位置隱秘、權限獨立、設備精密，擁有最高等級的防護配置。
灰燼的人曾經親自參與過安全評估。這裡沒有常規監聽設備，沒有外部可控接口，也不會留下通訊記錄。很多不適合在辦公室里談的事，他都會選擇在這裡處理。
可現在，這個地方忽然變得不再可靠。
韋斯特始終無法確定，張振宇究竟是以何種方式，洞悉了屋內的所有對話與部署。
這份未知，遠比確定被竊聽更讓人焦灼不安。
若是普通竊聽設備，他大可排查、拆除、更換場地，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可眼下他連隱患藏在何處都無從知曉，這意味著他身處的每一處空間、進行的每一次談話，都有可能被人悄然窺探。
這種無處遁形的失控感，讓他無比厭惡，又無比無力。
韋斯特不再停留，轉身邁步走出會客廳。
門外值守的安保人員見他面色陰沉、氣場冷冽，瞬間繃直身形，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不敢有半分異動。
韋斯特目不斜視，聲音低沉冰冷：「回辦公室。」
「是，秘書長。」
十分鐘後，他已然落座於安全委員會主樓的辦公室。
這棟樓宇坐落於星京中央行政區的核心腹地，外觀莊嚴肅穆、規整大氣，周身環繞多層安防系統與信號防護網絡，是星盟權力體系明面意義上的核心建築之一。
因為安全委員會的一號人物和二號人物分別由星盟元首和議長兼任，而他們平時的辦公地點又分別在元首府和國會議事廳，所以這棟安全委員會大樓里，大部分時候，都是他這個三把手——執行秘書長在主持日常工作。
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這棟樓里的最高領導。
重回辦公室，那份被人暗中窺視的不安感終於稍稍消解。
這裡的安防等級、加密體系、巡查制度，都遠高於私人會客廳。專屬通信線路由委員會獨立運維，室內設備每日定時核驗排查，外部人員無從靠近、無從插手。
張振宇不可能把竊聽做到這裡。
至少，韋斯特願意這樣相信。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重新打開終端，撥出一條加密通訊。
通訊迅速接通，傅秉義恭敬謹慎的聲音即刻傳來：「秘書長。」
韋斯特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張振宇剛剛主動聯繫了我。」
傅秉義明顯一怔，語氣滿是錯愕：「他主動聯繫您？可有鎖定位置？」
「追蹤失敗。」韋斯特語氣冷硬，沒有多餘解釋。
傅秉義沉默一瞬，不敢再多問半句。
「他大概率已經潛入星京。」韋斯特沉聲拋出重磅信息。
「星京？」傅秉義的聲調驟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這不可能！星京是全星盟監控最嚴密、排查最嚴苛的區域，他根本無從潛入！」
「不要再跟我說不可能。」韋斯特冷聲打斷他，「從現在開始，所有進入星京的私人飛行器、小型機場、衛星城市交通轉接、飛車長距離通行記錄，全部重新排查。」
「是！」傅秉義立刻應聲。
「重點查達爾貝達方向過來的航線，但不要只盯直達路線。他很可能中轉。」
「明白。」
韋斯特停頓了一下。
「還有————」
話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
傅秉義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小心問道：「是什麼？」
韋斯特沉默片刻。
那顆核心晶片的事，不能告訴傅秉義。
傅秉義雖然是他的人，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還沒有資格知道太多。
韋斯特最終改口說道：「對外繼續維持通緝，不要撤。但內部行動方式調整。不要輕易和他正面衝突。發現線索，第一時間上報，不許擅自抓捕。」
傅秉義滿心疑惑：「只監控，不抓捕？」
「是不許擅自抓捕。」韋斯特語氣再度變冷，加重了語氣。
「屬下明白。」
「另外，對星京全域主要通道提升安檢等級。」韋斯特繼續下令，「不必以抓捕張振宇為名義，假借全城安全等級臨時升級的合規理由，抽查可疑車輛與私人飛行器，低調排查，避免引發輿論動盪。」
傅秉義立刻領會意圖：「屬下即刻部署。」
通訊掛斷。
韋斯特靜坐辦公桌前，再度陷入沉默。
幾秒後，他撥通了第二條隱秘線路。
接通以後，對方先開口了：「秘書長這麼快再次致電，是還有遺漏的吩咐？」
那聲音帶著一點懶散，像是剛從睡夢裡被人叫醒，又像是根本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o
