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拔寨
決定只用了半句話，辦它用了一夜。
天沒亮，陸遠把八個人叫到井台邊。井口那點白氣比前些天淡了——聖光聚在西邊，隔得遠，井底下的涼反倒穩。
「我要走。」他說，「往西，回我原來的地方。」
八個人站在火堆後頭，誰也沒接話。
「打一場硬仗。」
阿石先開口：「那我們呢。」
「你們留下。」
……
這是陸遠算了一夜的事。
帶骨頭回去，是打仗。帶活人回去，是送命。這八個人里，三個走不動，兩個種地的，一個砌牆的，沒一個能上陣。帶上，走得慢一半，路上還得留人看著。
留下，村子得有人守。
「你們在這兒過夏。」陸遠說，「牆是新的，井是活的，地翻過一遍。東邊那幾家的糧收進窖，鹽分一半鎖在缸里。我留兩具骨頭。」
「兩具。」阿石的聲音高了半度，「兩具夠幹什麼。」
「夠看著你們別亂跑。」陸遠說，「真來人了，那兩具擋不住。可你有牆，有井，有八個人。擋不住的時候，往北邊那條溝里撤——人比骨頭跑得快，這話我說過。」
阿石不說話了。
……
火堆燒到第三回，阿石把心裡那句話問了出來。
「是不是早就想走。」
「是。」陸遠答得很快。
「從我們來的第一天起？」
「比那早。」
陸遠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飄起來，落在井台外頭，很快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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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兒砌牆、翻地、收人，」他說，「是因為我得先站住腳，才能回頭。」
阿石盯著火。
他想起自己那口井。井邊倒著的人，是被白旗殺的。他帶六個人往東走的那晚，腦子裡其實什麼都沒有——沒有家，沒有路，只有一個「往前」。
現在這個人告訴他：往前不算數，得回頭。
「那我們算什麼人。」阿石說，「路上撿的？」
陸遠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頭一撥活人。」他說，「我把家交給你了。」
阿石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
天亮前，阿石回到坡上。
八個人還坐著，沒人睡。
「走不走。」有人問。
「不走。」阿石把外袍裹緊了些，「我們守著。」
「守什麼。」
「守這個村子。」
那人沒聽懂。阿石也沒打算解釋——他自己也是坐了半宿才想通的。
這個人從河灣把他們撿回來，給了糧、給了鹽、劃了三間屋、砌了一堵牆。八個人幹活拿飯，誰也沒挨過餓，誰也沒被那排白骨碰過一下。
現在這個人要走了，把村子留給他們。
阿石想了半天，沒找出一個詞來形容這件事。他只知道心裡有樣東西落下來了，落得比火堆里的灰還實。
「把窖挖深些。」他對那幾個人說，「他留了鹽，我們得留糧。」
……
天亮以後，陸遠把那張羊皮攤在井台上。
圖上的城，他認得。城門、城牆、城中央一座高塔——那是他的墓園。城外密密地圍著一圈箭頭，從四面八方，指向城心。
他一枝一枝地數。
十七支。
「一支有多少人。」他問。
「韓渠那支，是四十幾。」維德的兩團火壓得很低，「圖上這十七支，長短不一樣。最長的一支，畫到城根底下；最短的，剛過界。」
「最短的算三十。」陸遠說，「最長的，算一百。」
「那是什麼數。」
「八百上下。」他把羊皮捲起來，「不是一個數——是七八個我。」
維德沒接話。
「所以不硬碰。」陸遠說，「硬碰是拿十六具骨頭去填八百人的陣。我要先斷他們的手。」
「手？」
「他們圍城，靠的不是刀，是圈。」陸遠把羊皮塞進懷裡，「圈釘在哪兒，聖光就走到哪兒。樁是他們一趟一趟釘的，石板是他們一車一車壓的。人不夠，他們就得去補；補的路上，就是背對著我。」
「你要打他們的線。」
「我打他們的手。」陸遠說，「哪只手伸出來釘樁，我就砍哪只。」
……
往西兩天，是老洞。
那是他第二個落腳的地方。洞裡有座小金礦，日產五六枚；洞底有條老礦道，北牆封死了，一直沒敢往裡走。洞外還有個廢營寨，西頭的枯樹叢里，還留著兩具哨。
那兩具，不在他身邊。
「到老洞之前，先繞一趟營寨。」陸遠說。
