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坦誠心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到朝廷的正式差遣文書後,宋辭即刻收拾行裝,做好了奔赴滑州救災前線的準備。

  出發前一日的傍晚,宋辭特意抽身,來到城中的香皂工坊。

  此時工坊之內一派忙碌,趙盼兒、宋引章、孫三娘正有條不紊地帶著工人們,將連日晾曬完工的香皂仔細分揀、打包、封裝。

  看見宋辭登門,趙盼兒臉上瞬間揚起笑意,快步迎上前:「宋官人,今日怎麼得空過來?是又想喝我親手泡的茶了?」

  一旁的孫三娘也連忙應聲:「官人若是想喝茶,我這就去準備些新做的果子配茶。」

  宋辭輕輕搖頭,神色平和卻帶著幾分鄭重:「趙娘子,引章,三娘,我今日過來,是特意與你們道別,咱們進屋細說。」

  三人見狀,心中微微一怔,連忙放下手中活計,跟著宋辭走入內室。

  落座之後,宋辭緩緩開口,道出原委:「近日滑州大水泛濫,災情慘重,百姓流離失所。我已主動上書朝廷,懇請前往滑州前線,協助治理水患、安撫流民。如今官家已經准奏,明日一早,我便啟程趕赴滑州。」

  話音落下,三女的神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如今,汴京人人皆知滑州災情兇險,黃河決堤、洪水肆虐,沿途州縣良田盡毀、百姓流離,災後最是容易滋生暴亂、蔓延疫疾,尋常官員避之不及,誰也不願涉足這片險地。

  孫三娘心直口快,滿心憂慮,率先開口:「滑州如今混亂不堪,流民遍地,還有可怕的災疫蔓延,旁人躲都來不及,官人何苦主動前往涉險?」

  宋引章也連連點頭,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擔憂:「是啊官人,那邊實在太過危險,洪水、疫病無一不是要命的禍患,能不能懇請官家收回成命,不必前去受苦冒險?」

  趙盼兒靜靜立在一旁,沉默不語,目光牢牢落在宋辭身上,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牽掛與憂心。她深知宋辭下定決心的事,不會輕易更改,再多勸阻也是無用。

  看著三人憂心忡忡的模樣,宋辭神色坦然,輕聲寬慰:「滑州局勢的確兇險。但你們不必過度焦慮,官家給我的差遣是輔佐陳知州,主要負責流民寨管理、以工代賑和疫病防疫等民政事務,無需衝鋒在堵口救災的最前線。且朝廷特意調撥廂兵隨行護衛,安保周全,不會出什麼差錯。」

  聽聞此話,趙盼兒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卻依舊面露憂色:「縱使不用駐守河堤搶險,可流民人數龐雜、良莠不齊,災地疫病更是防不勝防,處處皆是隱患,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我心中有數。」宋辭目光溫和,看著眼前三人,語氣真摯,「我此番奔赴滑州,便是想要一展所學,盡己所能拯救受災百姓。身為朝堂臣子,自當為民解憂、為國盡責。

  只是我此去,短則一兩月,長則三五月,身在外地,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們。我離京之後,你們在京城務必謹慎行事,好生保重自身。」

  孫三娘心系宋辭起居,連忙提議:「官人遠赴災區,身邊無人照顧衣食起居,實在不便。不如我隨官人一同前往滑州,也好貼身伺候。」

  宋辭當即搖頭,婉言謝絕:「救災前線局勢複雜、條件艱苦,且多為公務軍務,怎能攜帶女眷前往?你們安心留守京城即可。我已吩咐周綸留守府邸,暗中照拂工坊與你們的安危。三娘、引章,勞煩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幾句私話,想單獨和盼兒說說。」

  孫三娘與宋引章對視一眼,雖有不舍,還是應聲轉身走出了內室,輕輕帶上房門。

  屋內只剩二人相對,氛圍安靜柔和。

  宋辭抬眸看向神色溫婉的趙盼兒,緩緩開口提點:「盼兒,我知曉你向來要強,一心想要在汴京站穩腳跟,憑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番基業,不願被人輕視。此番大水災,對你而言,也算是一次機會。

  你可將香皂生意近期所得盈利,盡數拿出,採買糧食物資,主動向開封府遞狀說明,願意配合官府賑濟流民、幫扶災民。如此一來,既能行善積德、救助百姓,也能為你和工坊積攢良善名聲,更能在京城立足。」

  趙盼兒道:「可那些盈利,本該都是你的。就算要救濟災民,也該落在你的名義上,我怎能獨占這好名聲?」

  宋辭搖了搖頭:「我已主動請纓,前往前線救災,些許虛名對我無用,但…你更需要。盼兒,我希望將來別人提起趙娘子,首先想到的是樂善好施,品德高尚的民間義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聞聽此言,趙盼兒心中更加感動。一路走來,是他幫引章脫籍,為她們解圍脫困,出資助她們立業生根,如今連行善的名聲,都要盡數成全於她。

  趙盼兒眼眶微紅,聲音輕輕發顫:「宋辭,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宋辭定定看向眼前的趙盼兒,眼神深情卻又克制,語氣格外認真:「因為你值得。趙盼兒,在我心裡,你和別的女子不一樣。你聰慧堅韌、自立自強,為人重情重義,表面看似堅強,事事都能自己扛下。可我知道,你終究也是個需要被呵護、被照顧的小娘子。」

  這番直白又真誠的話,瞬間讓趙盼兒心緒翻湧。她抬眸望向宋辭,眼底已然水汽氤氳。

  宋辭點到即止,適時收斂情緒、起身叮囑:「還有一事,你務必記好。日後拿錢賑濟災民,一定要主動對接官府、依規合作。你們皆是女子,儘量不必親自拋頭露面,免得惹人覬覦、徒生事端。」