韋斯特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簡短直接地說道：「張振宇現已身在星京。他方才竊聽了我在私人會客廳的全部談話。我稍後把地址與通行權限發給你，低調徹查那間會客廳，找出竊聽根源，不得驚動任何人。」
那頭的人聲微微一頓，帶著幾分訝異：「竊聽你？有點意思。」
「我不是讓你評價。」韋斯特說道，「我要結果。」
「知道了。把地址和權限發過來。」
韋斯特沒有再說，直接掛斷通訊。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沒有帶來任何溫度。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張振宇手裡的晶片發出定位信息。
只要那顆晶片接觸到無線網絡，只要「弦」醒來，哪怕只有一瞬，它都可能把張振宇的位置回傳。
到那時，他就能重新翻盤。
就能把局勢重新掌握在自己手裡。
可這樣的希望，竟然寄托在對手犯錯上。
想到這裡，韋斯特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抬起拳頭，狠狠砸在落地窗的複合玻璃上。
「咚」的一聲悶響。
堅硬的玻璃沒有破碎，只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張振宇。」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一次，聲音里不只是恨意。
還有一絲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忌憚。
藍色超跑已經駛離星京中央區。
張振宇沒有選擇人流密集的主幹道，而是轉入一條通往外環的快速路線。
耳麥里，安德烈說道：「韋斯特開始查私人飛行器和星京周邊交通了。」
「比我預想得快。」張振宇語氣隨意。
「他被你嚇到了。」安德烈輕笑一聲。
「還不夠。」
「你還想怎麼嚇？」張振宇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方車輛平穩行駛，沒有異常尾隨。
「先把他身邊能用的人列出來。」
「傅秉義？」
「傅秉義先放一放，後面再動，畢竟我們還可以利用他一下。」張振宇冷靜剖析，「真正藏在暗處、紮根在各部門的隱秘人脈，才是他的核心依仗。」
安德烈說道：「我已經在梳理他的關係網。不過他的很多關係都很隱蔽。」
「只要他們動起來，我們就能看到很多痕跡。」張振宇說道。
「所以你才打電話刺激韋斯特？」安德烈問道。
「是的。他越急，調動的人越多，暴露的線越多。」
張振宇說著，把藍色超跑轉入匝道，下了高速。
在他的感知里，整片區域的交通狀況如同一張動態地圖。
每一輛車的位置、速度、間距，以及道路前方的擁堵情況，都以某種難以言說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就在前方視線盲區之外，本該通暢的道路出現了莫名擁堵。車載導航系統毫無預警，沒有任何堵車提示。
再往前「看」，他便「見到」了擁堵的原因。
前方主幹道已被臨時交通管制。數輛執勤車輛停靠在道路兩側，專用核查線已然拉起，過往車輛被逐一引導至低速核查通道，接受身份核驗與車載系統掃描。
張振宇知道，這不是巧合。
他一邊把車駛入普通道路，一邊開口說道：「安德烈，可以查查現在星京主要幹道上的交通管制和檢查，是什麼部門、什麼人下的命令。也許我們就能找到韋斯特那條線上的某個人。」
「不過我還是覺得可惜。」安德烈對著正在開車的張振宇說道，「你此刻離他這麼近，想要殺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藍色超跑沿著地下出口駛上地面，車身在陽光里泛出一層藍色的光。
星京中央區的道路寬闊而平整，智能交通系統將每一輛車的速度、間距和路線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整座城市像一台運行穩定的機器。
張振宇雙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殺他自然有機會。」他語氣平淡地說道，「但殺了他之後呢？後果才是最需要考慮的東西。」
「起碼能少一個處處給你添堵的人。」安德烈隨口說道。
張振宇搖了搖頭。
「韋斯特從來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他的根系盤根錯節，牽連著整片灰色利益網絡。」
他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他背後有灰燼組織的殘餘勢力，有安全委員會裡依附他的派系，還有天青漩露整條利益鏈的既得利益者。現在殺了他，所有隱秘線索都會隨之中斷，所有藏在暗處的人都會瞬間蟄伏隱匿。」
