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緋袍、銀魚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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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禧四年三月上旬,宋辭結束滑州治水差事,返回汴京。

  依照大宋規制,重大差遣結束,功臣不入城,需先在城郊驛館暫住,等候朝廷宣召,以示恭謹守禮。

  宋辭在城外驛館一住就是兩天,靜待詔令。第三日,陳堯佐亦奉旨抵京,落腳同一城郊驛館。

  二人會合之後,一同等候天子召見,預備入朝復命。

  次日正值朝堂常朝,百官齊聚大殿。陳堯佐與宋辭依班次入朝,立於文官隊列之中,待朝禮完畢,出班奏事。

  此次滑州治水安民,陳堯佐為主管長官,率先躬身奏報。他詳述黃河決口災情、河堤修築全程、錢糧物料調撥消耗,以及流民安置、災後重建、州縣民生恢復的全部事宜,事事有據,條理分明。

  陳堯佐奏報完畢,退立歸班。

  隨後宋辭出班補奏,細緻稟報自己在滑州督辦的各項事務,包括安置流民、預防疫病、以工代賑、災後重建等工作。

  陳述過程中,宋辭態度謙卑恭謹,言語平實有度,並未誇耀自身功績,只將所有成效盡數歸於朝廷調度、天子仁恩、陳知州主持有方,以及數十萬河工百姓奮力自救,無半分居功自傲之意。

  滿朝文武靜靜聆聽,保守言官雖此前多有彈劾,此刻面對實打實的治水安民實績,也無從再做攻訐。

  更何況,宋辭離開滑州之時,還有萬民送行,得了萬民傘。

  宋真宗端坐御座,聽完二人奏報,龍顏大悅,當庭讚許:「卿二人躬身實幹,安定災地、護佑萬民,勞苦功高,功在社稷。」

  隨後朝廷當庭頒下賞賜。陳堯佐治河主功卓著,官秩進階,朝廷特賜錦緞若干、御筆匾額,以示嘉獎。

  輪到宋辭封賞,天子下詔晉升寄祿官,由從六品將作監郎,擢升為正六品工部郎中,依舊保留直史館貼職,保全館閣清貴身份。同時特賜緋袍、銀魚袋,越級賞賜章服,殊榮不菲。

  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穿的緋袍,也是讓宋辭提前穿上了。

  封賞落定,朝會諸事完畢,百官依次退朝。

  待眾臣盡數離去,宋真宗特意傳口諭,單獨留下宋辭入後殿問對。

  進入內殿,真宗詢問宋辭此番駐守滑州數月、親歷水患救災的真實感想,問及地方利弊、民情疾苦、施政感悟。

  宋辭躬身垂立,從容應答。他坦言此次親歷災荒,親眼目睹百姓流離失所、掙扎求生,深知州縣治理之難、民生疾苦之重。

  又直言朝堂法度與地方實情常有出入,書本經義終究不及親身實務來得真切,言語誠懇,句句屬實,不虛偽、不矯飾。

  真宗靜靜聆聽,不時頷首,對宋辭的實幹感悟頗為認可,再三肯定他在滑州的所作所為,讚許他能放下書生身段,紮根一線為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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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宋真宗心情不錯,宋辭適時躬身行禮,鄭重上奏:「臣蒙陛下聖恩,及第入仕,初入館閣便得重任差遣。此次滑州微功,皆賴朝廷調度、萬民勞力,臣絕不敢私自居功。

  臣本一介書生,自幼習讀經義,長於文墨義理,卻短於州縣民政實務。此番治水雖略有成效,但州縣錢糧調度、吏治利弊、生民疾苦,臣依舊所知淺薄,歷練不足。

  此前朝中言官彈劾臣行事功利、不循古禮,臣自省確實急於成事,缺少歷練。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故此,臣懇請陛下恩准,免去臣三司刑房推官差遣。臣願自請外放,出任一州通判,紮根地方,補齊民政履歷,磨鍊治政實務。

  臣不求繁華美州,不求京畿近地,只求一處繁難州郡。臣願踏實歷練三載,積累地方治政經驗,待他日學有所成,再返朝堂,盡心竭力,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安民。」

