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臨別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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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上午,孫三娘專程來到浣芳齋。

  此時店內正是忙碌之時,趙盼兒打理店中瑣事,宋引章在一旁幫忙忙活。

  看見許久未登門的孫三娘,宋引章立刻笑著迎上前:「三娘姐姐,你可是有一段時間沒來店裡幫忙了。咦,你……怎麼有些不一樣了?」

  孫三娘隨口反問:「哪裡不一樣了?」

  宋引章上下仔細打量她一番:「看著似乎比之前年輕了一些,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很多。」

  聽到這話,孫三娘四瞬間面色微紅。這些時日,她常伴宋辭身側,朝夕相處,同床共寢,得了情愛滋潤,面色越發紅潤。

  怕被趙盼兒看出問題,孫三娘連忙收斂神色,轉移了話題:「許是近來換了新脂粉的緣故。我今日過來,是有兩件要緊事告知你們。」

  稍作停頓,孫三娘緩緩開口:「第一件事,宋官人已經正式受封鄆州通判,約莫一個月後,便要動身前往鄆州赴任。」

  宋引章聞言,瞬間慌了神色:「宋官人他…這麼快就要外放離開京城了?」

  孫三娘輕輕點頭,隨即轉頭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趙盼兒,語氣放得溫和委婉了幾分:「還有一件事……官人近日已經與滑州陳知州家的千金,定下了婚約。」

  此話一出,浣芳齋後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宋引章下意識轉頭望向趙盼兒,心中滿是酸澀,暗暗替自家姐姐難過。

  趙盼兒心中雖然早有預料,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無法嫁給宋辭為妻,可當真正聽聞他定親的消息,心中還是像堵了一塊石頭,十分難受。

  只是她素來要強,很快強裝鎮定,輕聲開口:「我知道了,這是好事。」

  孫三娘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滿是憐惜,溫聲勸慰:「盼兒,你心裡若是難受,不必強行憋著。」

  趙盼兒輕輕搖頭,嗓音平靜,卻帶著掩飾不住的低落:「我不難受。他志向遠大,心懷天下,想要為官做宰。唯有陳家小姐這般名門閨秀,才是他的良配。如今這般,已是最好的結果。」

  她滿心愛慕宋辭,想要與他白頭偕老,卻也不想因為自己,斷送了他的仕途前程。

  孫三娘嘆了口氣,輕聲問道:「盼兒,我知曉你素來要強,事事不肯低頭。可這世間,太多事不由人,再聰明能幹的人,也拗不過世道規矩。你……當真甘心,就此放下和他的感情嗎?」

  這一句話,精準戳中了趙盼兒心底最柔軟的心事。她緩緩搖頭,聲音帶著茫然與糾結:「我……也不知道。」

  從前的趙盼兒,一直堅守底線,寧肯不嫁,也絕不願屈居人下,為人妾室。

  可遇見宋辭之後,一切都變了。

  一路走來,宋辭數次護她周全,為她解難分憂,真心待她、事事護她。她早已經深愛上了宋辭。

  如今要讓她徹底斬斷情絲、放下這段感情,她萬般不舍。

  曾經絕不做妾的執念,也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動搖了。

  她滿心迷茫,不知自己該繼續堅守底線,還是為愛讓步,放下執念奔赴於他。

  孫三娘心中瞭然,輕嘆一聲:「盼兒,我本不該多言勸你。可你與宋官人相知相伴,一路走來,他待你真心一片、從未負你,為你付出良多。你若願意稍稍退一步,或許……算了,當我什麼都沒說。」

  話說到一半,她終究咽了回去,不願再多言,讓趙盼兒更加為難糾結。

  片刻之後,孫三娘轉頭看向一旁的宋引章:「引章,不出一月,我便要跟隨官人一同前往鄆州赴任。往後在汴京,便要辛苦你多費心,好好照看盼兒。」

  宋引章重重點頭,望著落寞失神的趙盼兒,滿心皆是心疼。

  孫三娘走後,宋引章看著神色落寞的趙盼兒,欲言又止:「姐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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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她說完,趙盼兒便輕聲打斷:「引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宋引章不敢多勸,只得應聲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自己一人,趙盼兒獨自坐在窗前,怔怔望著窗外,腦海中不由自主翻湧起與宋辭相識相伴的過往。

  錢塘趙氏茶鋪的初遇,初入汴京時數次危難之中的挺身相救,落魄困頓之時的接濟與開導,還有那一封封字字溫熱、飽含真心的書信。

  樁樁件件,歷歷在目,早已刻進心底。

  良久,她望著空蕩庭院,低聲悵然輕嘆:難道,自己當真要就此放下這段情意嗎?