「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將矛頭對準我。屆時我將徹底淪為眾矢之的，再
也沒有輾轉周旋的餘地，麻煩只會比現在更多。」
安德烈說道：「你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我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什麼？」
「你就是殺也不好殺，他又老是給你添堵，你暫時拿他沒辦法。」
張振宇笑了笑，沒有否認。
「拿他本人暫時沒辦法，不代表拿他的勢力沒辦法。」
他把車併入一條通往外環的高架快速路，前方視野驟然開闊。星京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的光線裡層層展開，高樓像沉默的金屬森林，整齊又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威嚴。
「我們可以慢慢把他的依仗一根根拔掉。」張振宇繼續說道，「灰燼在地球的算力中心已經沒了，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是他們的外圍節點、資金鍊、人員通道，還有政府里他那一條線上的人。」
「你想把韋斯特架空？」安德烈好奇地問道。
「不是架空。」張振宇說道，「當他沒有這些依仗的時候，身邊無人、身後無勢，根本不用我們親自出手。那些平日裡和他利益捆綁、暗藏猜忌的人，自然會拿出那些心知肚明、卻始終無人敢掀開的證據，親手扳倒他。」
「大家都知道的證據，這權力場，著實諷刺。」安德烈感慨道。
「這是權力體系的常態。」張振宇語氣淡然，「所有證據一直都存在，只是時機未到。沒人願意率先打破平衡，給自己招惹禍端。」
「那什麼時候才算時機成熟？」
「等到所有人都判定，韋斯特已然失去威脅，繼續保全他的成本，遠遠大於捨棄他的代價時。」張振宇淡淡道出核心。
耳麥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過了幾秒，安德烈才問道：「那顆晶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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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副駕。」張振宇側頭瞥了一眼身側。
副駕座位上固定著一個通體純黑的低溫屏蔽盒，外觀樸素無華，沒有任何標識與紋路，邊緣排布著幾道細密的防盜鎖扣。
盒子被安全帶固定在副駕座位上，看起來像是一件普通的工具箱。
可張振宇知道，那裡面裝著的東西絕不普通。
那是灰燼在地球上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灰燼之弦的地球主晶片。
「千萬別讓它碰無線網絡。」安德烈說道，「雖然我很想研究一下灰燼的人工智慧，但我不想它突然在我面前醒過來，然後順手把我們賣了。」
「你也會有忌憚的時候？」張振宇輕笑一聲。
張振宇輕輕笑了一聲。
「等我們找到安全環境，再處理它。」
「你剛才用它做籌碼和韋斯特談通緝，是認真的？」安德烈問道。
「半真半假。」張振宇答道。
「怎麼說？」
「我確實需要通緝解除。」張振宇說道，「至少需要讓安全局那邊的追捕壓力降下來。不然我接下來每走一步都會很麻煩。」
「那假在哪裡？」安德烈問道。
「晶片可以還給他。」張振宇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但裡面完整的人工智慧，就不一定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才像你。」
「他也不會真因為我的一句話撤銷通緝。」張振宇說道。
「所以看誰先動了。」
張振宇把車駛入一條高架快速路。
高度秩序化的街區、整齊的建築群、智能系統維持的穩定流動，以及權力中心特有的沉默。
張振宇看著前方道路，神情平靜。
「秘書長大人現在應該嚇得不輕。」安德烈突然笑了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張振宇說道，「他怕的是未知。他習慣了掌控一切、預判一切，如今一舉一動都被人洞悉，卻找不到問題根源，這種失控感，會無限放大他的恐懼。」
「他大概率已經派人在周邊排查了。」安德烈說道。
