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雁莊
兗王和邕王！
這兩個名字一出，書房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顧廷燁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當初聖上無子，兗王和邕王為了儲君之位爭得頭破血流，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可誰能想到，這兩位本該是死敵的王爺，竟然在暗中聯手侵吞揚州鹽稅，每年高達六十萬兩！
兩位親王聯手，加上這筆源源不斷的巨額財富……
這根本不是什麼奪嫡，這是要謀逆造反啊！
趙旭的神色卻沒有太多意外。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盛紘，又看了看震驚不已的顧廷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聯手？有意思。」
趙旭負手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聲音平靜得讓人有些發毛：
「本以為他們是兩隻互相撕咬的瘋狗，沒想到，為了對付本宮，這兩隻狗居然學會了同槽吃食。每年六十萬兩，三年就是一百八十萬兩。這筆錢，足夠他們在京郊神不知鬼不覺地養出一支私兵，也足夠收買大半個防營的將領了。」
盛紘趴在青磚上，渾身抖得厲害。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把地磚都滴濕了一大片。他拋出這個大秘密，本以為能看到太子震怒或者驚慌失措。
然而，窗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頓，便拂了拂衣袖，不緊不慢地踱步走了回來。
趙旭重新坐回主位，身子往後一靠，閒適地貼在太師椅背上。他手裡把玩著那塊五爪金龍令牌，沒有暴怒，也沒有拍桌子，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
「盛通判。」趙旭抿了一口茶，把茶盞擱在桌上，「你覺得孤大老遠從汴京跑來，連夜殺了幾十個官員，就是為了聽你講這個爛大街的消息？」
盛紘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顧廷燁也愣住了。爛大街的消息？這可是親王謀反！
趙旭站起身，走到盛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兗王去年十一月，借西北商幫的商隊打掩護，從西夏邊境走私了五百匹上等戰馬。為了買通沿途關隘，足足花去了八萬兩白銀。今年三月，他又在青州自家的鐵礦上，借招募礦工之名，暗中收容了千餘精壯流民，私下操練。」
趙旭每說一句話，盛紘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至於邕王，上個月剛給戶部尚書送了一尊三尺高的羊脂玉觀音，順便把江南西路的提刑官換成了他自己的門生。」
趙旭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顧廷燁。
「這倆人一個在外面招兵買馬，一個在京城籠絡朝臣，斗得烏煙瘴氣。你當父皇和孤在宮裡是瞎子，還是聾子？」
盛老太太手裡的佛珠徹底停了。她蒼老的手指微微顫抖。這位年僅九歲的皇太子，不僅沒有被親王造反的消息嚇到，反而對兩王的底細了如指掌。這份情報網和城府，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盛紘徹底癱軟在地。他引以為傲的保命底牌，在太子眼裡居然是個笑話。
「殿下……」盛紘聲音嘶啞，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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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旭彎腰撿起地上的帳本，隨手翻了兩頁，然後扔進顧廷燁懷裡。
「仲懷，孤之前跟你說過，大周國庫空虛，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孤要收復燕雲，要練一支能踏平北地的百戰新軍，最缺的是什麼？」
顧廷燁下意識回答：「錢。」
「沒錯。」趙旭打了個響指，「孤缺錢，很缺。既然他們這麼會摟錢，在揚州颳了這麼多地皮，那孤就替他花了。」
顧廷燁瞪大眼睛，腦子轉過彎來。
太子下揚州，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查鹽務虧空，也不是為了抓貪官。太子是來「黑吃黑」的！他要直接截胡兗王造反的啟動資金，拿去充當自己的軍費！
這膽子也太大了！
「殿下，那可是兗王的私庫……」顧廷燁咽了口唾沫。
「天下都是我家的，他一個王爺哪來的私庫？」趙旭轉身盯著盛紘，「盛通判，這筆錢現在藏在哪？」
盛紘哪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乾乾淨淨。
「回殿下！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雁莊！那裡表面上是個皇莊，其實早就被兗王的人接管了。揚州鹽務每年的進項，都會折算成金條和銀票，分批運到莊子裡，等攢夠了數目再走水路運往京城。這幾天正巧有一批六十萬兩的現銀停在莊子裡準備裝船！」
趙旭眼中精光大盛。
六十萬兩現銀，這可是一筆橫財。
「甲三。」
一直藏在暗處的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地。