「營寨離礦洞，還有半天路。」維德說。
「那就多走半天。」陸遠說，「它倆跟了我小半個月，不能扔在外頭。」
維德的兩團火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
十六具鐵骨，他數了兩遍。
留兩具在村口。一具站門裡，一具站門外，隔十步。
「不吃不喝，不睡。」他對阿石說，「你們吃飯的時候，它們站著；你們睡覺的時候，它們也站著。」
「夜裡有動靜呢。」
「它們不動，就是沒事。」陸遠說，「它們要是動了——」
他停了停。
「你就帶著人往北溝跑。」
……
陳記用了半天，把北牆根那處鬆土夯實了。
他蹲在牆角，用手摳那道縫，摳完，拿錘子柄一下一下往裡搗。搗到太陽偏西，他站起來，繞著牆從東頭走到西頭，再走回來。
「這牆能撐三年。」他說。
「三年不夠。」陸遠說，「我要它撐到我回來。」
「回來再說。」陳記拍了拍手上的土，「塌了我再砌。我這輩子砌的牆，塌的時候比站著的時候多。」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遠看著他。石窪村的寨牆，是這人砌的；牆被燒了，人被繩子拽走。他到了這兒，又砌一堵。兩堵牆之間，隔著一場大火和一串繩子。
「錘子帶走。」陸遠說。
「你說過歸我。」陳記把錘子塞進布袋，「我帶走。」
……
走之前還有一件事。
陸遠把維德叫到井台邊，從懷裡摸出那枚銅片，攤在手心。
銅片是燙的。
燙了一整夜，沒涼。朝西的那一面最燙，手背湊近，能覺得熱氣往外頂。
「從聖光立起來那晚，它就沒停過。」陸遠說。
「沒停過。」維德說。
「什麼意思。」
老巫妖沉默了一會兒。
「圈是他們的，門是我的。」他說，「可圈釘下去，門就跟著圈走。他們圍城，不是要殺誰——是要把底下那扇門拔出來，挪到他們圈心上去。」
「挪到哪兒。」
「挪到他們看得見的地方。」維德的兩團火縮了縮，「挪走了，那座塔我就再也回不去。塔立不起來，就沒有進化的骨頭。你手裡這些，一輩子是這副樣子。」
陸遠把銅片收回懷裡，掌心還留著那點熱。
「那就得趕在他們拔完之前回去。」
……
動身是在第二天傍黑。
十六具鐵骨走在最前，一具跟一具，隔三步，走得齊，沒有聲音。陸遠走在中間，維德在他左邊，兩團火壓得很低，只在自己肋骨前頭亮一小塊。
到了村口，他停了一下。
阿石帶著人站在牆裡，從三個透眼裡往外看。
「記住三條。」陸遠對著牆說，「不出牆，不撿刀，不往西走。」
「記住了。」
「還有一條。」
牆裡等著。
「好好吃飯。」
牆裡頭沒人應。過了一會兒，有人笑了一聲，很短。
陸遠轉身，往西走。
村子在他身後一點一點小下去。村口那兩具鐵骨站著沒動，坡上的火堆亮著，八個人圍著火坐，誰也沒有坐得離井台太近。
……
維德走在左側。
他不用看路。這具身體走了三百年，野地、石坡、河底，對他來說都一樣。兩團火在肋骨縫裡燒，照著前頭那具鐵骨的背。
三百年前，他也帶過一支這樣的隊伍。
那時候他還有名有姓，是這座墓園的守墓人。後來塔塌了，他死了，又被自己從土裡喚起來。再後來，來了一個年輕人，站在破墓園裡，問他願不願意當他的第一位英雄。
他記得自己當時沒答話。
他等了三百年，等的不是「英雄」這兩個字。
是一雙能看見底下的眼睛。
前頭，那個年輕人正低頭看草。草倒的方向不對，他就停下來，走到最前面，把那具走偏的骨頭扳回來，再回到隊伍中間。
維德跟著，一步，又一步。
他自己也說不清，從哪天起，兩團火亮的那個方向，就一直是朝著那個人的。
……
這一夜走了二十里。
天上有雲，沒有月亮。燈照不出什麼，只能靠腳踩——鐵骨踩過的地方，草會倒下去一小片。陸遠讓最前那具走慢些，自己盯著它身後那條倒伏的草線，別走岔了道。
他把法力在腦子裡數了一遍。
空的。從守村那晚起就一直空著。回墓園這條路要走四五天，四五天能回滿——滿了，是一場硬仗的本錢；回不滿，就只能靠手裡這十六具骨頭。
他蹲下來，把手按進草里，試了試土溫。
土是涼的。
西邊的聖光，還沒有照到這裡。
後半夜，他停下來，回頭數了一遍。
十六具，一具不少。
前頭，東邊的天底上還留著一點村子的火。再往前，什麼也沒有。
他忽然想起，這是他第三次離開一個剛建成的地方。
第一次是墓園，第二次是礦洞，這一次是這個村子。
頭兩次，他是被趕出來的。
這一次，是他自己走的。
「再走兩天，能看見老洞。」他對維德說。
「看見了，然後呢。」
陸遠沒答。他抬頭往西看了一眼。
天邊那根白柱，比昨天粗了一圈。
