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澤決定求婚,是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他坐在書房裡簽文件,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筆的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印章戒指被檯燈的光照出一道淺影。

  戒指他已經戴了十幾年,從成年那天起就沒摘下來過。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這枚戒指戴在別人手上的樣子。

  沈予安的手指比他細很多,戒圈會大一圈,鬆鬆地環在指根,銀色的金屬襯著他偏白的皮膚,像一件不太合身但終究屬於他的東西。

  西澤撥了一個電話讓助理幫他訂了白玫瑰。又訂了蠟燭,白色的和淺金色的。

  然後他給祖母打了一個電話,說下個月求婚。祖母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那個月西澤沒有提這件事。

  沈予安照常畫畫,西澤照常上班。晚上兩個人一起吃飯,一起在客廳待著,一起上樓睡覺。

  西澤每天睡前會把無名指上的印章戒指摘下來放在床頭柜上,沈予安偶爾會拿起來看一眼,看完又放回去。

  求婚那天是周末。

  西澤下午出門前跟沈予安說有會。

  沈予安在畫室里沒有抬頭,說去吧,晚上回來吃飯嗎。西澤說回來,可能會晚一點。沈予安說好。

  西澤出了門。

  花店的人已經提前到了那個街角,白玫瑰紮成幾束放在公交站台旁邊,蠟燭沿著人行道排成兩列,從街角延伸到站台前面。

  西澤到了之後蹲下來調整了幾根蠟燭的位置,讓它們更靠近站台。

  花店的人問這樣行不行,他退後幾步看了看,說往左挪兩寸。那人照做了。

  天色暗下來之後他靠在那根路燈旁邊站了一會兒。

  蠟燭的火光把街面照成暖黃色,微風吹過來的時候火苗會輕輕歪一下又彈回來。

  花束放在站台邊上,花瓣邊緣被燭光染了一層淡金色。

  他給沈予安發了一條消息:"到街角了,你過來一下。"

  沈予安放下畫筆,回了一句:"哪個街角?"

  西澤回了兩個字:"初遇。"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裡,把手上那枚祖傳印章戒指摘了下來,握在手心裡。

  沈予安看著那兩個字,手在調色盤上方懸了幾秒。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然後他放下畫筆,洗了手,換了件外套出了門。司機在門口等著,沒有說話,拉開車門讓他上去。

  車子平穩地駛過倫敦傍晚的街道,在一處安靜的街角慢慢停下。

  沈予安下車的地方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公交站台,那個他曾經縮著避雨的檐。

  深秋的雨夜,一個開勞斯萊斯的陌生男人放下車窗,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那天他凍得發抖,以為那只是一個運氣好的晚上。

  現在他站在這條街上,面前沒有雨,只有傍晚微涼的風和遠處慢慢沉下去的太陽。

  街角被人布置過了。

  沒有太多花哨的東西,沿街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成了暖白色的光,在傍晚的天色里籠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暈。

  地上沒有鋪滿花瓣,只在公交站台前面放了一束包好的花,白玫瑰,用深色的紙包著,扎著淺灰色的絲帶,簡單幹淨,花枝修剪得很整齊。

  旁邊沒有蠟燭,沒有彩帶,沒有誇張的裝飾。

  整條街安安靜靜的,只有路燈的光和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

  沈予安沿著人行道走過去,在公交站台前面停下來。

  他彎腰拿起那束花,低頭看了看,白玫瑰的香氣很淡,傍晚的空氣里夾著一絲涼意。

  他直起身,轉過頭,看到西澤站在幾步之外的街燈下。

  沈予安出現在街角的時候,西澤正靠著路燈看他。

  沈予安穿著淺色的外套,步子不快,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從地面上的蠟燭一路抬起來,最後停在西澤臉上。

  他在幾步之外停住了,看了一眼地上的蠟燭和旁邊的白玫瑰,然後抬頭對上西澤的眼睛。

  "你布置的?"