「他一定會查。」張振宇篤定道，「但他不敢大張旗鼓。那裡是安全委員會核心辦公區，沒有合理合規的理由，貿然封鎖排查，只會引來各方猜忌。他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發現異常。」
「你最好早點把灰燼的晶片給我。」安德烈提醒道，「我要剖解那個人工智慧，還要一段時間。別到時候我們的秘書長完成了約定，你還沒辦法把晶片還給他。」
「我這就給你送過去。」
張振宇說話間，藍色超跑已經駛出星京的中心城區。
同一時間，頂層私密會客廳。
韋斯特仍坐在沙發上。
他表面的慌亂已然盡數收斂，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靜，可眼底的陰沉與凝重，卻比之前更甚。
那通通訊結束之後，會客廳里安靜得有些過分。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形成一塊淺金色的光斑。
可韋斯特看著那片光，只覺得刺眼。
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站起身，在會客廳里緩緩走了一圈。
他看了看落地窗，看了看牆面，看了看投影設備，又看了看那張深色長桌。
這裡曾是他最信任的私密空間。
位置隱秘、權限獨立、設備精密，擁有最高等級的防護配置。
灰燼的人曾經親自參與過安全評估。這裡沒有常規監聽設備，沒有外部可控接口，也不會留下通訊記錄。很多不適合在辦公室里談的事，他都會選擇在這裡處理。
可現在，這個地方忽然變得不再可靠。
韋斯特始終無法確定，張振宇究竟是以何種方式，洞悉了屋內的所有對話與部署。
這份未知，遠比確定被竊聽更讓人焦灼不安。
若是普通竊聽設備，他大可排查、拆除、更換場地，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可眼下他連隱患藏在何處都無從知曉，這意味著他身處的每一處空間、進行的每一次談話，都有可能被人悄然窺探。
這種無處遁形的失控感，讓他無比厭惡，又無比無力。
韋斯特不再停留，轉身邁步走出會客廳。
門外值守的安保人員見他面色陰沉、氣場冷冽，瞬間繃直身形，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不敢有半分異動。
韋斯特目不斜視，聲音低沉冰冷：「回辦公室。」
「是，秘書長。」
十分鐘後，他已然落座於安全委員會主樓的辦公室。
這棟樓宇坐落於星京中央行政區的核心腹地，外觀莊嚴肅穆、規整大氣，周身環繞多層安防系統與信號防護網絡，是星盟權力體系明面意義上的核心建築之一。
因為安全委員會的一號人物和二號人物分別由星盟元首和議長兼任，而他們平時的辦公地點又分別在元首府和國會議事廳，所以這棟安全委員會大樓里，大部分時候，都是他這個三把手——執行秘書長在主持日常工作。
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這棟樓里的最高領導。
重回辦公室，那份被人暗中窺視的不安感終於稍稍消解。
這裡的安防等級、加密體系、巡查制度，都遠高於私人會客廳。專屬通信線路由委員會獨立運維，室內設備每日定時核驗排查，外部人員無從靠近、無從插手。
張振宇不可能把竊聽做到這裡。
至少，韋斯特願意這樣相信。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重新打開終端，撥出一條加密通訊。
通訊迅速接通，傅秉義恭敬謹慎的聲音即刻傳來：「秘書長。」
韋斯特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張振宇剛剛主動聯繫了我。」
傅秉義明顯一怔，語氣滿是錯愕：「他主動聯繫您？可有鎖定位置？」
「追蹤失敗。」韋斯特語氣冷硬，沒有多餘解釋。
傅秉義沉默一瞬，不敢再多問半句。
「他大概率已經潛入星京。」韋斯特沉聲拋出重磅信息。
「星京？」傅秉義的聲調驟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這不可能！星京是全星盟監控最嚴密、排查最嚴苛的區域，他根本無從潛入！」
「不要再跟我說不可能。」韋斯特冷聲打斷他，「從現在開始，所有進入星京的私人飛行器、小型機場、衛星城市交通轉接、飛車長距離通行記錄，全部重新排查。」
「是！」傅秉義立刻應聲。
「重點查達爾貝達方向過來的航線，但不要只盯直達路線。他很可能中轉。」
「明白。」
韋斯特停頓了一下。
「還有————」
話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
傅秉義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小心問道：「是什麼？」
韋斯特沉默片刻。
那顆核心晶片的事，不能告訴傅秉義。