「帶上皇城司的人，再調一千揚州大營的甲士，立刻出城包圍落雁莊。」趙旭聲音極冷，「敢反抗的，就地格殺。把裡面的金銀珠寶一兩不少地給孤拉回來。」
甲三抱拳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正事，趙旭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盛家人，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盛老太太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磕了個頭。
「殿下，盛家捲入鹽務案，雖是受人脅迫，但也難辭其咎。老身願捐出盛家全部家產，充作殿下軍資，只求殿下給盛家老小留一條活路。」
盛老太太是個明白人。太子既然當著他們的面把黑吃黑的計劃全盤托出，盛家就已經被綁上了太子的戰車。這時候再不表忠心，下場就是被滅口。
趙旭對這位盛老太太倒是高看了一眼。
「老太太快言快語，孤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趙旭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盛家這點家產，孤還看不上。盛紘雖然貪生怕死，但好歹交了帳本，算是有功。這揚州通判的位子，你繼續坐著。以後揚州地界上的風吹草動，孤要你第一時間報到京城。」
盛紘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王大娘子在旁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感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盛紘剛磕完頭，膝蓋還沒從青磚地上拔起來，趙旭已經從太師椅上站起了身。
他隨手理了理青色布衣的袖口，轉身往外走。
「盛通判，備馬。」趙旭頭也沒回，「落雁莊這齣大戲，你得陪孤一起去看。」
盛紘雙腿一軟，險些又跪回地上。
盛老太太拄著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還不快去！殿下讓你跟著，那是抬舉你！」
盛紘咽了口唾沫，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安排車馬。
顧廷燁提著刀跟在趙旭身後，整個人興奮得直搓手。
「殿下，六十萬兩現銀啊！要是全拉回去，咱們新軍的底子就算徹底鋪開了！」
趙旭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這才哪到哪。兗王既然敢在這地方屯錢，就絕對不止銀子這麼簡單。造反是個燒錢的買賣，他總得備些傢伙什。」
這兩個名字一出，書房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顧廷燁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當初聖上無子，兗王和邕王為了儲君之位爭得頭破血流，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可誰能想到，這兩位本該是死敵的王爺，竟然在暗中聯手侵吞揚州鹽稅，每年高達六十萬兩！
兩位親王聯手，加上這筆源源不斷的巨額財富……
這根本不是什麼奪嫡，這是要謀逆造反啊！
趙旭的神色卻沒有太多意外。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盛紘，又看了看震驚不已的顧廷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聯手？有意思。」
趙旭負手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聲音平靜得讓人有些發毛：
「本以為他們是兩隻互相撕咬的瘋狗，沒想到，為了對付本宮，這兩隻狗居然學會了同槽吃食。每年六十萬兩，三年就是一百八十萬兩。這筆錢，足夠他們在京郊神不知鬼不覺地養出一支私兵，也足夠收買大半個防營的將領了。」
盛紘趴在青磚上，渾身抖得厲害。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把地磚都滴濕了一大片。他拋出這個大秘密，本以為能看到太子震怒或者驚慌失措。
然而，窗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頓，便拂了拂衣袖，不緊不慢地踱步走了回來。
趙旭重新坐回主位，身子往後一靠，閒適地貼在太師椅背上。他手裡把玩著那塊五爪金龍令牌，沒有暴怒，也沒有拍桌子，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
「盛通判。」趙旭抿了一口茶，把茶盞擱在桌上，「你覺得孤大老遠從汴京跑來，連夜殺了幾十個官員，就是為了聽你講這個爛大街的消息？」
盛紘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顧廷燁也愣住了。爛大街的消息？這可是親王謀反！
趙旭站起身，走到盛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兗王去年十一月，借西北商幫的商隊打掩護，從西夏邊境走私了五百匹上等戰馬。為了買通沿途關隘，足足花去了八萬兩白銀。今年三月，他又在青州自家的鐵礦上，借招募礦工之名，暗中收容了千餘精壯流民，私下操練。」
