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欺負老實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牧之入城之後,為了重新樹立縣衙的威信,狠狠懲戒了黃四郎的狗腿子——前朝武舉人,武智沖。

  黃四郎作為鵝城一霸,丟了這麼大的面子,怎麼可能忍氣吞聲,沒過幾天就還以顏色。

  講茶大堂。

  鵝城這個小地方,北洋政府成立至今的短短八年裡,來過五十一任縣長,將稅都徵到了九十年後的2010年,縣衙早沒了體面,也失去了本該有的威嚴與民心。

  百姓們遇到了麻煩,可以麻木忍受,但當地的豪紳之間如果有了嫌隙、結了梁子,總得需要一個能坐下來論清是非曲直的地方,於是乎,由各方族老組成的講茶大堂,就應運而生了。

  今天的案子,是張牧之的義子,六子,在孫守義的涼粉店裡吃了兩碗粉,卻只給了一碗錢的經濟糾紛案。

  說是糾紛,其實是黃四郎給張牧之設下的一個局,六子也確確實實只吃了一碗粉。

  孫守義在胡萬和武智沖的脅迫之下,誣告了六子。

  黃府大管家胡萬,環顧周圍的那些族老,像是要為孫守義主持公道一般,沉聲質問六子。

  「六爺,你吃了兩碗粉,為什麼只給一碗的錢?」

  六子反駁道:「放屁,我就只吃了一碗的粉,給了他一碗的錢。」


  孫守義垂著腦袋,「兩碗。」

  坐在他身後看戲的武智沖抬腳將孫守義踹倒在地,出乎意料地給六子打抱不平:「不可能,六爺是縣長的兒子,怎麼能欠你的粉錢呢?」

  武智沖剛被張牧之教訓過一頓,現在卻幫著六子說話,怎麼想都有問題,可是單純的六子卻將他視作了救命稻草,心生好感。

  而這一切,都是胡萬提前設計好的殺手鐧,他讓武智沖假裝替六子說話,博取信任,最後再臨陣倒戈,反咬一口,徹底壓垮六子。

  孫守義捂著痛處,委屈地說道:「就是吃了兩碗,只給了一碗的錢。」

  胡萬立刻接話,衝著周圍的所有人說道:「縣長說,要給我們鵝城一個公平,好!我今天討的就是一個公平。為什麼縣長的兒子吃了兩碗粉,卻只給一碗的錢?這就叫做不公平!既然縣長兒子都不講公平,那麼縣長說的話就是個屁……」

  眾族老紛紛叫好。

  六子聽不得旁人說他爹的半句壞話,當場就要衝過去胖揍胡萬,「我*妮瑪!」

  「六爺,誒,六爺別衝動!」

  武智沖趕忙衝過來分開二人,然後再次重申六子的身份:「胡萬!六爺是縣長的兒子,怎麼可能欠別人的粉錢?你親眼看見了?」

  胡萬不高興了,反問道:「嘿,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屁股不疼了?」

  武智沖一記鐵山靠,將胡萬撞開了,抬手說道:「今兒,不聊屁股,就聊涼粉,一碗就是一碗,兩碗就是兩碗,不能含糊!六爺,真漢子!」

  眼見氣氛烘托到位了,他悄悄給了胡萬一個眼神。

  此時的六子也衝到了胡萬的跟前,大聲說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今天就吃了一碗涼粉……」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胡萬冷聲打斷,「你給了一碗的錢,吃了兩碗粉,沒錢是吧?我幫你給!」

  六子掏出十幾枚大洋,扔在面前的木桌上,「看見了嗎?多少碗我都付得起!但是吃一碗的粉,就給一碗的錢!」

  胡萬冷笑,「這麼多錢,能吃多少碗粉啊,孫老闆只是想要一個公平,有錢不給……」

  他手舞足蹈地大聲喝問道:「你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六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自證清白,衝動之下,拔出了自己的駁殼槍,頂著孫守義的腦袋,逼問道:「告訴我,你是老實人嗎?」

  從這一刻起,他就已經落入了胡萬的陷阱,無論孫守義回答什麼,都已不重要了。改口說他只吃了一碗?這種脅迫之下回答的問題,能作為呈堂證供?繼續說他吃了兩碗粉,他還能真的開槍打死孫守義?那不是死無對證,背定這口黑鍋了?

  孫守義顫顫巍巍地回答道:「我是。」

  六子大吼道:「那你就說實話,我到底吃了幾碗粉!你告訴他!」

  胡萬此時也拿出了自己的駁殼槍,譏諷道:「拿槍嚇唬一個賣涼粉的可憐人,有槍是吧?誰沒有槍啊!」

  他抬槍指著六子,扭頭對孫守義說道:「孫守義,大聲說,他吃了幾碗?」

  孫守義被六子拿槍頂著腦袋,陷入兩難的境地,他感覺自己今天是必死無疑了,說一碗,事後被胡萬打死,說兩碗,當場被六子打死……

  胡萬淡淡開口:「守義,在座所有的鄉親,都會為你……和你的家人,主持公道,大聲說,幾碗?」

  這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說兩碗,你自己死,說一碗,你全家死。

  孫守義一發狠,咬牙道:「兩……」

  「喲,這麼熱鬧呢。」

  一位穿著筆挺西裝的少年緩步走上二樓,他扒開人群,正好瞧見六子拿槍頂著孫守義的腦袋,不禁笑道:「這不是賣涼粉的孫老闆嗎?還記不記得我啊?」

  孫守義連忙點頭,「記得記得,大爺三天前來了鵝城,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店裡吃一碗涼粉。」