他低下頭，繼續走。
天沒亮，陸遠把八個人叫到井台邊。井口那點白氣比前些天淡了——聖光聚在西邊，隔得遠，井底下的涼反倒穩。
「我要走。」他說，「往西，回我原來的地方。」
八個人站在火堆後頭，誰也沒接話。
「打一場硬仗。」
阿石先開口：「那我們呢。」
「你們留下。」
……
這是陸遠算了一夜的事。
帶骨頭回去，是打仗。帶活人回去，是送命。這八個人里，三個走不動，兩個種地的，一個砌牆的，沒一個能上陣。帶上，走得慢一半，路上還得留人看著。
留下，村子得有人守。
「你們在這兒過夏。」陸遠說，「牆是新的，井是活的，地翻過一遍。東邊那幾家的糧收進窖，鹽分一半鎖在缸里。我留兩具骨頭。」
「兩具。」阿石的聲音高了半度，「兩具夠幹什麼。」
「夠看著你們別亂跑。」陸遠說，「真來人了，那兩具擋不住。可你有牆，有井，有八個人。擋不住的時候，往北邊那條溝里撤——人比骨頭跑得快，這話我說過。」
阿石不說話了。
……
火堆燒到第三回，阿石把心裡那句話問了出來。
「是不是早就想走。」
「是。」陸遠答得很快。
「從我們來的第一天起？」
「比那早。」
陸遠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飄起來，落在井台外頭，很快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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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兒砌牆、翻地、收人，」他說，「是因為我得先站住腳，才能回頭。」
阿石盯著火。
他想起自己那口井。井邊倒著的人，是被白旗殺的。他帶六個人往東走的那晚，腦子裡其實什麼都沒有——沒有家，沒有路，只有一個「往前」。
現在這個人告訴他：往前不算數，得回頭。
「那我們算什麼人。」阿石說，「路上撿的？」
陸遠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頭一撥活人。」他說，「我把家交給你了。」
阿石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
天亮前，阿石回到坡上。
八個人還坐著，沒人睡。
「走不走。」有人問。
「不走。」阿石把外袍裹緊了些，「我們守著。」
「守什麼。」
「守這個村子。」
那人沒聽懂。阿石也沒打算解釋——他自己也是坐了半宿才想通的。
這個人從河灣把他們撿回來，給了糧、給了鹽、劃了三間屋、砌了一堵牆。八個人幹活拿飯，誰也沒挨過餓，誰也沒被那排白骨碰過一下。
現在這個人要走了，把村子留給他們。
阿石想了半天，沒找出一個詞來形容這件事。他只知道心裡有樣東西落下來了，落得比火堆里的灰還實。
「把窖挖深些。」他對那幾個人說，「他留了鹽，我們得留糧。」
……
天亮以後，陸遠把那張羊皮攤在井台上。
圖上的城，他認得。城門、城牆、城中央一座高塔——那是他的墓園。城外密密地圍著一圈箭頭，從四面八方，指向城心。
他一枝一枝地數。
十七支。
「一支有多少人。」他問。
「韓渠那支，是四十幾。」維德的兩團火壓得很低，「圖上這十七支，長短不一樣。最長的一支，畫到城根底下；最短的，剛過界。」
「最短的算三十。」陸遠說，「最長的，算一百。」
「那是什麼數。」
「八百上下。」他把羊皮捲起來，「不是一個數——是七八個我。」
維德沒接話。
「所以不硬碰。」陸遠說，「硬碰是拿十六具骨頭去填八百人的陣。我要先斷他們的手。」
「手？」
「他們圍城，靠的不是刀，是圈。」陸遠把羊皮塞進懷裡，「圈釘在哪兒，聖光就走到哪兒。樁是他們一趟一趟釘的，石板是他們一車一車壓的。人不夠，他們就得去補；補的路上，就是背對著我。」
「你要打他們的線。」
「我打他們的手。」陸遠說，「哪只手伸出來釘樁，我就砍哪只。」
……
往西兩天，是老洞。
那是他第二個落腳的地方。洞裡有座小金礦，日產五六枚；洞底有條老礦道，北牆封死了，一直沒敢往裡走。洞外還有個廢營寨，西頭的枯樹叢里，還留著兩具哨。
那兩具，不在他身邊。
「到老洞之前，先繞一趟營寨。」陸遠說。
「營寨離礦洞，還有半天路。」維德說。
「那就多走半天。」陸遠說，「它倆跟了我小半個月，不能扔在外頭。」
