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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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盼兒三女聽聞歐陽旭被授宮觀官,皆是一臉茫然好奇。

  「公公官?」

  「官官公?」

  「到底是公公官,還是官官公?怎麼聽著這麼彆扭?這是個什麼官?歐陽旭該不會是做了內侍吧?」

  宋辭聞言耐心解釋:「所謂宮觀官,並非內侍官職,而是專門掌管道觀事務的文職官員,平日只需抄寫青詞、整理校勘道藏典籍,事務清閒。只是這一類官職沒有實權,藉助鬼神之事晉身,歷來是士林之中最讓人不齒、無人願做的閒職。」

  宋引章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我想起來了!從前在錢塘時我也曾見過。當年錢王太妃回鄉設宴,席上便有一兩位宮觀官,身份最為低微,只能坐最末的側席,人人都瞧不上。」

  「沒錯。」宋辭淡淡說道,「如果我猜的不錯,歐陽旭應該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此番看似被貶外派,只需安分一段時間,哄得高慧傾心掛念,等你們離開京城,他再讓高觀察出面求情,很快便能調回京城。只是,他的如意算盤可能要落空了。」

  趙盼兒眼神堅定,語氣利落:「他以為躲出去,我們便會就此離去?那我們偏不如他所願,非要留在汴京站穩腳跟。好了,不提歐陽旭了。宋官人,我們近日已經看好一處宅院,已然租下。院子雖略顯老舊,但院落寬敞開闊,足夠我們用來製作香皂、安置器具。」

  宋辭微微頷首叮囑:「製作香皂的法子,我早已盡數教給三娘。這幾日,便由三娘帶著你們試製第一批樣品。此法簡單易行,但核心配比萬萬不可外傳,務必嚴守機密,不可泄露手藝。」

  古法香皂原料簡易易得,僅需草木灰、貝殼粉、豬油、粗鹽便可製成基礎款。若要增添香氣、提升品相,只需研磨鮮花花瓣、提純花露摻入其中即可。

  整套工序並不繁瑣,孫三娘只觀摩了兩遍,便掌握了製作流程。

  與此同時,即將離京的歐陽旭,特意前往高府辭別。

  他當著高慧的面,拿出定情信物,神色深情又落寞:「慧娘,這是我們定親之時,你贈予我的信物。今日,我必須親手歸還於你,心中方能安心。」

  高慧早已被歐陽旭平日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徹底打動,此刻滿心不舍,連忙搖頭:「歐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與你退婚。」

  歐陽旭面帶悲色,處處替高慧著想,語氣萬般無奈:「慧娘,我如今身負流言、聲名受損,怎能讓你嫁給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高慧心中酸澀難忍,一時情動,上前便要抱住歐陽旭。

  高慧的奶娘及時趕到,連忙快步上前,將高慧拉開,避免失儀。

  歐陽旭望著被拉走的高慧,眼底刻意凝出淚光,滿臉不舍,高聲道別:「慧娘,我還有最後一句話,我永不負你!」

  待高慧徹底離開視線,歐陽旭臉上的深情落寞瞬間褪去,抬手拭去眼角淚水,眼底只剩一片陰鷙:「屬於我的一切,我早晚要親手全部拿回來!」

  離開高府、回到租住小院,歐陽旭單獨叮囑老管家德叔:「我離京之後,你每日多去高府門前走動幾番,務必讓高慧看到你的身影。若是她派人問詢,你只說一句,老奴只是想代主人,多看小姐幾眼便可。」

  德叔連連躬身應下,牢牢記在心中。

  兩日後,歐陽旭帶著一名貼身小廝,離開汴京城,一路向西,趕赴西京洛陽尋找抱一仙師。

  汴京西門城外,一身尋常布衣的宋辭,靜靜立在街角,望著歐陽旭遠去的馬車背影。他抬手對著長空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空中兩隻被馴化的蒼鷹應聲盤旋而下,牢牢鎖定西行的馬車,一路向西而去。

  京城之內,幾日忙碌下來,趙盼兒幾女順利做出第一批完整的香皂樣品。

  看著院中晾曬成型、品相精緻的香皂,孫三娘滿心歡喜,開口提議:「太好了,總算做出第一批成品!咱們乾脆找個街邊攤位,先試著售賣一番,看看市井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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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盼兒輕輕搖頭,心思更為長遠:「不可。香皂質地精良、用處獨特,絕非市井粗劣物件,擺攤售賣太過掉價。若要長久經營、做精品生意,必須在城中選一處雅致旺鋪,定製精美禮盒、精心包裝。