  六子也認識這少年,昨天去吃粉的時候遇到過,聽人講,那少年留過洋,見識不凡。正好張牧之將來也想送六子去留洋,六子心裡正惦記這樁事,便上前與少年攀談起來。

  二人相見恨晚,很快就成了朋友,楊行淺也因此完成了任務二,得到了一立方米的寄存空間。

  「楊哥?」

  別看六子長得老成,其實只有十六歲。

  楊行淺挑眉,用手挪開了六子的槍,訓斥道:「六子,你怎麼拿槍對著孫老闆呢?大家都是朋友,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說的?」

  孫守義跌坐到地上,不停地顫抖,劫後餘生的心情並不好受,因為這位姓楊的小爺,也不是什麼善茬啊。

  六子心裡委屈啊,眼含熱淚地控訴道:「楊哥,今天你沒來,我就在他的店裡吃了一碗粉,他非說我吃了兩碗!還鬧到這裡來,讓他們評理,結果……都是壞人啊!」

  「哦?還有這種事?」

  楊行淺拍拍六子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解開西服外套的扣子,從內襯的口袋裡拿出一個破舊的撥浪鼓。

  他一邊搖動撥浪鼓,一邊蹲下身,詢問孫守義:「孫老闆,剛才那位胡管家說,可以為你和你的家人主持公道。我這個人,也是俠肝義膽,同樣可以為你主持公道啊,你看……」

  孫守義盯著楊行淺手裡的撥浪鼓,那上面的磨損痕跡何其眼熟,分明就是他兒子最喜歡的玩具。

  他失聲尖叫道:「我兒子的撥浪鼓,怎麼在你的手裡?」

  楊行淺故作驚訝,「這是你兒子的撥浪鼓啊?我在街上撿到的,那就還給你吧。」

  孫守義伸手去拿撥浪鼓,卻發現楊行淺又掏出一枚銀戒指,那是他老婆的首飾,是他結婚的時候給買的。

  他嚎啕大哭,「啊!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啊,我就是個賣涼粉的,惹不起你們,就不能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嗎?」

  楊行淺不悅地站起來,問道:「孫老闆,你這是幹什麼?難不成,我這銀戒指也是你的東西?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想好了再說話。」

  「啪!」

  胡萬拍桌怒道:「你是什麼東西?敢來講茶大堂搗亂?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

  楊行淺沒給胡萬一個正眼,俯身對孫守義施壓,「為了你和你家人的公道,大聲說!六子今天在你店裡,到底吃了幾碗粉!」

  孫守義哭喊道:「一碗,就一碗!是我記錯了,六爺只吃了一碗粉!」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如明鏡,六子吃了幾碗粉,真的重要嗎?

  不重要,因為沒人在意真相。

  也重要,因為這是黃老爺和新縣長的一場博弈,到底是幾碗,就是博弈的結果。說兩碗,代表黃老爺扳回一城,說一碗,代表新縣長夠硬,實力不容小覷。

  胡萬氣急敗壞,眼見計劃都要成功了,半路卻殺出個不知死活的混蛋,橫插一槓壞了他的好事。

  他抬槍就要打死孫守義和楊行淺,在鵝城,沒人可以與黃老爺叫板。

  你們很狂啊?狂,就得付出代價!

  「砰!」

  「啊!」

  胡萬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對面就搶先打出一槍,子彈瞬間打斷了他的兩根手指,劇痛之下,他再也握不住槍,手裡的駁殼槍隨之掉落在地。

  楊行淺吹散了自己那把駁殼槍槍口的硝煙,冷冷說道:「幹嘛?要殺人滅口啊?都TM沒聽見嗎?一碗就是一碗!這案子還審不審?有沒有新的證據?都擺上來,讓小爺我開開眼!」

  「當然要審!」

  原來是張牧之和馬邦德趕到了,張牧之快步走了過來,很快看清形勢,對楊行淺抱拳行禮,低聲道謝:「多謝小兄弟的仗義執言,否則六子這傻小子肯定會著了他們的道。」

  隨後,他又大聲對周圍的那些人說道:「案子,要審,但不能在你們私設的公堂里審,都給我回縣衙!我倒要看看,裡面有什麼勾當!」

  眾族老灰溜溜地走了,反正這件事和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

  胡萬、武智沖、孫守義等人,被張牧之和趕到的老三押回了縣衙,簡單審理了一番,孫守義的家人在楊行淺的手裡,他不敢撒謊,直言自己是受了胡萬的脅迫,才誣陷了六子。

  張牧之這次又狠狠打了胡萬的板子,然後將其丟出了縣衙,再次落了黃四郎的臉面。

  事後。

  張牧之盛情邀請楊行淺今晚來縣衙後面的縣長府一聚,他要同楊行淺把酒暢飲,以表心中不勝感激之意。

  楊行淺答應下來,他之所以幫助六子,不就是為了結交張牧之麼?

  不過在赴宴之前,他還得去辦一件急事。

  城門口,楊行淺將一輛馬車送給了孫守義,又丟給他一個錢袋,「你是個可憐人,我理解你的苦衷。錢袋裡有十塊大洋,再加上這輛馬車,夠買你的店鋪了吧?」

  孫守義忙不迭地點頭,「夠了夠了,我的老婆孩子呢?」

  楊行淺回答道:「他們在城外的竹林等你。去吧,和家人到其它地方討生活,你得罪了黃四郎,留在鵝城也只有一個死字。」

  孫守義跪地,連磕好幾個響頭,高呼:「多謝大爺的活命之恩。」

  「行了,快滾,以後膝蓋硬點,別TM動不動就下跪。」

  楊行淺不耐煩地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