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宋叔來了，姜辭笑了
老宋是快中午的時候到的
林予安剛在船屋外用舊木板把漏風的窗子封了一半，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他抬頭，看見一個灰撲撲的人影沿著江邊走過來，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路一瘸一拐，像腿上也帶了傷
「宋叔！」林予安喊了一聲，跑了過去
老宋抬頭，滿是褶皺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左臉頰上果然掛著一道新鮮的口子，已經結了淺淺的血痂
「跑什麼，我又不是魚，還能蹦回江里去不成」他笑著把蛇皮袋遞給林予安一個，「拿著，給你補點貨」
「你腿怎麼了？」林予安接過袋子，扶了他一把
「被黑塔那幫狗東西推了一把，撞在冰櫃角上，不礙事」老宋擺擺手，「先進去，我得看看姜老闆」
兩人進了船屋
白露正在小方桌旁整理藥箱，見老宋進來，慌忙站起來：「宋叔，您也來了……」
「小白露啊，精神不錯，比我想的好」老宋點點頭，目光落到床上的姜辭身上，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姜老闆，傷哪兒了？」
姜辭半靠著床頭，臉色已經比凌晨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
「左肩，被陸沉的影子劃了一下」她說得輕描淡寫
老宋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走到床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展開，裡面是幾根細長的銀針和一個扁平的銅盒子
「我看看」他說
白露主動讓了位置，老宋坐下，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按姜辭的肩頭
姜辭微微皺眉，沒吭聲
「還好，腐氣清得早，沒滲進迴廊。就是皮肉傷得深，得好好養個十天半月」老宋打開銅盒，裡面是一層黑乎乎的藥膏，味道有些沖
「這藥我出門前現調的，能生肌止血。白露，你去把乾淨紗布剪成長條，一會兒包上」
白露應了一聲，轉身去拿紗布
林予安坐在旁邊的木箱上，看著老宋給姜辭重新上藥，心口像被人用很細的線慢慢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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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昨晚就這麼守了一夜？」老宋突然問
「嗯，也沒睡」
「沒白守」老宋沒回頭，手上動作不停，「她的溫度比早上那陣穩多了，你這一身歸零氣，比什麼都管用」
林予安愣了愣：「我的氣還能幫她？」
「你倆一個收一個清，她虛，你就往回收，她躁，你就往外放。你守在她旁邊，就等於給她調場子」老宋說，「你以為姜老闆為什麼老把你留在身邊？」
林予安耳根一熱，下意識看向姜辭
姜辭閉著眼，像沒聽見
老宋笑了一聲，不再多話
等包紮完，老宋把東西收好，又從蛇皮袋裡翻出幾包泡麵和兩盒罐頭，一堆瓶裝水，還有半袋老城區的掛麵
「船屋後面有個小土灶，我早幾年用過，還能用。晚上我煮鍋面，大家吃口熱的」老宋說
「宋叔，你什麼時候開始兼職炊事班了？」林予安打趣
「沒大沒小，我這是看我姜老闆瘦了，給她補補」老宋笑罵了一句
姜辭睜開眼，極輕地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不愛吃午餐肉」她說
「那可不，以前每次去我店裡，都把我藏在柜子里的腐乳摳出來，還說我小氣。我不小氣能行嗎？你專挑好的吃」
姜辭沒接話，唇角的弧度卻多了一點點
林予安看得有些發愣
他從沒見過姜辭和老宋這麼隨意的樣子，像家人，又像處了很多年的老鄰居
「宋叔，你以前就認識姜辭多久了？」他問
「多久？我還沒長出白頭髮的時候，她就長這樣了」老宋扭頭看姜辭，「就是這脾氣，幾百年了沒變過」
「你今天話很多」姜辭說
「我這不是高興嗎？店沒了不要緊，人還在，就什麼都好」老宋拍拍手，站起來，「行，你們歇著，我去後頭看看灶還能不能用」