  即便是最普通的素款香皂,也要用上好的牛皮紙包裹,最好再取個好聽的名字,寫上半句詩。唯有如此,才能讓顧客覺得物有所值,撐起定價。」

  宋引章面露擔憂:「可是京城繁華地段的鋪面,租金昂貴。即便是一間小鋪面,起步便要幾十貫,我們手頭本錢恐怕不足。」

  趙盼兒從容一笑:「這筆本錢省不得。而且我們要先打通上層銷路。引章,你近日結識了教坊花魁張好好,明日我們便帶著新制的玫瑰香香皂,登門拜訪。」

  宋引章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這個主意絕佳!張好好名滿京城、人脈極廣,只要她肯青睞喜愛,必然能帶動教坊一眾娘子爭相購買,銷路瞬間就能打開。」

  幾人正商議間,周綸帶著小廝登門,將一盒沉甸甸的銀兩遞了過來。

  「趙娘子,這裡是紋銀二百兩。我家官人囑咐,你們新開鋪面、置辦物料處處用錢,這筆銀兩作為本錢周轉。若是不夠,隨時再來支取。」

  「夠了夠了!勞煩周叔替我多謝宋官人!」趙盼兒連忙道謝。

  銀瓶在一旁由衷感慨:「宋官人前幾日才送來一百貫,如今又送兩百兩,這是真心實意把全部家底都託付給姐姐了。」

  趙盼兒握著手中銀兩,心中暖意翻湧,暗自下定決心,必定用心經營香皂生意,做出一番成績,絕不辜負宋辭的全然信任。

  心念微動,她抬頭看向周綸,輕聲詢問:「周叔,宋官人……近日可還忙碌?」

  周綸含笑回話:「我家官人近日深得官家賞識聖眷正隆。京中無數達官顯貴、名門世家,皆想與官人結親攀緣。每日放衙之後,總有朝中重臣設宴相邀,名為論詩品文、切磋學問,實則都是暗中相看女婿。」

  聽聞此話,方才滿心歡喜的趙盼兒,心頭驟然一沉,瞬間落寞下來。

  一旁的宋引章忍不住輕聲追問:「周叔,那……宋官人可有看中哪家的名門貴女?」

  周綸笑著搖頭:「此事我便不知了。幾位娘子忙著做事即可,我先告辭回府復命。」

  周綸離去後,孫三娘見趙盼兒神色鬱郁、提不起精神,便讓宋引章與銀瓶先行整理晾曬花瓣,獨自坐下輕聲寬慰。

  「盼兒,你心裡不對勁,和我說實話,是不是方才老周的話,讓你心裡難受了?」

  趙盼兒輕嘆一聲,眼眶悄然泛紅:「沒什麼……」

  孫三娘搖頭篤定道:「我還不了解你?你心裡定是有事。」

  沉默片刻,趙盼兒終於低聲吐露心事:「我……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他了。」

  孫三娘溫聲勸慰:「喜歡便喜歡,好好的,哭什麼?」

  「可喜歡又有什麼用?」趙盼兒聲音帶著酸澀,「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一個歐陽旭,不過剛中了進士,便即刻嫌我出身是脫籍從良之人,不配為妻。更何況宋官人是連中三元的狀元新貴,是朝堂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

  孫三娘聞言亦是長嘆,滿心無奈:「這話不假。從前我也以為,只要拼命督促子方讀書,總有一天能夠穿上鳳冠霞帔。來了京城才懂,咱們底層老百姓想要出頭,真的太難了。我最近跟著老周,也學了不少東西,漸漸明白,宋官人身份何等不凡。他身為館閣清流,是未來有望當宰相的。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平常跟什麼人來往都會引人注意,更別提是娶妻…」

  趙盼兒強壓心頭酸澀,緩緩抬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三娘,別說了,我都懂。人貴自立,不攀不靠。官人幫引章脫籍、數次救我們於危難,恩情深重。我唯有好好做事、做好生意,一點一滴還清這份恩情,才是正途。」

  孫三娘看著故作堅強的趙盼兒,心中萬般感慨。自己同樣身負宋辭救命大恩,也不知道如何才能還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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