  話音落下,他放緩語速,輕聲道:「我……該走了。」

  趙盼兒連忙起身:「我送送你。」

  她將宋辭送到院外,又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直到宋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緩緩轉身回到院內。

  宋引章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連忙上前問道:「姐姐,你剛剛和宋官人單獨說了些什麼呀?」

  趙盼兒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溫聲道:「沒什麼。引章,你去看看,這批香皂是不是都打包妥當了。」

  「哦,好。」宋引章雖有疑惑,還是乖乖應聲離開。

  屋內只剩兩人,孫三娘緩緩坐到趙盼兒身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詢問:「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你怎麼又哭了?」

  趙盼兒將宋辭方才的話語簡單複述一遍,才低聲開口:「我覺得,他應該是有些喜歡我的。」

  孫三娘當即點頭:「這不是好事嗎?我早就這麼覺得了。他若是對你無意,何必事事為你周全?當初幫引章脫籍,數次為你解圍,扶持咱們做起香皂生意,如今更是甘願把全部盈利拿出來,只為替你在京城搏一個好名聲。這分明就是真心相待,不就是那個什麼,愛屋及烏嗎?」

  趙盼兒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自卑與不安:「可我與他身份差距太大,猶如鴻泥之分。我心裡很怕,怕自己慢慢習慣他的照顧,再也離不開他。終有一日,他只需輕輕招手,我便不由自主奔赴過去。到最後,或許只會落得和那些從良的姐妹一般,色衰愛弛。待他新鮮感褪去,只會淡淡說一句,當初不過是可憐我罷了。」

  孫三娘語氣篤定,認真勸慰:「不會的,宋官人絕不是那種薄情之人。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京城名門貴女數不勝數,多少達官顯貴爭相招他為婿,他從來未曾動心、一概推辭。依我看,多半都是因為你。」

  趙盼兒眼神茫然,依舊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孫三娘語氣懇切,「他是堂堂館閣清流,尋常女子根本配不上他。他如今費心費力、出錢出力,只為幫你洗白聲名、立足京城,分明就是想慢慢抹平你們之間的差距,讓你將來能堂堂正正與他並肩。若這都不是真心,世間何為真心?若是能得一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如此全心全意相待、處處為我籌謀,哪怕只是做妾,我也心甘情願。」

  趙盼兒聞言有些詫異,抬眸看向她:「你難道不想要鳳冠霞帔了?」

  孫三娘釋然搖頭,眼底滿是通透:「在京城待得久了,我早已看清了。所謂鳳冠霞帔、榮華虛名,都是虛的。再動聽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也抵不過一片真心相待。看一個男人愛不愛你,不能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這時宋引章也走了進來,看著心緒難平的趙盼兒,認真開口:「姐姐,我覺得三娘姐姐說得沒錯。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又何必在意身份?若是有人能這般待我,我定然是心甘情願的。我的出身本就低微,本來也不敢奢望,能嫁給宋官人這樣的人做正妻。」

  趙盼兒一時無言以對,心中五味雜陳。

  一路水路、陸路奔波,宋辭終於抵達滑州。

  此時,城外洪水尚未完全退去,四處可見被大水沖毀的屋舍,流離的百姓隨處可見,滿目瘡痍。

  入城之後,宋辭依照規制,持朝廷敕牒,前往州衙拜見知州陳堯佐。

  陳堯佐早已接到邸報,得知宋辭將至,親自出廳堂相迎。他身為久歷地方的老臣,禮數周全,待宋辭以朝廷特使之禮,態度謙和,並無輕視後生之意。

  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茶水。

  寒暄幾句過後,陳堯佐便主動提起了宋辭那篇轟動朝堂的《河患六策》:「宋狀元在京城呈上的《河患六策》,老夫已經反覆讀過數遍。其中不少見解,與老夫在滑州實地治水的想法不謀而合。不知狀元到了此地,再看眼下災情,心中可有新的看法?」

  宋辭坐姿端正,保持謙遜,從容作答。他沒有空談書本上的理論,結合沿路一路所見的景象,談起流民聚集的隱患、災地疫病爆發的風險,還有以工代賑推行時會遇到錢糧不足、民夫調度的現實難處,句句貼合滑州當下的實情。

  講完自己的思路,宋辭又起身拱手,虛心向陳堯佐請教本地現狀:「下官終究只是紙上談兵,未曾親身處置過這般大規模災亂。滑州本地民情、河道利弊,還望陳知州多多指點。」

  陳堯佐靜靜聽著,原本他心中還存有一絲顧慮,擔心這位狀元郎恃才傲物,只會紙上談兵。

  可一番交談下來,陳堯佐見宋辭態度謙卑,思路清晰,懂得正視現實難處,不固執書本之論,還主動向自己請教一線實情,心中的疑慮盡數消散,不由得大為讚賞:「好,好。少年人有這般見識、心性,實在難得。」

  陳堯佐沉吟片刻,便當場做出安排:「依照朝廷差遣,流民寨管控、賑濟糧食發放、災後疫病防疫這一攤子事務,便交由你主管。此事干係萬千百姓性命,責任重大。

  我撥三名熟悉民政、深諳地方事務的幹吏歸你調遣,州衙的文書、物料也會優先供給你這邊。河工修築之事由老夫與都水監官員主持,你這邊若有需要民夫人力,盡可與我知會,你我兩相配合,共渡此災。」

  宋辭躬身行禮,鄭重領下差事:「下官定當盡心竭力,配合知州工作,不負朝廷所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