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們先回去了
門鈴什麼時候響的，響了幾次，江赫野都沒有留意到。
他看著屏幕里祁燃那張笑眯眯的臉，這才回過神來。
江赫野呼出一口氣，後退了半步靠在牆上。
剛才只容得下兩個人的距離突然鬆開，壓在空氣里的爭執與情緒也被第三個人的出現暫時截斷。
沈停雲的目光落在他退開的那半步上，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沒有說話。
祁燃大概是沒得到回應，又將手機往攝像頭前遞近了一些。
「梁姨剛打了兩次電話。」
他的聲音從智能面板里傳出來：「說天氣預報一會兒有雪，讓我們送完飯早點回去。下雪後路不好走，雪大了容易堵車。」
江赫野下意識摸了一下外套口袋，裡面果然是空的：「我去開門。」
沈停雲沒有說話，只站在原處，看著他快步走向玄關。
房門打開，祁燃將手機遞過去：「本來想繼續在車裡等，梁姨的電話一直打到你這裡。再不上來，她該以為我們倆帶著飯跑了。」
江赫野伸手去拿：「哪有那麼誇張。」
祁燃將手機遞過去，然後抬起眼，視線這才落到不遠處的沈停雲身上。
屋裡很暖，沈停雲只穿著一件薄針織衫，臉色帶著病後的蒼白。江赫野站在玄關與客廳之間，眼尾還泛著一層沒能完全壓下去的紅。
祁燃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停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這是他第一次與沈停雲正式見面。
沈停雲也在看他。
祁燃站在江赫野身側，肩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姿態卻很放鬆。
兩個人之間沒有刻意親近，可那份相識多年的熟稔已經落在最細小的動作里——江赫野接過手機時沒有道謝，祁燃也毫不在意，隨手便把空出來的位置讓給了他。
祁燃率先開口：「沈老師，新年好。」
語氣溫和客氣，眼神卻比普通寒暄多停留了片刻。
沈停雲輕輕頷首：「新年好，祁燃。」
一聲「祁燃」，同樣禮貌，也同樣疏遠。
祁燃似乎有些意外，眉梢輕輕揚了一下：「沈老師認識我？」
「當然。」沈停雲神色如常，語氣也聽不出波瀾，「祁老師這兩年成績很好，算得上業內最受矚目的新人。」
這句話說得周全又客氣，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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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停雲不久前才仔細看過這張臉。
前一晚，有營銷號放出幾張偷拍照片。地點就在某家便利店外，江赫野低頭湊近火苗，祁燃抬手替他擋風。帽檐壓住兩個人的眉眼，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另一張里，江赫野抬腳去踢祁燃，祁燃笑著往旁邊躲，手裡還拎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關東煮。
鏡頭隔得很遠，畫面並不清晰。沈停雲卻將那幾張照片來回看了很久。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江赫野這樣笑了。
至少在他面前沒有。
如今照片裡的人就站在江赫野身邊。比模糊的鏡頭裡更加溫和，也更加熟稔。
沈停雲垂在身側的手指緩慢收緊，指甲隔著掌心壓出一點細微的痛。胸腔深處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隨即沉成一片揮之不去的酸澀。
他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只平靜地迎著祁燃的視線。
祁燃眉梢輕動，隨後笑意更深了一點：「聽梁姨說您前幾天剛出院，身體好些了嗎？」
他問得很自然，聲音也放輕了些，確實帶著關心。可「梁姨」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太過熟稔，沈停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還在恢復。」沈停雲沒有再用一句「沒事」敷衍過去，「醫生讓在家靜養，暫時不能工作。」
說完，他才補了一句：「多謝關心。」
「那就好。」祁燃笑道，「梁姨從昨晚念叨到今天，早上還親自去廚房看了幾次，生怕他們做得不合適。」
沈停雲下意識看向江赫野。
江赫野低頭按手機屏幕，始終沒有參與兩個人的寒暄。
沈停雲收回視線，聲音依舊平穩：「請你幫我謝謝她，身體好些後一定登門拜訪。」
對話禮貌得挑不出問題。