  一番奏請坦蕩真誠,不慕京城清貴榮華,只求實幹歷練。

  「好一個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宋真宗心中感慨,愈發欣賞宋辭。

  此子年少狀元,立有大功,卻不驕不躁、不戀權位,懂得自省短板、知進退、懂藏拙,心性格局遠超同齡官員。

  真宗並未當即應允,只是先讓宋辭先行回府休整,靜候朝廷旨意。

  中午,宋辭剛回到家,就聞到了一陣久違的飯菜香氣。

  管家周綸立刻迎了上來:「恭迎官人回府。」

  宋辭微微點頭,笑著問道:「可是三娘在做飯?」

  周綸笑道:「三娘聽聞官人今日回府,一大早就去買了新鮮的蔬菜、雞鴨魚肉,說是要拿出看家手藝,好好為官人接風洗塵。」

  宋辭點點頭,徑直走入後院,先去沐浴更衣。

  待洗漱完畢,飯菜已經上桌。

  宋辭看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忍不住贊道:「數月不見,三娘的手藝大有精進,怕是已經勝過白礬樓的大廚了。」

  一旁的孫三娘連忙謙虛道:「哪有那麼誇張,只要官人喜歡吃就好,我天天給你做。」

  宋辭道:「當然喜歡。在滑州這大半年,最懷念的就是三娘的手藝了。三娘吃了沒,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點?」

  孫三娘連忙搖頭:「我吃過了,官人不用操心我,你好好吃。」

  看著宋辭大口吃著自己做的飯菜,孫三娘心中無比滿足。

  吃過飯,宋辭又問道:「最近,浣芳齋那邊的生意怎麼樣?還順利嗎?」

  孫三娘連連點頭:「順利,很順利。年前的時候,盼兒把大部分的利潤都拿出來救濟災民,為咱們浣芳齋贏得了好名聲,還得到了官府的褒獎。後來流民營解散,咱們浣芳齋每個月的淨利潤都超過了兩千貫,還是供不應求。盼兒擔心會引人覬覦,一直沒敢擴大。」

  宋辭點點頭:「這樣也好。對了,還要麻煩三娘,這兩日多做一些精緻的點心果子,我這兩日拜訪同僚要用。老周,你也去採買一些禮品。」

  當天下午,宋辭先去拜訪了一下晏殊,談論了一些詩詞歌賦和治河心得。

  晏殊誇讚了一番宋辭的實幹才能,隨後放下茶盞,開口道:「行之此番滑州數月,以身赴險、救活萬民,穩糧安民、變通濟災,朝野但凡務實之臣,皆看在眼裡。官家心中有數,就連東宮,亦久聞你的名字了。」

  宋辭微微欠身,態度恭謹:「宋辭僥倖成事,皆是朝廷庇佑,陳公主持,百姓出力,不敢當此讚譽。東宮儲君天姿聰穎,宋辭區區微功,何足掛齒。」

  晏殊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從容:「你不必過謙。太子近日在東宮讀書,常與我論及朝堂年輕臣子。前日便問我,那位以商賈之術活萬民、不泥古、重實效的新科狀元,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話鋒放緩,真誠說道:「太子年紀雖輕,卻最是明理恤民,不喜腐儒空論,反倒極欣賞你這般實幹能臣。他心中對你頗為好奇,有意見你一面,閒談論學,無關朝堂公事。」

  宋辭心中微定,面上依舊謙遜:「儲君天儲龍鳳,學生區區外臣,不敢冒昧覲見。」

  晏殊抬手虛扶,笑道:「無妨,只是東宮私室閒談,並非正式召見。太子意在識人、觀才、問民間疾苦,你此番從滑州歸來,親歷災亂,正好可為太子講講地方實情、生民利弊。你這近幾日若是無事,便隨我一同入東宮謁見太子,如何?」

  宋辭當即躬身行禮:「既如此,一切聽從晏兄安排。」

  晏殊笑道:「早該如此。說起來,你之前給我帶的點心果子,太子甚是喜歡。屆時,你也可以準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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