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號倉庫
東南貿易公司，二樓財務室。
顧雲秋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陸明輝推門進來。
陸明輝拉開椅子坐下，把一份蓋著梅機關大印的委任狀推到桌子中間。
「坂田退了。」陸明輝聲音平穩，「中島讓我全面接管誠達公司和杉計劃。」
顧雲秋的視線落在委任狀上。紅色的印泥刺眼。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誠達公司到手，物資渠道全開了。」顧雲秋語速加快，「1644部隊的特種原料，現在就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們隨時可以截斷它。」
陸明輝沒有笑。
他抬起手，將委任狀抽回來，折了兩下，塞進口袋。
「你覺得中島是個蠢貨？」陸明輝靠向椅背，「他把整個上海的物資調度權交給我一個中國人，憑什麼？」
顧雲秋的動作僵住。
「他還在釣魚。」陸明輝敲了敲桌面，「這幾天，是中島盯我盯得最緊的時候。誠達公司現在是個無底洞，1644的藥就是洞底的夾子。我只要伸手碰一下，或者你滿鐵的專員再去查那些安瓿瓶，我們兩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顧雲秋坐回椅子上。背脊挺直。
「那我們干看著？」
「看。」陸明輝站起身，「不僅要看，還要讓他覺得，我們看都不想看。」
他轉身走向門口。
「跟我去誠達公司。看看坂田留下的爛帳。」
顧雲秋沒動。
「看完之後呢？」她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壓得很低，「常德的悲劇重新上演，也看著？」
陸明輝停在門框邊。沒有回頭。
「先活著。」
顧雲秋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跟了出去。
百老匯路14號。誠達公司。
三樓總經理辦公室。
坂田走得很匆忙，桌上的文件散亂堆疊，半個抽屜還敞著。
陸明輝站在辦公桌前，隨手翻開幾本物資出入庫登記冊。滿篇的塗改，假帳，空頭回執。
顧雲秋站在旁邊，掃了一眼帳頁。
「爛透了。」顧雲秋說，「三個月的帳，沒有一筆能對上實物。中島要把這些爛帳全算在坂田頭上，但實際的虧空，他得找人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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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輝沒接話。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號。
幾聲盲音後，接通。
「梅機關，中島顧問辦公室。」
「我是陸明輝。」陸明輝語氣帶上一絲焦躁，「請接中島課長。」
電話轉接。中島的聲音傳來。
「明輝，上任第一天，感覺如何？」
「課長。」陸明輝嘆了一口氣，「誠達公司的盤子，我接不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怎麼說？」中島問。
「坂田大佐留下的爛攤子太大。」陸明輝語速很快，「物資調度、倉儲、轉運，涉及方方面面。我以前在76號只管機要和情報，假鈔發行我能盯，但這些軍需物資的進出，我兩眼一抹黑。帳面上全是窟窿，我根本理不出頭緒。」
陸明輝停頓了一下，拋出底牌。
「課長，我請求梅機關派一位懂行的人來協助我。最好是能直接負責物資調度的人。我只管杉計劃的經濟戰部分。」
電話那頭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顧雲秋站在三步外。她咬了一下嘴唇內側，沒出聲。
「明輝，你太謙虛了。」中島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鬆了半個音，「不過，物資調度確實繁雜，不能牽扯你太多精力。你的重心在假鈔發行上。」
中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隱約傳來。
「這樣，我派石原少佐過去。他以前在關東軍後勤部待過，懂物資。他出任誠達公司副總經理，專門負責倉儲和轉運。你統籌全局。」
「多謝課長體諒。」陸明輝語氣放鬆下來，「石原少佐什麼時候到？」
「下午。」
掛斷電話。
陸明輝放下聽筒。
下午。人選現成，部署現成。這通電話，中島接得太順了。
顧雲秋走上前一步。
「你主動要人？」顧雲秋問，「把物資權交回去？」
「與其讓中島暗中派人死死盯我，不如讓他明著派個心腹過來。」陸明輝從口袋裡摸出香菸，點燃，「石原少佐負責物資。以後1644的物資，全從石原手裡過。我們不碰。石原去哪，物資就在哪。出了事，也是石原的問題。」
顧雲秋看著他，手裡的公文包帶子鬆了一扣。
陸明輝吐出一口青煙。
「去把財務室的帳本封存。等石原來接手。你，管好帳就行。」
下午一點。
陸明輝走到誠達公司後院的印刷車間。
機器轟鳴。成疊的假法幣從流水線上吐出來，油墨味刺鼻。
角落裡，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正拿著本子記錄數據。
宋清遠。
坂田倒得太快，但誠達公司的中方雇員還沒來得及清退。宋清遠掛著技術顧問的牌子，跟著機器一起留了下來。
陸明輝走過去。