老宋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林予安說：「你那個發小，叫陳放的，昨晚直播的時候把黑塔在江灣幹的事全抖出去了，現在網上都炸了。這傻小子，膽兒是真的肥」
林予安臉色一變：「他沒事吧？」
「沒事，顧青崖的人把他從直播間直接架走了。現在人在安全的地方，就是手機被收了，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罵街」
林予安鬆了口氣，又有些想笑：「他這人就這樣，命可以不要，直播不能斷」
「這次倒是幫了大忙。輿論一起來，黑塔很多動作就得轉到暗處，短時間內不好再大搖大擺地清場了」老宋說
「那是不是能給姜辭爭取點養傷的時間？」林予安問
「可不是，所以你回頭得好好請那小子吃頓飯」
「欠他的，出去一定補」
老宋擺擺手，出去了
白露也抱著藥箱走到外間，說去幫老宋收拾灶台
船屋裡又只剩下林予安和姜辭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林予安小聲問
「睡不著」姜辭說
「那說說話？」
「你想聽什麼？」
林予安坐在床邊，想了想，說：「聽你罵我，也比聽外面風聲強」
姜辭偏過頭看他，眼神里沒什麼力氣，卻還是帶了點慣有的冷
「你有時候，真的很欠」
「我知道」
「可我不討厭」
林予安一愣，抬頭：「你說什麼？」
「沒聽見算了」
「我聽見了，你說不討厭」
「哦」
林予安笑了，笑得有點傻
「姜辭，等事情過去，我們再回雲頂，把茶室重新開起來。我幫你刷牆，補窗戶，再養幾盆花放陽台上」
「你還會刷牆？」
「會，以前工地實習幹過，刮膩子的一把好手」
「怪不得你上藥像刮牆」姜辭輕聲說
林予安：「……」
「都這樣了還損我，看來你真沒什麼大礙」
「本來就沒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江風從窗縫外吹進來，把白露煮水的小鍋吹得「咕咕」響
林予安伸手幫姜辭掖了掖毯子
「等曼曼姐和我哥到齊了，我們就回去」他說
「好」
「這次我一定不讓你一個人扛」
姜辭看著他，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
天光從門板外漏進來，像在地上灑了一層很薄的金
林予安想，他這一輩子，大概就要和這個女人，這樣一直走下去了
林予安剛在船屋外用舊木板把漏風的窗子封了一半，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他抬頭，看見一個灰撲撲的人影沿著江邊走過來，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路一瘸一拐，像腿上也帶了傷
「宋叔！」林予安喊了一聲，跑了過去
老宋抬頭，滿是褶皺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左臉頰上果然掛著一道新鮮的口子，已經結了淺淺的血痂
「跑什麼，我又不是魚，還能蹦回江里去不成」他笑著把蛇皮袋遞給林予安一個，「拿著，給你補點貨」
「你腿怎麼了？」林予安接過袋子，扶了他一把
「被黑塔那幫狗東西推了一把，撞在冰櫃角上，不礙事」老宋擺擺手，「先進去，我得看看姜老闆」
兩人進了船屋
白露正在小方桌旁整理藥箱，見老宋進來，慌忙站起來：「宋叔，您也來了……」
「小白露啊，精神不錯，比我想的好」老宋點點頭，目光落到床上的姜辭身上，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姜老闆，傷哪兒了？」
姜辭半靠著床頭，臉色已經比凌晨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
「左肩，被陸沉的影子劃了一下」她說得輕描淡寫
老宋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走到床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展開，裡面是幾根細長的銀針和一個扁平的銅盒子
「我看看」他說
白露主動讓了位置，老宋坐下，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按姜辭的肩頭
姜辭微微皺眉，沒吭聲
「還好，腐氣清得早，沒滲進迴廊。就是皮肉傷得深，得好好養個十天半月」老宋打開銅盒，裡面是一層黑乎乎的藥膏，味道有些沖
「這藥我出門前現調的，能生肌止血。白露，你去把乾淨紗布剪成長條，一會兒包上」
