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烏江
半夜裡，雨突然變了臉。豆大的雨珠砸在破屋頂的茅草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是要把這破敗的山村掀翻。陳鐵牛被凍得一哆嗦，猛地睜開眼，借著昏黃的油燈餘光，看見林巧還蹲在傷員身邊換藥。她的側臉在燈光下繃得緊緊的，下頜線透著一股倔強，手指卻輕得像羽毛，捏著鑷子給傷口上藥時，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疼了傷員。
「疼……疼……」一個年輕的傷員忍不住哼唧起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林巧停下動作，伸手替他擦了擦汗，忽然輕聲哼起了興國山歌。「哎呀嘞——紅軍阿哥你慢慢走嘞……」調子斷斷續續的，帶著她家鄉的口音，在嘩嘩的雨聲里飄著，像母親的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竟真的讓那傷員的哼唧聲漸漸小了下去。
陳鐵牛悄悄坐起身，把自己裹了一路的薄毯子解下來。這毯子是出發時娘連夜縫的，邊角已經磨破了，可裹在身上總還有點暖意。他輕輕把毯子披在林巧肩上，她的肩膀僵了一下，回頭看他時，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就被暖意填滿，像落了星光的湖面。「謝謝。」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這幾天說話太多，又受了風寒。
「你也歇會兒吧。」陳鐵牛在她身邊坐下，「明天還要趕路，你這樣熬不住。」他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縫裡還沾著草藥的綠汁，手背凍得裂了好幾道口子，滲著血絲。
林巧搖搖頭，又低下頭給傷員包紮傷口，繃帶在她手裡熟練地繞了幾圈，打了個結實的結：「這些傷兵都是從湘江拼下來的，多活一個，革命就多一分希望。」她的手指輕輕划過傷員腿上的疤痕，那道被彈片劃開的傷口猙獰地翻著，邊緣已經有些發黑，「你看，他們都在咬著牙撐著，我這點累算什麼。」
陳鐵牛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出發時的情景。那時林巧還是個剛從醫校畢業的姑娘，看到老鼠會嚇得尖叫，給傷員換藥時手都會抖。可現在，她能在炮火里背著傷員跑過幾里地，能在寒夜裡守著傷兵哼歌，眼裡的柔弱早就被堅韌取代。湘江的血不僅染紅了江水，也把每個倖存者都淬得像鋼針一樣堅硬。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小了些，變成了蒙蒙的雨霧。隊伍踩著泥濘的路繼續向烏江前進，寒風卷著雨絲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陳鐵牛望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戰士們的身影在霧裡若隱若現，心裡忍不住有些忐忑。他昨晚聽老兵說，蔣介石在烏江邊修了密密麻麻的碉堡，還調了好幾個師的兵力守著，就等著紅軍自投羅網。
可隊伍里沒有一個人掉隊。走不動的戰士互相攙扶著，傷員被戰友們輪流背著，一路上總能聽見鼓勵的聲音。「加把勁！過了烏江就有熱飯吃！」「想想家鄉的親人，咱們不能認輸！」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革命歌曲的調子在山谷間迴蕩起來，雖然聲音沙啞，卻像一團火，把寒冷都驅散了不少。
臨近中午時，雨霧漸漸散開，烏江終於出現在眼前。陳鐵牛站在山坡上往下望，心臟猛地一縮——江水像一條暴怒的黃龍，裹挾著泥沙和巨石翻滾著，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江對岸的山頭上，一個個黑黢黢的碉堡清晰可見，碉堡上架著的機槍口正對著他們，像野獸張開的獠牙。
「各部隊注意！」指揮員的聲音通過號角傳了過來，「一營負責佯攻，二營、三營準備強渡！」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搬運竹筏，有的檢查槍枝，有的往水壺裡灌滿山泉水，每個人的臉上都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陳鐵牛所在的連隊被分到了強渡梯隊，他蹲在岸邊，摸著冰涼的竹筏，手心卻冒出了汗。
「記住，先讓突擊組偷渡，你們跟著掩護！」連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一定要打過烏江去，讓蔣介石的美夢落空！」陳鐵牛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步槍，槍管被雨水泡得冰涼，可他心裡卻燃著一團火。
夜幕降臨時，戰鬥打響了。先是幾名突擊隊員乘著竹筏，借著夜色和雨霧的掩護悄悄向對岸划去。江水太急，竹筏在浪里像葉子一樣搖晃，好幾次差點被打翻。陳鐵牛在岸邊握緊拳頭，看著竹筏一點點靠近對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對岸傳來幾聲悶響——是手榴彈的聲音！突擊組成功了！
「強渡開始！」指揮員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竹筏和木船紛紛推入水中。陳鐵牛跳上一艘竹筏，和戰友們一起奮力划槳。剛劃到江中間，對岸的碉堡突然噴出火舌，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在水裡濺起一串串水花。「快劃！」他咬著牙喊，胳膊酸得像要斷了，可手上的力氣一點沒減。
竹筏剛一靠岸，陳鐵牛就抱著步槍跳了下去，冰冷的江水瞬間沒過膝蓋。「沖啊！拿下碉堡！」他大喊著，踩著濕滑的石頭向山坡上衝去。子彈擦著耳邊飛過，身邊的戰友時不時有人倒下，可沒人停下腳步。他貓著腰衝到碉堡下，拉燃手榴彈的引線，用力塞進射擊孔，然後迅速滾到一邊。「轟隆」一聲巨響，碉堡里的機槍啞了火。