宋清遠抬起頭，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陸處長。」宋清遠合上本子。
「鋼模到手，你還沒走？」陸明輝聲音壓過機器的轟鳴。
「全城都在查鋼模失竊案。我這個時候出城，就是找死。」宋清遠笑了笑，「不如留在誠達公司繼續當我的顧問。」
陸明輝沒動。
宋清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剛印好的假法幣，兩指夾著，彈了一下。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處長接管了誠達。」宋清遠湊近一步，「杉計劃的核心，現在有兩個內應。這盤棋，該收網了。」
陸明輝接過那張假幣，指腹搓了搓紙面。
「怎麼收？」
「拔掉它。」宋清遠語氣轉冷，「我摸清了上海三處假幣印刷廠的地址。陸處長提供安保漏洞，中統派行動隊。一晚上，全炸了。」
他停了一下。
「上面催得急。鋼模配上炸掉的印刷線，報上去才算完整的戰果。」
陸明輝把假法幣舉到燈下，對著光看了幾秒。
「宋先生，你覺得炸掉幾台印刷機，杉計劃就停了？」
宋清遠沒接話。
「母版在神奈川縣登戶研究所。特種油墨和紙張全是從日本本土運過來的。」陸明輝放下假幣，「你炸了上海的廠子，中島明天就能在南京、杭州再開十個。」
陸明輝手指捏著那張紙幣的邊緣。
「一個月內，幾億假幣流入國統區。沿途的關卡、黑市、錢莊，全在放行。沒有內部人配合，能這麼順利？」
宋清遠拿著那張假幣，盯著上面的水印。印刷車間裡機器聲震耳。
「陸處長的意思是……國統區有人在接應？」
「你比我更清楚。」陸明輝把假幣拍在宋清遠胸口。
宋清遠大拇指在水印上搓了兩下。
「既然要查內部渠道，我需要陸處長幫我摸清誠達公司對國統區的發貨路線和接頭人名單。」
「名單不在我這。」陸明輝轉身往車間外走，「坂田走得匆忙，並沒有交接。」
下午三點。
誠達公司大院。
三輛帶篷的軍用卡車駛入院子，輪胎在石板地上壓出水痕。
卡車停穩。車門推開，一個穿著日軍少佐軍服的男人跳下車。身材敦實，臉頰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
石原少佐。
陸明輝站在台階上。
石原沒有先來打招呼，而是轉身對著卡車揮手。兩隊全副武裝的憲兵從卡車後廂跳下來，迅速在院子左側的三號倉庫周圍拉起警戒線。
閒雜人等全被驅離。
陸明輝走下台階。顧雲秋跟在後面。
「石原少佐。」陸明輝開口。
石原轉過身，打量了陸明輝一眼。立正，低頭。
「陸處長。」石原聲音粗啞，「奉中島課長之命，前來接手物資倉儲。三號倉庫以後列為軍事禁區，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陸明輝看了一眼被憲兵圍住的三號倉庫。
「應該的。」
「感謝陸處長配合。」石原直視陸明輝。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物資這塊，全仰仗石原少佐了。帳本在財務室，顧專員會跟你交接。」
陸明輝轉身走回大樓。
顧雲秋站在原地。
石原指揮憲兵將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搬進三號倉庫。木箱上印著極小的紅色骷髏標誌。
顧雲秋的視線釘在那個標誌上。
她的手垂在身側。風吹過來，滿鐵製服的前襟貼著胸口，她沒有動。
直到最後一隻木箱消失在倉庫鐵門後面，她才轉身走進大樓。
陸明輝站在二樓走廊的窗戶後面，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三號倉庫的鐵門合上。憲兵持槍站定。
陸明輝沒有退後，也沒有挪開視線。
桌上的電話響了。
陸明輝轉身接起。
「陸處長。」南造雲子的聲音傳來，透著一股冷意，「李士群死了，但他手底下的林之江還在。林之江剛剛向特高課報告了一件事。」
陸明輝握著聽筒沒動。
「他說。」南造雲子頓了一下，「同濟大藥房那個夥計，臉上有道疤。他覺得眼熟。」
陸明輝的左手擱在桌面上。聽筒里的電流聲忽然變得很響。
「明輝君經常去那家藥房買藥。」南造雲子的語氣很隨意，「那個夥計，叫什麼來著？」
陸明輝握著聽筒的五指收緊。指節泛白。
窗外，三號倉庫門前的憲兵換了一輪崗。
「阿炳。」陸明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的形象有點特殊，我一直記得。有什麼問題嗎？」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
三秒。五秒。
「沒有。」南造雲子說。
嘟——
盲音。
陸明輝放下聽筒。手沒有離開電話機。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面上自己那隻受傷的左手。
顧雲秋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陸明輝推門進來。
陸明輝拉開椅子坐下，把一份蓋著梅機關大印的委任狀推到桌子中間。
「坂田退了。」陸明輝聲音平穩，「中島讓我全面接管誠達公司和杉計劃。」
顧雲秋的視線落在委任狀上。紅色的印泥刺眼。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誠達公司到手，物資渠道全開了。」顧雲秋語速加快，「1644部隊的特種原料，現在就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們隨時可以截斷它。」
陸明輝沒有笑。