  "嗯。"

  沈予安看著他,視線從他的臉移到他的手上。

  西澤的右手垂在身側,無名指上那枚從不摘下的戒指不見了。沈予安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重新抬起來看著西澤。

  西澤往前走了一步。他在沈予安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膝蓋落在地面上,外套下擺沾了地。他沒有管。

  他抬起頭看著沈予安,提起手,那枚銀色的祖傳戒指在西澤手裡,戒指的內側刻著將近兩百年的痕跡。

  沈予安低頭看著他,整個人定住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就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的西澤。

  蠟燭的光從側面落過來,照在西澤的臉上,把他的輪廓鍍成暖金色。

  西澤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楚。他說:"這枚戒指在我家傳了兩百年。從我曾祖父的曾祖父那一代開始,每一任繼承人都把它戴在伴侶手上。"

  沈予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祖父給了祖母,我父親給了母親,現在輪到我了。"西澤抬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蠟燭的火光,"小安,嫁給我。"

  西澤的手在發抖,他並沒有看上去這麼冷靜。

  沈予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西澤又開口說了一句:"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好不好。"

  沈予安的眼眶紅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西澤,眼淚慢慢湧上來,他沒有用手去擦。他張了張嘴,第一聲沒出來,第二聲才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好。"

  他說完這個字之後眼淚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落在地面的蠟燭光里。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發抖,指尖伸到西澤面前的時候指節還在顫。

  西澤握住他的手,把那枚祖傳戒指套進了他的無名指。

  戒圈比他的指圍大了一圈,指環鬆鬆地環在指根,銀色的金屬在燭光下亮了一下。

  西澤的手指在戒指外面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沈予安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銀色環著他偏白的皮膚,內側的刻字貼著指腹,微涼。

  戒指太大了,在他指根晃了一下才穩住。他看著它,眼淚又掉了一滴下來,落在銀色表面,順著弧面滑開。

  "戒指大了。"他的聲音啞啞的。

  沈予安說完"戒指大了"之後,西澤從外套內側口袋裡又取出一個深色的絨面小盒子。

  他打開盒蓋,兩枚鉑金戒指並排躺在裡面,一樣的寬度一樣的弧面,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銀色光澤。

  西澤拿起其中一枚,內圈刻著字,他翻過來給沈予安看了一眼。沈予安看到刻的是自己的名字縮寫和今天的日期。

  「怎麼還有。」

  「我知道那枚戒指你帶著會大,這個我們平常帶,好不好。」

  「嗯。」

  西澤握住沈予安的左手,把那枚鉑金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

  鉑金的戒圈擦過祖傳戒指的邊緣,穩穩卡在指根下方。

  尺寸剛好,不會晃,服帖地環著他的皮膚。

  兩枚戒指疊在一起。

  銀色的祖傳戒寬一些,箍在外側,鉑金的窄一些,貼在內側。

  沈予安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西澤:"那另外一枚呢?"

  西澤把盒子裡另一枚戒指取出來。

  同款的鉑金戒圈,內圈刻著西澤的名字縮寫和同一個日期。他拿著那枚戒指看了一眼,然後遞到沈予安面前。

  "你幫我戴。"

  沈予安接過那枚戒指。鉑金的戒圈在他手心裡被焐著,微微發涼。

  他握住西澤的左手,把戒指慢慢套進他的無名指。

  西澤的手指比他粗,戒圈滑過指節的時候有一點點緊,沈予安推了一下才推到底。

  鉑金的戒環貼在銀色的印章戒指常年留下的淺痕上,遮住了那道印記,穩穩地環著西澤的指根。

  沈予安的手指在西澤的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的兩枚戒指,又看了看西澤手上那枚同款的鉑金戒。

  "兩枚一樣的。"沈予安說。

  西澤把自己的手翻過來看了一遍,指環在燭光下亮了一下:"一樣的好。"

  沈予安把左手抬起來湊近燈光,兩枚疊在一起的戒指在光線下各自亮了一次。

  他放下來把手指併攏又分開,讓戒指在指根滑動了一下,然後又併攏。

  "那枚祖傳的平時不戴,怕丟。"沈予安說。

  西澤說:"平時戴那枚鉑金的。重要的場合兩枚都戴。"