維德的兩團火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
十六具鐵骨，他數了兩遍。
留兩具在村口。一具站門裡，一具站門外，隔十步。
「不吃不喝，不睡。」他對阿石說，「你們吃飯的時候，它們站著；你們睡覺的時候，它們也站著。」
「夜裡有動靜呢。」
「它們不動，就是沒事。」陸遠說，「它們要是動了——」
他停了停。
「你就帶著人往北溝跑。」
……
陳記用了半天，把北牆根那處鬆土夯實了。
他蹲在牆角，用手摳那道縫，摳完，拿錘子柄一下一下往裡搗。搗到太陽偏西，他站起來，繞著牆從東頭走到西頭，再走回來。
「這牆能撐三年。」他說。
「三年不夠。」陸遠說，「我要它撐到我回來。」
「回來再說。」陳記拍了拍手上的土，「塌了我再砌。我這輩子砌的牆，塌的時候比站著的時候多。」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遠看著他。石窪村的寨牆，是這人砌的；牆被燒了，人被繩子拽走。他到了這兒，又砌一堵。兩堵牆之間，隔著一場大火和一串繩子。
「錘子帶走。」陸遠說。
「你說過歸我。」陳記把錘子塞進布袋，「我帶走。」
……
走之前還有一件事。
陸遠把維德叫到井台邊，從懷裡摸出那枚銅片，攤在手心。
銅片是燙的。
燙了一整夜，沒涼。朝西的那一面最燙，手背湊近，能覺得熱氣往外頂。
「從聖光立起來那晚，它就沒停過。」陸遠說。
「沒停過。」維德說。
「什麼意思。」
老巫妖沉默了一會兒。
「圈是他們的，門是我的。」他說，「可圈釘下去，門就跟著圈走。他們圍城，不是要殺誰——是要把底下那扇門拔出來，挪到他們圈心上去。」
「挪到哪兒。」
「挪到他們看得見的地方。」維德的兩團火縮了縮，「挪走了，那座塔我就再也回不去。塔立不起來，就沒有進化的骨頭。你手裡這些，一輩子是這副樣子。」
陸遠把銅片收回懷裡，掌心還留著那點熱。
「那就得趕在他們拔完之前回去。」
……
動身是在第二天傍黑。
十六具鐵骨走在最前，一具跟一具，隔三步，走得齊，沒有聲音。陸遠走在中間，維德在他左邊，兩團火壓得很低，只在自己肋骨前頭亮一小塊。
到了村口，他停了一下。
阿石帶著人站在牆裡，從三個透眼裡往外看。
「記住三條。」陸遠對著牆說，「不出牆，不撿刀，不往西走。」
「記住了。」
「還有一條。」
牆裡等著。
「好好吃飯。」
牆裡頭沒人應。過了一會兒，有人笑了一聲，很短。
陸遠轉身，往西走。
村子在他身後一點一點小下去。村口那兩具鐵骨站著沒動，坡上的火堆亮著，八個人圍著火坐，誰也沒有坐得離井台太近。
……
維德走在左側。
他不用看路。這具身體走了三百年，野地、石坡、河底，對他來說都一樣。兩團火在肋骨縫裡燒，照著前頭那具鐵骨的背。
三百年前，他也帶過一支這樣的隊伍。
那時候他還有名有姓，是這座墓園的守墓人。後來塔塌了，他死了，又被自己從土裡喚起來。再後來，來了一個年輕人，站在破墓園裡，問他願不願意當他的第一位英雄。
他記得自己當時沒答話。
他等了三百年，等的不是「英雄」這兩個字。
是一雙能看見底下的眼睛。
前頭，那個年輕人正低頭看草。草倒的方向不對，他就停下來，走到最前面，把那具走偏的骨頭扳回來，再回到隊伍中間。
維德跟著，一步，又一步。
他自己也說不清，從哪天起，兩團火亮的那個方向，就一直是朝著那個人的。
……
這一夜走了二十里。
天上有雲，沒有月亮。燈照不出什麼，只能靠腳踩——鐵骨踩過的地方，草會倒下去一小片。陸遠讓最前那具走慢些，自己盯著它身後那條倒伏的草線，別走岔了道。
他把法力在腦子裡數了一遍。
空的。從守村那晚起就一直空著。回墓園這條路要走四五天，四五天能回滿——滿了，是一場硬仗的本錢；回不滿，就只能靠手裡這十六具骨頭。
他蹲下來，把手按進草里，試了試土溫。
土是涼的。
西邊的聖光，還沒有照到這裡。
後半夜，他停下來，回頭數了一遍。
十六具，一具不少。
前頭，東邊的天底上還留著一點村子的火。再往前，什麼也沒有。
他忽然想起，這是他第三次離開一個剛建成的地方。
第一次是墓園，第二次是礦洞，這一次是這個村子。
頭兩次，他是被趕出來的。
這一次，是他自己走的。
「再走兩天，能看見老洞。」他對維德說。
「看見了，然後呢。」
陸遠沒答。他抬頭往西看了一眼。
天邊那根白柱，比昨天粗了一圈。
他低下頭，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