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汴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個時辰後。

  揚州城外三十里,落雁莊。

  夜色深沉,莊子外圍卻亮如白晝。上千名揚州大營的甲士舉著火把,將這座占地廣闊的皇莊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趙旭跳下馬車,盛紘跟在後面,剛聞到這股味兒,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扶著車轅乾嘔起來。

  莊子的大門早就被撞破了,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全是穿著黑衣的死士,每個人身上都插著皇城司特製的破甲弩箭,全是一擊斃命。

  甲三提著一把滴血的橫刀,快步迎了出來。

  「主子。」甲三單膝跪地,「莊內兩百一十四名死士,已盡數伏誅。活捉了管事的頭目,正押在正堂。」

  「揚州大營的人傷亡如何?」趙旭邊走邊問。

  「死了十幾個,傷了三十多。這些死士都是練家子,下手極狠。若不是暗衛先用弩陣壓了一波,傷亡會更大。」

  趙旭點點頭,跨過地上的屍體,徑直走進正堂。

  正堂中央,一個身材魁梧的刀疤臉漢子被兩名暗衛死死按在地上。他雙手被反綁,膝蓋已經被打碎了,跪在血泊里,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你們是哪個營的!敢動落雁莊,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知不知道這莊子是誰的產業!」

  趙旭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知道。兗王的嘛。」

  刀疤臉漢子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趙旭。他沒認出趙旭的身份,只當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世家公子。

  「知道你還敢來黑吃黑!識相的趕緊把老子放了,把莊子裡的東西原封不動退回去!不然等王爺查下來,誅你們九族!」

  顧廷燁聽樂了,提著刀走上前,拿刀背拍了拍刀疤臉的臉頰。

  「孫子,你瞎了眼吧?在殿下面前喊誅九族,你主子兗王見了殿下,也得規規矩矩磕頭請安!」

  刀疤臉愣住了。

  殿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他腦子轉得飛快,當今天下,能被稱為殿下的,除了那幾個年長的親王,就只有宮裡那位年僅九歲的皇太子!

  他盯著眼前這個穿著青色布衣、身量未足卻氣場驚人的少年,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後背。

  「你……你是太子?!」

  趙旭沒搭理他,轉頭看向甲三。

  「東西在哪?」

  甲三立刻在前面引路。

  「主子,都在後院的地窖里。」

  趙旭帶著顧廷燁往後院走,盛紘強忍著恐懼,亦步亦趨地跟上。

  後院的地窖入口極大,原本用千斤重的斷龍石封著,現在已經被暗衛用火藥炸開了一個大口子。

  順著石階走下去,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火把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顧廷燁倒吸了一口涼氣。

  盛紘直接雙腿發軟,癱坐在了台階上。

  足足有半個校場大小的地窖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百個紅木大箱子。

  甲三走上前,一刀劈開前排一個箱子的銅鎖,掀開箱蓋。

  銀光刺目。

  整整一箱五十兩一錠的足色官銀。

  甲三揮了揮手,十幾個暗衛上前,將周圍的箱子接連打開。

  白銀、金條、珠串字畫,晃花了眼。

  「主子,粗略點算,現銀六十萬兩,黃金一萬兩。雜項折算下來少說幾十萬。」甲三聲音發緊。

  顧廷燁走過去,拿起一錠銀子顛了顛。

  「殿下,這上面還有揚州鹽運司的官印,全是這兩年的鹽稅虧空。兗王這老小子,真是把揚州自家錢莊了!」

  趙旭神色未變,徑直往深處走。

  錢,他當然要。但這還不夠。

  走到地窖最裡面,靠牆堆放著幾十個大木箱。這些箱子沒有上鎖,上面蓋著厚厚的防潮油布。

  趙旭抬了抬下巴。

  顧廷燁立刻上前,一把掀開油布,撬開木箱。

  看清裡面的東西後,顧廷燁的臉色變了。

  不是金銀,是鐵。

  整整一箱子,全是打磨得雪亮的扎甲葉片,旁邊還配著護心鏡和兜鍪。

  「重甲!」顧廷燁驚呼出聲。

  大周律例,民間私藏刀劍頂多流放,但私藏甲冑,哪怕只有一副,也是按謀反論處。

  甲三帶著人迅速撬開其他箱子。

  「主子,三百副重甲,五百把斬馬刀,還有八十架軍用的伏遠弩!」

  盛紘坐在台階上,看著那些泛著寒光的兵器,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連牙齒都在打架。

  「謀反……這是要謀反啊……」

  兗王在揚州囤積了這麼多軍械和糧餉,一旦京城有變,這些東西順流而下,隨時能武裝起一支數千人的精銳死士!

  趙旭轉過身,看著那一箱箱的兵器,扯了扯嘴角。

  「好得很。孤正愁新軍沒有裝備,兗王倒是大方,連甲冑都給孤備齊了。」

  他轉頭看向甲三。

  「調船。天亮之前,把這裡的東西全部裝船,走水路直接運回京城。讓皇城司的人沿途護送,誰敢攔,直接殺。」

  「遵旨!」

  福寧殿。

  碎瓷片濺了一地。

  齊衡跪在青磚上,腦袋貼地,身子抖個不停。

  大周官家站在御案前,胸膛劇烈起伏。

  「三天!整整三天!」官家指著齊衡的鼻子破口大罵,「太子在資善堂里不見了三天,你就在屏風外面念了三天的《資治通鑑》!你是聾子還是傻子?裡面連個活人喘氣的動靜都沒有,你聽不出來!」

  齊衡帶著哭腔:「官家,殿下說他要閉門靜思,不許臣進去打擾……」

  「他讓你吃屎你吃不吃!」官家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炭盆。

  曹皇后坐在鳳椅上,拿著手帕直抹眼淚。

  「官家,旭兒才九歲,這要是出了宮,遇到賊寇的可怎麼辦啊!」

  官家煩躁擺手:「他帶走了一整隊皇城司暗衛,誰能奈何的了他?朕是氣他膽大包天,招呼不打就敢離京!」

  大太監李福全捧著黃花梨木匣,一路小跑進殿,雙膝砸地,匣子高舉過頭頂。

  「官家!東宮掌事太監在殿下床榻暗格發現了這個,寫著官家親啟。」

  官家一把抓過匣子,扯開黃封,從裡面掏出一封信。

  拆開信封,官家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見官家的臉色變來變去。先是錯愕,接著是震驚,最後臉漲得通紅,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好!好得很!」

  官家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硃砂筆都跳了起來。

  曹皇后嚇了一跳:「官家,旭兒信上說什麼了?」

  官家沒說話,直接把信紙遞給曹皇后。

  「父皇親啟。兒臣下揚州了。兗王和邕王聯手貪墨揚州鹽稅,一年一百八十萬兩。兗王借商隊走私西夏戰馬,在青州私養流民。邕王結黨營私,買賣官爵。兒臣去揚州端他們的小金庫,順便借點軍費。父皇在京城直接動手吧,雷霆掃穴,別等他們反應過來。兒臣旭叩上。」

  曹皇后指尖發涼:「這……兩位親王……」

  官家冷笑出聲,「朕早就察覺他們手腳不乾淨,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走私戰馬,私養流民!他們想幹什麼?造反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