沈停雲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已經徹底陰下來，遠處樓宇被灰濛濛的雲層壓住，確實有了落雪的跡象。
「既然上來了，進來小坐一會兒吧。」
祁燃沒有回應，轉頭看向江赫野。
「不了。」江赫野順勢抬眼道，「東西已經送到了，就走了。」
沈停雲停頓片刻：「飯還是熱的，吃完再走吧。」
祁燃聽出這句話里的挽留，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家裡還留著飯。」他笑了笑，替江赫野把拒絕說得更委婉，「梁姨一直等我們回去，雪下起來以前還是早點走比較好。」
我們。
沈停雲沒有再開口。
祁燃已經自然地站到了江赫野身邊，提到梁女士和江家的時候也沒有半點生疏。
沈停雲忽然明白，這幾天他一直住在江家。
自己曾經被江赫野邀請過很多次，卻一次都沒有真正走進去的地方，祁燃早已熟門熟路。
客廳里忽然響起一陣短促的提示音。
茶几上的定時藥盒亮起白燈，屏幕顯示著中午十二點的服藥提醒。
江赫野立刻看了過去。
沈停雲走過去，抬手關掉提示，淡聲道：「等會兒吃。」
「醫生讓你幾點吃就幾點吃，什麼叫等會兒？」
江赫野話出口，才察覺自己語氣太過熟稔。
他抿了一下唇，重新將聲音壓回冷淡：「你該吃藥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江赫野說完就轉身往外走，祁燃也向沈停雲點頭告辭：「沈老師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門鎖落下。
剛才短暫被幾個人聲音填滿的房子重新安靜下來。
沈停雲轉過身。
茶几上的藥盒又響了一次。廚房裡堆著江赫野剛剛送來的食盒，蓋子邊緣還凝著水汽，飯菜的香氣已經散進整間客廳。
他往前走了兩步，喉嚨忽然發癢。
第一聲咳嗽很輕，沈停雲抬手抵住唇，試圖將後面的聲音壓回去。下一秒，更深的一聲已經從胸腔里震出來。
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驟然被牽動，疼痛沿著左側胸口猛地扯開，沈停雲的腳步停住，手掌本能地壓向肋下。
他扶住旁邊的玄關櫃，低下頭，儘量把呼吸放淺。
可咳嗽沒有停下。
每一下震動都會拉扯傷口。細密的疼痛很快連成一片，胸口發緊，連支撐身體的手臂都漸漸失去力氣。
按在櫃門上的手一點點向下滑，身體也隨之慢慢矮下去。
最後，沈停雲背靠著冰涼的櫃門，緩緩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屏幕里祁燃那張笑眯眯的臉，這才回過神來。
江赫野呼出一口氣，後退了半步靠在牆上。
剛才只容得下兩個人的距離突然鬆開，壓在空氣里的爭執與情緒也被第三個人的出現暫時截斷。
沈停雲的目光落在他退開的那半步上，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沒有說話。
祁燃大概是沒得到回應，又將手機往攝像頭前遞近了一些。
「梁姨剛打了兩次電話。」
他的聲音從智能面板里傳出來：「說天氣預報一會兒有雪，讓我們送完飯早點回去。下雪後路不好走，雪大了容易堵車。」
江赫野下意識摸了一下外套口袋，裡面果然是空的：「我去開門。」
沈停雲沒有說話，只站在原處，看著他快步走向玄關。
房門打開，祁燃將手機遞過去：「本來想繼續在車裡等，梁姨的電話一直打到你這裡。再不上來，她該以為我們倆帶著飯跑了。」
江赫野伸手去拿：「哪有那麼誇張。」
祁燃將手機遞過去，然後抬起眼，視線這才落到不遠處的沈停雲身上。
屋裡很暖，沈停雲只穿著一件薄針織衫，臉色帶著病後的蒼白。江赫野站在玄關與客廳之間，眼尾還泛著一層沒能完全壓下去的紅。
祁燃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停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這是他第一次與沈停雲正式見面。
沈停雲也在看他。
祁燃站在江赫野身側，肩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姿態卻很放鬆。
兩個人之間沒有刻意親近，可那份相識多年的熟稔已經落在最細小的動作里——江赫野接過手機時沒有道謝，祁燃也毫不在意，隨手便把空出來的位置讓給了他。
祁燃率先開口：「沈老師，新年好。」
語氣溫和客氣，眼神卻比普通寒暄多停留了片刻。
沈停雲輕輕頷首：「新年好，祁燃。」
一聲「祁燃」，同樣禮貌，也同樣疏遠。
祁燃似乎有些意外，眉梢輕輕揚了一下：「沈老師認識我？」
「當然。」沈停雲神色如常，語氣也聽不出波瀾，「祁老師這兩年成績很好，算得上業內最受矚目的新人。」