「我們過來了！」小李跑過來，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蔣介石想讓咱們當石達開，做夢！」陳鐵牛笑著點頭，他知道，這只是長征路上的一道坎，後面還有更難的路要走。但他看著身邊的戰友，看著飄揚的紅旗，心裡充滿了力量。只要心裡的火不滅，就沒有跨不過的江，沒有翻不過的山。烏江的水還在奔流，而紅軍的腳步，已經向著新的曙光出發了。
「疼……疼……」一個年輕的傷員忍不住哼唧起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林巧停下動作，伸手替他擦了擦汗，忽然輕聲哼起了興國山歌。「哎呀嘞——紅軍阿哥你慢慢走嘞……」調子斷斷續續的，帶著她家鄉的口音，在嘩嘩的雨聲里飄著，像母親的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竟真的讓那傷員的哼唧聲漸漸小了下去。
陳鐵牛悄悄坐起身，把自己裹了一路的薄毯子解下來。這毯子是出發時娘連夜縫的，邊角已經磨破了，可裹在身上總還有點暖意。他輕輕把毯子披在林巧肩上，她的肩膀僵了一下，回頭看他時，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就被暖意填滿，像落了星光的湖面。「謝謝。」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這幾天說話太多，又受了風寒。
「你也歇會兒吧。」陳鐵牛在她身邊坐下，「明天還要趕路，你這樣熬不住。」他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縫裡還沾著草藥的綠汁，手背凍得裂了好幾道口子，滲著血絲。
林巧搖搖頭，又低下頭給傷員包紮傷口，繃帶在她手裡熟練地繞了幾圈，打了個結實的結：「這些傷兵都是從湘江拼下來的，多活一個，革命就多一分希望。」她的手指輕輕划過傷員腿上的疤痕，那道被彈片劃開的傷口猙獰地翻著，邊緣已經有些發黑，「你看，他們都在咬著牙撐著，我這點累算什麼。」
陳鐵牛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出發時的情景。那時林巧還是個剛從醫校畢業的姑娘，看到老鼠會嚇得尖叫，給傷員換藥時手都會抖。可現在，她能在炮火里背著傷員跑過幾里地，能在寒夜裡守著傷兵哼歌，眼裡的柔弱早就被堅韌取代。湘江的血不僅染紅了江水，也把每個倖存者都淬得像鋼針一樣堅硬。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小了些，變成了蒙蒙的雨霧。隊伍踩著泥濘的路繼續向烏江前進，寒風卷著雨絲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陳鐵牛望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戰士們的身影在霧裡若隱若現，心裡忍不住有些忐忑。他昨晚聽老兵說，蔣介石在烏江邊修了密密麻麻的碉堡，還調了好幾個師的兵力守著，就等著紅軍自投羅網。
可隊伍里沒有一個人掉隊。走不動的戰士互相攙扶著，傷員被戰友們輪流背著，一路上總能聽見鼓勵的聲音。「加把勁！過了烏江就有熱飯吃！」「想想家鄉的親人，咱們不能認輸！」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革命歌曲的調子在山谷間迴蕩起來，雖然聲音沙啞，卻像一團火，把寒冷都驅散了不少。
臨近中午時，雨霧漸漸散開，烏江終於出現在眼前。陳鐵牛站在山坡上往下望，心臟猛地一縮——江水像一條暴怒的黃龍，裹挾著泥沙和巨石翻滾著，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江對岸的山頭上，一個個黑黢黢的碉堡清晰可見，碉堡上架著的機槍口正對著他們，像野獸張開的獠牙。
「各部隊注意！」指揮員的聲音通過號角傳了過來，「一營負責佯攻，二營、三營準備強渡！」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搬運竹筏，有的檢查槍枝，有的往水壺裡灌滿山泉水，每個人的臉上都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陳鐵牛所在的連隊被分到了強渡梯隊，他蹲在岸邊，摸著冰涼的竹筏，手心卻冒出了汗。
「記住，先讓突擊組偷渡，你們跟著掩護！」連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一定要打過烏江去，讓蔣介石的美夢落空！」陳鐵牛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步槍，槍管被雨水泡得冰涼，可他心裡卻燃著一團火。
夜幕降臨時，戰鬥打響了。先是幾名突擊隊員乘著竹筏，借著夜色和雨霧的掩護悄悄向對岸划去。江水太急，竹筏在浪里像葉子一樣搖晃，好幾次差點被打翻。陳鐵牛在岸邊握緊拳頭，看著竹筏一點點靠近對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對岸傳來幾聲悶響——是手榴彈的聲音！突擊組成功了！
「強渡開始！」指揮員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竹筏和木船紛紛推入水中。陳鐵牛跳上一艘竹筏，和戰友們一起奮力划槳。剛劃到江中間，對岸的碉堡突然噴出火舌，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在水裡濺起一串串水花。「快劃！」他咬著牙喊，胳膊酸得像要斷了，可手上的力氣一點沒減。
竹筏剛一靠岸，陳鐵牛就抱著步槍跳了下去，冰冷的江水瞬間沒過膝蓋。「沖啊！拿下碉堡！」他大喊著，踩著濕滑的石頭向山坡上衝去。子彈擦著耳邊飛過，身邊的戰友時不時有人倒下，可沒人停下腳步。他貓著腰衝到碉堡下，拉燃手榴彈的引線，用力塞進射擊孔，然後迅速滾到一邊。「轟隆」一聲巨響，碉堡里的機槍啞了火。
「我們過來了！」小李跑過來，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蔣介石想讓咱們當石達開，做夢！」陳鐵牛笑著點頭，他知道，這只是長征路上的一道坎，後面還有更難的路要走。但他看著身邊的戰友，看著飄揚的紅旗，心裡充滿了力量。只要心裡的火不滅，就沒有跨不過的江，沒有翻不過的山。烏江的水還在奔流，而紅軍的腳步，已經向著新的曙光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