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頂級伯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朝金榜題名、三元及第,宋辭直接名動京華,名滿天下。

  但新科進士並不會立刻授官。按照大宋禮制與官場流程,殿試放榜之後,尚有一段時日的空缺期,朝廷需核定名次、擬定官缺、排班授職。

  這段時日,宋辭成了汴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各路勛貴世家、朝中文武官員紛紛遞來宴請名帖,爭相邀約。

  更有無數名門望族暗中打探,意欲榜下捉婿,想將這位百年難遇的三元狀元納為姻親,借其前程穩固家門勢力。

  面對絡繹不絕的攀附與結親邀約,宋辭始終態度謙和卻立場堅定,一概以尚未回鄉祭拜父母先祖、功名初成不敢私定婚事為由,從容婉拒。

  如今朝堂局勢暗流涌動,黨爭愈演愈烈,絕非輕易聯姻的時機。

  當下朝堂分為兩大陣營,水火不容。

  其一便是以柯政(寇準)為首的清流文官集團,剛正耿直、一心為公,深得士林敬重,卻性情剛硬,極易在皇權更迭中遭受打壓牽連。

  其二便是以蕭欽言(王欽若)為核心的派系,依附皇后,逢迎聖意,行事不擇手段,日後更是被史書列入奸臣序列,與同黨一併冠為「五鬼」之名,遺臭史冊。

  兩派爭鬥經年,積怨極深,幾乎覆蓋了大半朝堂官員。

  宋辭深知,此時一旦與人結親,便是被動站隊,日後無論哪一方起落,自己都難免被裹挾牽連、身不由己。

  聯姻看似是官場捷徑,能借家世人脈扶搖直上,實則也是無形枷鎖,一朝綁定,終生難脫。

  相較捲入當下兇險的朝堂派系,宋辭心中早有謀劃,提前投資未來的宋仁宗,當今太子趙禎,才是最穩妥、最長久的立身之道。

  只是他如今剛中狀元、尚未授官,一介新晉士子,根基尚淺,若是貿然靠攏東宮,極易引人非議,落下攀附儲君、急功近利的把柄。

  因此,宋辭選定了最穩妥的突破口——晏殊。

  天禧三年,晏殊早已身居戶部員外郎、太子舍人之職,常年侍奉東宮,是太子趙禎最親近、最信任的啟蒙恩師。既是當朝文臣,又是文壇泰斗,更是未來仁宗朝的根基重臣。

  於是,宋辭以新晉學子、後學晚輩的身份,整理自己科考以來的詩文、策論合集,備好名帖,專程登門投刺,坦言仰慕晏殊盛名,欲登門求教詩賦經義、治學之道。

  提起晏殊這個名字,很多人或許有些陌生。但他的不少詩詞卻是千古流傳,廣為人知。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看到這些詩詞,如果你以為晏殊只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那誤會可就大了。

  在群星閃耀的北宋文壇,晏殊其實是那個拿著開掛劇本,卻整天寫詩說「我好愁」的頂級凡爾賽大師。

  他是官方蓋章的絕世神童,三歲識字,五歲能詩,七歲成文,年少成名。十四歲便被地方舉薦入京應試,與千餘名飽讀詩書的成年舉子同場科考。

  年少的晏殊拿到考試試卷,坦蕩直言試題自己之前恰好做過,懇請陛下另換題目。宋真宗見他年少坦誠,心中大奇,當即更換試卷。

  晏殊依舊文思泉湧、落筆成章,對答如流。真宗龍顏大悅,破格賜其同進士出身,留館讀書,重點栽培。

  早年京中文臣盛行宴遊歡聚、飲酒遊樂,唯獨晏殊閉門苦讀、潛心治學。真宗聽聞,特意當眾褒獎其勤勉自律。

  晏殊卻說:我不是不喜歡出去玩,只是沒有錢,要是有錢我也去了。

  這份毫不掩飾的赤誠坦率,更得聖心偏愛,自此被指派侍奉皇子讀書,踏入儲君近臣的核心圈層。

  天禧二年,皇子趙禎冊立太子,晏殊正式擔任太子舍人、伴讀侍講,成為東宮核心近臣。

  他的仕途順遂得近乎傳奇,三十餘歲官至樞密副使,位列中樞,堪比後世國防部副部長。五十歲拜相輔政,位極人臣,成為大宋文臣夢寐以求的標杆。

  史書評其「無所建樹,亦無所缺失」,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是最高明的政治智慧。

  身處北宋黨爭最激烈、派系傾軋最殘酷的年代,晏殊始終恪守中道,不偏不倚、不激不隨,從不參與朝堂紛爭,不依附任何派系,不發激進言論,不結私黨、不攬權柄。凡交辦之事,必打理周全、滴水不漏,數十年朝堂沉浮,始終屹立不倒。