這句話說得周全又客氣，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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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停雲不久前才仔細看過這張臉。
前一晚，有營銷號放出幾張偷拍照片。地點就在某家便利店外，江赫野低頭湊近火苗，祁燃抬手替他擋風。帽檐壓住兩個人的眉眼，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另一張里，江赫野抬腳去踢祁燃，祁燃笑著往旁邊躲，手裡還拎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關東煮。
鏡頭隔得很遠，畫面並不清晰。沈停雲卻將那幾張照片來回看了很久。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江赫野這樣笑了。
至少在他面前沒有。
如今照片裡的人就站在江赫野身邊。比模糊的鏡頭裡更加溫和，也更加熟稔。
沈停雲垂在身側的手指緩慢收緊，指甲隔著掌心壓出一點細微的痛。胸腔深處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隨即沉成一片揮之不去的酸澀。
他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只平靜地迎著祁燃的視線。
祁燃眉梢輕動，隨後笑意更深了一點：「聽梁姨說您前幾天剛出院，身體好些了嗎？」
他問得很自然，聲音也放輕了些，確實帶著關心。可「梁姨」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太過熟稔，沈停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還在恢復。」沈停雲沒有再用一句「沒事」敷衍過去，「醫生讓在家靜養，暫時不能工作。」
說完，他才補了一句：「多謝關心。」
「那就好。」祁燃笑道，「梁姨從昨晚念叨到今天，早上還親自去廚房看了幾次，生怕他們做得不合適。」
沈停雲下意識看向江赫野。
江赫野低頭按手機屏幕，始終沒有參與兩個人的寒暄。
沈停雲收回視線，聲音依舊平穩：「請你幫我謝謝她，身體好些後一定登門拜訪。」
對話禮貌得挑不出問題。
沈停雲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已經徹底陰下來，遠處樓宇被灰濛濛的雲層壓住，確實有了落雪的跡象。
「既然上來了，進來小坐一會兒吧。」
祁燃沒有回應，轉頭看向江赫野。
「不了。」江赫野順勢抬眼道，「東西已經送到了，就走了。」
沈停雲停頓片刻：「飯還是熱的，吃完再走吧。」
祁燃聽出這句話里的挽留，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家裡還留著飯。」他笑了笑，替江赫野把拒絕說得更委婉，「梁姨一直等我們回去，雪下起來以前還是早點走比較好。」
我們。
沈停雲沒有再開口。
祁燃已經自然地站到了江赫野身邊，提到梁女士和江家的時候也沒有半點生疏。
沈停雲忽然明白，這幾天他一直住在江家。
自己曾經被江赫野邀請過很多次，卻一次都沒有真正走進去的地方，祁燃早已熟門熟路。
客廳里忽然響起一陣短促的提示音。
茶几上的定時藥盒亮起白燈，屏幕顯示著中午十二點的服藥提醒。
江赫野立刻看了過去。
沈停雲走過去，抬手關掉提示，淡聲道：「等會兒吃。」
「醫生讓你幾點吃就幾點吃，什麼叫等會兒？」
江赫野話出口，才察覺自己語氣太過熟稔。
他抿了一下唇，重新將聲音壓回冷淡：「你該吃藥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江赫野說完就轉身往外走，祁燃也向沈停雲點頭告辭：「沈老師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門鎖落下。
剛才短暫被幾個人聲音填滿的房子重新安靜下來。
沈停雲轉過身。
茶几上的藥盒又響了一次。廚房裡堆著江赫野剛剛送來的食盒，蓋子邊緣還凝著水汽，飯菜的香氣已經散進整間客廳。
他往前走了兩步，喉嚨忽然發癢。
第一聲咳嗽很輕，沈停雲抬手抵住唇，試圖將後面的聲音壓回去。下一秒，更深的一聲已經從胸腔里震出來。
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驟然被牽動，疼痛沿著左側胸口猛地扯開，沈停雲的腳步停住，手掌本能地壓向肋下。
他扶住旁邊的玄關櫃，低下頭，儘量把呼吸放淺。
可咳嗽沒有停下。
每一下震動都會拉扯傷口。細密的疼痛很快連成一片，胸口發緊，連支撐身體的手臂都漸漸失去力氣。
按在櫃門上的手一點點向下滑，身體也隨之慢慢矮下去。
最後，沈停雲背靠著冰涼的櫃門，緩緩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