趙旭每說一句話，盛紘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至於邕王，上個月剛給戶部尚書送了一尊三尺高的羊脂玉觀音，順便把江南西路的提刑官換成了他自己的門生。」
趙旭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顧廷燁。
「這倆人一個在外面招兵買馬，一個在京城籠絡朝臣，斗得烏煙瘴氣。你當父皇和孤在宮裡是瞎子，還是聾子？」
盛老太太手裡的佛珠徹底停了。她蒼老的手指微微顫抖。這位年僅九歲的皇太子，不僅沒有被親王造反的消息嚇到，反而對兩王的底細了如指掌。這份情報網和城府，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盛紘徹底癱軟在地。他引以為傲的保命底牌，在太子眼裡居然是個笑話。
「殿下……」盛紘聲音嘶啞，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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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旭彎腰撿起地上的帳本，隨手翻了兩頁，然後扔進顧廷燁懷裡。
「仲懷，孤之前跟你說過，大周國庫空虛，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孤要收復燕雲，要練一支能踏平北地的百戰新軍，最缺的是什麼？」
顧廷燁下意識回答：「錢。」
「沒錯。」趙旭打了個響指，「孤缺錢，很缺。既然他們這麼會摟錢，在揚州颳了這麼多地皮，那孤就替他花了。」
顧廷燁瞪大眼睛，腦子轉過彎來。
太子下揚州，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查鹽務虧空，也不是為了抓貪官。太子是來「黑吃黑」的！他要直接截胡兗王造反的啟動資金，拿去充當自己的軍費！
這膽子也太大了！
「殿下，那可是兗王的私庫……」顧廷燁咽了口唾沫。
「天下都是我家的，他一個王爺哪來的私庫？」趙旭轉身盯著盛紘，「盛通判，這筆錢現在藏在哪？」
盛紘哪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乾乾淨淨。
「回殿下！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雁莊！那裡表面上是個皇莊，其實早就被兗王的人接管了。揚州鹽務每年的進項，都會折算成金條和銀票，分批運到莊子裡，等攢夠了數目再走水路運往京城。這幾天正巧有一批六十萬兩的現銀停在莊子裡準備裝船！」
趙旭眼中精光大盛。
六十萬兩現銀，這可是一筆橫財。
「甲三。」
一直藏在暗處的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地。
「帶上皇城司的人，再調一千揚州大營的甲士，立刻出城包圍落雁莊。」趙旭聲音極冷，「敢反抗的，就地格殺。把裡面的金銀珠寶一兩不少地給孤拉回來。」
甲三抱拳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正事，趙旭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盛家人，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盛老太太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磕了個頭。
「殿下，盛家捲入鹽務案，雖是受人脅迫，但也難辭其咎。老身願捐出盛家全部家產，充作殿下軍資，只求殿下給盛家老小留一條活路。」
盛老太太是個明白人。太子既然當著他們的面把黑吃黑的計劃全盤托出，盛家就已經被綁上了太子的戰車。這時候再不表忠心，下場就是被滅口。
趙旭對這位盛老太太倒是高看了一眼。
「老太太快言快語，孤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趙旭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盛家這點家產，孤還看不上。盛紘雖然貪生怕死，但好歹交了帳本，算是有功。這揚州通判的位子，你繼續坐著。以後揚州地界上的風吹草動，孤要你第一時間報到京城。」
盛紘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王大娘子在旁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感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盛紘剛磕完頭，膝蓋還沒從青磚地上拔起來，趙旭已經從太師椅上站起了身。
他隨手理了理青色布衣的袖口，轉身往外走。
「盛通判，備馬。」趙旭頭也沒回，「落雁莊這齣大戲，你得陪孤一起去看。」
盛紘雙腿一軟，險些又跪回地上。
盛老太太拄著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還不快去！殿下讓你跟著，那是抬舉你！」
盛紘咽了口唾沫，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安排車馬。
顧廷燁提著刀跟在趙旭身後，整個人興奮得直搓手。
「殿下，六十萬兩現銀啊！要是全拉回去，咱們新軍的底子就算徹底鋪開了！」
趙旭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這才哪到哪。兗王既然敢在這地方屯錢，就絕對不止銀子這麼簡單。造反是個燒錢的買賣，他總得備些傢伙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