  更為難得的是,晏殊身居高位、手握話語權,自身穩如泰山、低調守拙,卻愛惜人才、慧眼識珠,堪稱大宋文壇與朝堂的最強伯樂。

  范仲淹困頓基層之時,得晏殊一手提拔,入京任職,方才得以施展治國抱負,寫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歐陽修省試奪魁,亦是晏殊親手所點,從此踏入仕途。

  他慧眼識人,將愛女嫁與寒門才俊富弼,日後富弼官至宰相,輔政數十年。往後韓琦、王安石等一眾名臣,皆受過晏殊的賞識與提攜。

  可以說,未來仁宗盛世的朝堂半壁江山,大半出自晏殊門下、受其提攜。

  他一生寫盡風花雪月,看似閒散無為,卻默默撐起了大宋一代實幹名臣,城府與眼光,遠超世人認知。

  這般集文學造詣、政治智慧、識人眼光、長遠格局於一身的文壇前輩,正是宋辭此刻最適合結交的引路人。

  晏殊收到宋辭的詩文合集與登門名帖時,心中頗為意外。

  宋辭新晉三元及第,風頭無兩,天下權貴爭相拉攏,本該心氣高傲、忙於應酬攀附,卻不驕不躁,主動謙卑求教、登門問學,這份沉穩謙和,已然遠超同年新科進士。

  心中好感暗生,晏殊當即傳令,破例接見這位新晉狀元。

  二人相見,宋辭行晚輩前輩之禮,落座閒談。

  起初,二人從詩賦格律、經義註解談起。

  晏殊乃是當世詩賦頂峰,精通聲韻格律、文章章法,見解精妙絕倫。

  宋辭虛心求教,坦然承認自己在純粹文學造詣上,遠不及前輩天資卓絕、功底深厚。他不刻意賣弄、不故作高深,謙遜有禮,句句誠懇。

  晏殊看慣了年少舉子一朝成名便心高氣傲、恃才傲物的模樣,見宋辭這般沉穩內斂、虛心求學的姿態,心中愈發讚許。

  隨著閒談深入,話題漸漸從詩文經義,轉向天下民生、地方治理、刑名律法、錢糧利弊、民間疾苦。

  談及這些實務學問,方才虛心聽教的宋辭,瞬間侃侃而談。

  他結合後世見聞與歷代治世經驗,剖析汴京市井民生利弊,暢談州縣賦稅輕重、流民安置、水利修繕、青苗利弊、刑名寬嚴,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句句貼合實際、切中要害。

  不同於尋常讀書人只會空談義理、紙上談兵,宋辭所言皆接地氣、有實操、有遠見,既有儒家仁政的寬厚本心,又有治理地方的務實手段,看待問題通透全面,遠超普通寒窗士子的眼界格局。

  晏殊靜靜傾聽,神色漸漸鄭重,心中大為震動。

  他本以為宋辭是文采出眾、德行俱佳的文秀士子。如今一番暢談才知,這位三元狀元不僅文筆絕佳,更是胸有實學、心懷百姓、深諳治世之道的棟樑之才。

  當世諸多進士,只會吟詩作賦、死讀經書,一旦授官便手足無措、不通民事。

  可宋辭年紀輕輕,卻能看透基層治理痛點、洞悉民生根本,沉穩有度、見解卓然。

  一番對談下來,晏殊徹底放下了最初的晚輩提點之心,真心將宋辭視作可深交、可栽培、可託付未來的青年才俊。

  自此,晏殊心底已然徹底接納了這位新晉三元狀元,願意悉心提攜、長久相交,為自己、也為未來的儲君朝堂,提前留住一位絕世人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