傅秉義雖然是他的人，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還沒有資格知道太多。
韋斯特最終改口說道：「對外繼續維持通緝，不要撤。但內部行動方式調整。不要輕易和他正面衝突。發現線索，第一時間上報，不許擅自抓捕。」
傅秉義滿心疑惑：「只監控，不抓捕？」
「是不許擅自抓捕。」韋斯特語氣再度變冷，加重了語氣。
「屬下明白。」
「另外，對星京全域主要通道提升安檢等級。」韋斯特繼續下令，「不必以抓捕張振宇為名義，假借全城安全等級臨時升級的合規理由，抽查可疑車輛與私人飛行器，低調排查，避免引發輿論動盪。」
傅秉義立刻領會意圖：「屬下即刻部署。」
通訊掛斷。
韋斯特靜坐辦公桌前，再度陷入沉默。
幾秒後，他撥通了第二條隱秘線路。
接通以後，對方先開口了：「秘書長這麼快再次致電，是還有遺漏的吩咐？」
那聲音帶著一點懶散，像是剛從睡夢裡被人叫醒，又像是根本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o
韋斯特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簡短直接地說道：「張振宇現已身在星京。他方才竊聽了我在私人會客廳的全部談話。我稍後把地址與通行權限發給你，低調徹查那間會客廳，找出竊聽根源，不得驚動任何人。」
那頭的人聲微微一頓，帶著幾分訝異：「竊聽你？有點意思。」
「我不是讓你評價。」韋斯特說道，「我要結果。」
「知道了。把地址和權限發過來。」
韋斯特沒有再說，直接掛斷通訊。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沒有帶來任何溫度。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張振宇手裡的晶片發出定位信息。
只要那顆晶片接觸到無線網絡，只要「弦」醒來，哪怕只有一瞬，它都可能把張振宇的位置回傳。
到那時，他就能重新翻盤。
就能把局勢重新掌握在自己手裡。
可這樣的希望，竟然寄托在對手犯錯上。
想到這裡，韋斯特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抬起拳頭，狠狠砸在落地窗的複合玻璃上。
「咚」的一聲悶響。
堅硬的玻璃沒有破碎，只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張振宇。」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一次，聲音里不只是恨意。
還有一絲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忌憚。
藍色超跑已經駛離星京中央區。
張振宇沒有選擇人流密集的主幹道，而是轉入一條通往外環的快速路線。
耳麥里，安德烈說道：「韋斯特開始查私人飛行器和星京周邊交通了。」
「比我預想得快。」張振宇語氣隨意。
「他被你嚇到了。」安德烈輕笑一聲。
「還不夠。」
「你還想怎麼嚇？」張振宇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方車輛平穩行駛，沒有異常尾隨。
「先把他身邊能用的人列出來。」
「傅秉義？」
「傅秉義先放一放，後面再動，畢竟我們還可以利用他一下。」張振宇冷靜剖析，「真正藏在暗處、紮根在各部門的隱秘人脈，才是他的核心依仗。」
安德烈說道：「我已經在梳理他的關係網。不過他的很多關係都很隱蔽。」
「只要他們動起來，我們就能看到很多痕跡。」張振宇說道。
「所以你才打電話刺激韋斯特？」安德烈問道。
「是的。他越急，調動的人越多，暴露的線越多。」
張振宇說著，把藍色超跑轉入匝道，下了高速。
在他的感知里，整片區域的交通狀況如同一張動態地圖。
每一輛車的位置、速度、間距，以及道路前方的擁堵情況，都以某種難以言說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就在前方視線盲區之外，本該通暢的道路出現了莫名擁堵。車載導航系統毫無預警，沒有任何堵車提示。
再往前「看」，他便「見到」了擁堵的原因。
前方主幹道已被臨時交通管制。數輛執勤車輛停靠在道路兩側，專用核查線已然拉起，過往車輛被逐一引導至低速核查通道，接受身份核驗與車載系統掃描。
張振宇知道，這不是巧合。
他一邊把車駛入普通道路，一邊開口說道：「安德烈，可以查查現在星京主要幹道上的交通管制和檢查，是什麼部門、什麼人下的命令。也許我們就能找到韋斯特那條線上的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