  沈予安點了點頭。

  他低頭把無名指上那枚祖傳戒指轉了一圈,讓它回到正面,又碰了碰旁邊那枚鉑金的邊緣。

  兩枚戒指貼在一起,一枚寬一枚窄,一枚舊一枚新,像是時間的兩個斷面疊在同一處皮膚上。

  他抬頭看著西澤。

  "那你給我戴上這枚小的,我給你戴上那枚大的。我們算換過了。"

  西澤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指,又抬頭看著他:"算換過了。"

  沈予安吸了一下鼻子,低頭看著他:"你起來。"

  西澤站起來,比沈予安高了將近一個頭,站起來之後又變成了平時那個低頭看他的姿勢。

  沈予安還舉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他看著西澤,西澤也看著他。

  然後沈予安往前走了一小步,伸手環住了西澤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西澤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沈予安的嘴唇貼了上來。

  那個吻是濕的,因為沈予安臉上還有淚。

  他的嘴唇碰到西澤的嘴唇時帶著一點鹹味,他閉著眼睛,睫毛還是濕的,手環在西澤的後頸攥著他的衣領。

  西澤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把他往自己懷裡帶。

  白玫瑰放在站台旁邊,花瓣邊緣泛著淡金色。公交站台的檐還是那個檐,路邊的燈換了暖白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予安鬆開嘴唇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但他在笑。

  他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銀戒,又抬頭看著西澤。

  "你跪在地上膝蓋疼不疼?"

  "不疼。"

  "你外套髒了。"

  "回去換。"

  沈予安又低頭看了一眼戒指,然後伸出手,把戒指轉到正面。銀色的表面映著蠟燭的光,又亮了一下。

  西澤低頭看著他手指上那枚戒指,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在銀色的表面輕輕擦過,然後收回去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回家。"

  沈予安嗯了一聲,被他牽著往停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蠟燭和白玫瑰,又轉過頭來看著西澤的側臉。

  "Daddy。"

  "嗯。"

  "戒指我戴著。"

  西澤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一點:"我知道。"

  沈予安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祖傳戒指被西澤的手指抵著,在路燈的光下一明一暗地亮著。

  風從街角那邊吹過來,蠟燭的火苗同時歪了一下,又同時彈了回去。

  "戒指帶著涼嗎?"西澤說。

  沈予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無名指:"現在是涼的。"

  "戴久了就暖了。"

  沈予安把手抬起來伸到西澤面前:"那你幫我捂一下。"

  西澤握住他伸過來的手,攏在掌心裡。

  他的掌心很暖,貼在戒指的金屬表面,慢慢把涼意焐走。他握著那隻手沒有鬆開,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沈予安的手被他包著,指縫間露出來的那枚戒指被西澤的體溫包裹著,金屬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升起來。

  沈予安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西澤還握著他的手,兩個人掌心貼著掌心,戒指嵌在中間,金屬已經被捂熱了。

  "你祖母看到我戴著這個,會說什麼?"

  "她會說,終於給了該給的人。"

  沈予安沒有接話。

  他走了一會兒,然後把花換到西澤那一側的手裡,空出來的手抬起來再次看了看那枚戒指。

  路燈的光又落了一次在它表面,銀色被光線穿透,顯得很淺很輕,像是浮在手指上的一層薄薄的光。

  他把手放下了。沒有再拿起來看。

  兩個人走到了街角盡頭,車子停在路邊。

  西澤拉開車門,沈予安彎腰坐進去,西澤關上門,從另一側上來。司機發動了車子,平穩地駛入傍晚的車流中。

  車內很安靜。

  沈予安靠在座椅上,左手搭在膝蓋上,那束白玫瑰豎著放在他和西澤之間的座位上。

  西澤坐了一會兒,伸手把花拿起來放到自己那一側,然後伸手握住了沈予安搭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緊。

  沈予安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西澤的膚色深一些,他的淺一些,那枚銀色的戒指正好卡在兩個人手指交疊的縫隙里,被夾在中間,很穩,動不了。

  "你說戒指以後會暖。"沈予安說,"現在好像已經暖了。"

  西澤的手指收攏了一些,拇指蹭了蹭他的指根,聲音不高,就兩個字:"是暖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