白露應了一聲，轉身去拿紗布
林予安坐在旁邊的木箱上，看著老宋給姜辭重新上藥，心口像被人用很細的線慢慢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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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昨晚就這麼守了一夜？」老宋突然問
「嗯，也沒睡」
「沒白守」老宋沒回頭，手上動作不停，「她的溫度比早上那陣穩多了，你這一身歸零氣，比什麼都管用」
林予安愣了愣：「我的氣還能幫她？」
「你倆一個收一個清，她虛，你就往回收，她躁，你就往外放。你守在她旁邊，就等於給她調場子」老宋說，「你以為姜老闆為什麼老把你留在身邊？」
林予安耳根一熱，下意識看向姜辭
姜辭閉著眼，像沒聽見
老宋笑了一聲，不再多話
等包紮完，老宋把東西收好，又從蛇皮袋裡翻出幾包泡麵和兩盒罐頭，一堆瓶裝水，還有半袋老城區的掛麵
「船屋後面有個小土灶，我早幾年用過，還能用。晚上我煮鍋面，大家吃口熱的」老宋說
「宋叔，你什麼時候開始兼職炊事班了？」林予安打趣
「沒大沒小，我這是看我姜老闆瘦了，給她補補」老宋笑罵了一句
姜辭睜開眼，極輕地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不愛吃午餐肉」她說
「那可不，以前每次去我店裡，都把我藏在柜子里的腐乳摳出來，還說我小氣。我不小氣能行嗎？你專挑好的吃」
姜辭沒接話，唇角的弧度卻多了一點點
林予安看得有些發愣
他從沒見過姜辭和老宋這麼隨意的樣子，像家人，又像處了很多年的老鄰居
「宋叔，你以前就認識姜辭多久了？」他問
「多久？我還沒長出白頭髮的時候，她就長這樣了」老宋扭頭看姜辭，「就是這脾氣，幾百年了沒變過」
「你今天話很多」姜辭說
「我這不是高興嗎？店沒了不要緊，人還在，就什麼都好」老宋拍拍手，站起來，「行，你們歇著，我去後頭看看灶還能不能用」
老宋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林予安說：「你那個發小，叫陳放的，昨晚直播的時候把黑塔在江灣幹的事全抖出去了，現在網上都炸了。這傻小子，膽兒是真的肥」
林予安臉色一變：「他沒事吧？」
「沒事，顧青崖的人把他從直播間直接架走了。現在人在安全的地方，就是手機被收了，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罵街」
林予安鬆了口氣，又有些想笑：「他這人就這樣，命可以不要，直播不能斷」
「這次倒是幫了大忙。輿論一起來，黑塔很多動作就得轉到暗處，短時間內不好再大搖大擺地清場了」老宋說
「那是不是能給姜辭爭取點養傷的時間？」林予安問
「可不是，所以你回頭得好好請那小子吃頓飯」
「欠他的，出去一定補」
老宋擺擺手，出去了
白露也抱著藥箱走到外間，說去幫老宋收拾灶台
船屋裡又只剩下林予安和姜辭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林予安小聲問
「睡不著」姜辭說
「那說說話？」
「你想聽什麼？」
林予安坐在床邊，想了想，說：「聽你罵我，也比聽外面風聲強」
姜辭偏過頭看他，眼神里沒什麼力氣，卻還是帶了點慣有的冷
「你有時候，真的很欠」
「我知道」
「可我不討厭」
林予安一愣，抬頭：「你說什麼？」
「沒聽見算了」
「我聽見了，你說不討厭」
「哦」
林予安笑了，笑得有點傻
「姜辭，等事情過去，我們再回雲頂，把茶室重新開起來。我幫你刷牆，補窗戶，再養幾盆花放陽台上」
「你還會刷牆？」
「會，以前工地實習幹過，刮膩子的一把好手」
「怪不得你上藥像刮牆」姜辭輕聲說
林予安：「……」
「都這樣了還損我，看來你真沒什麼大礙」
「本來就沒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江風從窗縫外吹進來，把白露煮水的小鍋吹得「咕咕」響
林予安伸手幫姜辭掖了掖毯子
「等曼曼姐和我哥到齊了，我們就回去」他說
「好」
「這次我一定不讓你一個人扛」
姜辭看著他，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
天光從門板外漏進來，像在地上灑了一層很薄的金
林予安想，他這一輩子，大概就要和這個女人，這樣一直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