  一念至此,心口驟然酸澀抽痛,萬般不舍與不甘纏在心頭,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另一邊,宋辭正式接到鄆州通判的任命後,第一時間遣人告知陳府。

  因一月後便要遠赴鄆州赴任,時日倉促,來不及籌備大婚。宋辭與陳家商議之後,決定先行完成訂婚流程,敲定婚約名分。待宋辭三年任滿歸京,再行後續大禮與大婚。

  首先行納采之禮,由魯宗道擔任媒使,攜登門禮前往陳府,正式為宋辭提親,坦誠轉達宋辭願與陳家結親的心意。

  納采禮成,便是問名環節。兩家互相交換草帖,各自寫明家世履歷與生辰八字,分別交由家人卜算吉凶,查驗姻緣匹配與否。

  待雙方占卜皆得吉兆,兩家擇定吉日,舉行納吉小定儀式。互換制式規整的細帖定帖,詳細載明雙方三代家世、官階與生辰信息,婚約就此正式敲定。隨後宋府送上簡約定禮,以美酒、彩帛、精緻小件首飾為主。

  至此,宋辭與陳令紓的婚約正式落定,汴京城士林皆知。

  訂婚禮畢,距離宋辭赴任之日僅剩數日。

  臨行前夕,宋辭專程登門陳府辭行。

  陳堯佐特設家宴款待,席間語重心長,悉心傳授地方為官的經驗,叮囑他到任之後,如何配合知州處理政務,整頓地方民生吏治。

  家宴散去,陳堯佐體恤宋辭與女兒剛定婚約,便要分隔三年,便囑咐夫人帶著陳令紓前往後花園遊園,默許二人短暫道別。

  後花園清幽安靜,無外人打擾,僅有陳家女眷、侍女在不遠處隨侍。

  宋辭望著端莊賢淑的陳令紓,取出一支溫潤素雅的玉簪,緩步上前,輕聲說道:「此番遠赴鄆州任職,你我一別便是數載。這支玉簪你且收好,權當念想。」

  陳令紓看著宋辭遞來的玉簪,耳根微紅,雙手接過玉簪,抬眸看向宋辭,柔聲開口:「郎君不辭辛苦,遠赴鄆州為官,妾身佩服。妾身明白仕途為重,自會安分守禮,靜候郎君任滿歸來。」

  說話間,她取出一隻親手縫製的青紋香囊,微微斂衽,遞至宋辭面前:「這是妾身親手縫製的香囊,贈予郎君隨身佩戴。願郎君此去路途平安,身安體健,勤政順遂,歲歲無憂。」

  寥寥數語,溫柔卻有力量,藏著滿心期許。

  宋辭伸手接過香囊,觸手溫潤,清香縈繞鼻尖,心中一暖:「有勞令紓費心。我此去鄆州,定會時常來信問候。三年光陰轉瞬即逝,我必會如期歸京,履約完婚。」

  陳令紓輕輕頷首,眉眼含著淺淺笑意,輕聲道:「郎君只管盡心公務,無需掛念家中。妾身定會謹守閨禮,靜候歸期。」

  宋辭赴任前夕,妥善處置了汴京所有瑣事。他退掉了租住的宅院,結清了費用。

  此前從滑州收留的二十餘名孤兒,早已被他安頓另外一處宅院中,還專門聘請了先生授課。臨行之前,宋辭將這群孩童盡數託付給陳家照拂。

  諸事既定,臨行前一天,宋辭寫下兩封書信,讓孫三娘送去了浣芳齋。

  趙盼兒展開信紙:「

  盼兒惠鑒:

  相別在即,執筆寄意。憶昔日錢塘初識,汴梁相知,感念於心。今余受命赴鄆州通判之任,三載宦途,前路迢迢。

  浣芳齋營生不易,京中俗事紛雜。日後若遇麻煩,可持我信物訪吾舊友,彼已受託,必為周全。

  願汝身安意寧,歲歲無憂。你我知己之交,山水雖遠,情義不忘。

  紙短言淺,不盡所懷。」

  寥寥數語,周全細緻,將往後可能遇到的難處盡數考慮周全。

  讀罷書信,趙盼兒心中百感交集,暖意與酸澀交織,本已動搖的心緒,再次泛起層層波瀾,萬般不舍縈繞心頭。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宋辭整裝啟程。他帶著管家周綸、孫三娘與七八名隨從,乘車緩緩離宅。

  車馬途經浣芳齋時,宋辭抬眼望去,店內安靜清幽,未見趙盼兒與宋引章的身影,心中微嘆,並未停留。

  車馬一路前行,直至東城門外官道,路邊靜靜停著一輛樸素馬車。孫三娘凝神一看,輕聲開口:「官人,是盼兒和引章。」

  話音落下,就見銀瓶提著一個布包快步上前,走到馬車前,將包裹遞向孫三娘:「三娘、官人,這是我家兩位娘子托我轉交的些許物件,聊表心意。」

  宋辭抬手掀開轎簾,目光遙遙望去。官道旁的馬車邊,趙盼兒與宋引章靜靜立著,也正朝著他的方向看來。

  四目遙遙相對,千言萬語盡數藏在眼底,無需多言,所有牽掛、不舍與祝福,皆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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