他抬起手，將委任狀抽回來，折了兩下，塞進口袋。
「你覺得中島是個蠢貨？」陸明輝靠向椅背，「他把整個上海的物資調度權交給我一個中國人，憑什麼？」
顧雲秋的動作僵住。
「他還在釣魚。」陸明輝敲了敲桌面，「這幾天，是中島盯我盯得最緊的時候。誠達公司現在是個無底洞，1644的藥就是洞底的夾子。我只要伸手碰一下，或者你滿鐵的專員再去查那些安瓿瓶，我們兩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顧雲秋坐回椅子上。背脊挺直。
「那我們干看著？」
「看。」陸明輝站起身，「不僅要看，還要讓他覺得，我們看都不想看。」
他轉身走向門口。
「跟我去誠達公司。看看坂田留下的爛帳。」
顧雲秋沒動。
「看完之後呢？」她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壓得很低，「常德的悲劇重新上演，也看著？」
陸明輝停在門框邊。沒有回頭。
「先活著。」
顧雲秋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跟了出去。
百老匯路14號。誠達公司。
三樓總經理辦公室。
坂田走得很匆忙，桌上的文件散亂堆疊，半個抽屜還敞著。
陸明輝站在辦公桌前，隨手翻開幾本物資出入庫登記冊。滿篇的塗改，假帳，空頭回執。
顧雲秋站在旁邊，掃了一眼帳頁。
「爛透了。」顧雲秋說，「三個月的帳，沒有一筆能對上實物。中島要把這些爛帳全算在坂田頭上，但實際的虧空，他得找人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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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輝沒接話。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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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轉接。中島的聲音傳來。
「明輝，上任第一天，感覺如何？」
「課長。」陸明輝嘆了一口氣，「誠達公司的盤子，我接不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怎麼說？」中島問。
「坂田大佐留下的爛攤子太大。」陸明輝語速很快，「物資調度、倉儲、轉運，涉及方方面面。我以前在76號只管機要和情報，假鈔發行我能盯，但這些軍需物資的進出，我兩眼一抹黑。帳面上全是窟窿，我根本理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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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顧雲秋站在三步外。她咬了一下嘴唇內側，沒出聲。
「明輝，你太謙虛了。」中島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鬆了半個音，「不過，物資調度確實繁雜，不能牽扯你太多精力。你的重心在假鈔發行上。」
中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隱約傳來。
「這樣，我派石原少佐過去。他以前在關東軍後勤部待過，懂物資。他出任誠達公司副總經理，專門負責倉儲和轉運。你統籌全局。」
「多謝課長體諒。」陸明輝語氣放鬆下來，「石原少佐什麼時候到？」
「下午。」
掛斷電話。
陸明輝放下聽筒。
下午。人選現成，部署現成。這通電話，中島接得太順了。
顧雲秋走上前一步。
「你主動要人？」顧雲秋問，「把物資權交回去？」
「與其讓中島暗中派人死死盯我，不如讓他明著派個心腹過來。」陸明輝從口袋裡摸出香菸，點燃，「石原少佐負責物資。以後1644的物資，全從石原手裡過。我們不碰。石原去哪，物資就在哪。出了事，也是石原的問題。」
顧雲秋看著他，手裡的公文包帶子鬆了一扣。
陸明輝吐出一口青煙。
「去把財務室的帳本封存。等石原來接手。你，管好帳就行。」
下午一點。
陸明輝走到誠達公司後院的印刷車間。
機器轟鳴。成疊的假法幣從流水線上吐出來，油墨味刺鼻。
角落裡，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正拿著本子記錄數據。
宋清遠。
坂田倒得太快，但誠達公司的中方雇員還沒來得及清退。宋清遠掛著技術顧問的牌子，跟著機器一起留了下來。
陸明輝走過去。
宋清遠抬起頭，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陸處長。」宋清遠合上本子。
「鋼模到手，你還沒走？」陸明輝聲音壓過機器的轟鳴。
「全城都在查鋼模失竊案。我這個時候出城，就是找死。」宋清遠笑了笑，「不如留在誠達公司繼續當我的顧問。」
陸明輝沒動。
宋清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剛印好的假法幣，兩指夾著，彈了一下。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處長接管了誠達。」宋清遠湊近一步，「杉計劃的核心，現在有兩個內應。這盤棋，該收網了。」
陸明輝接過那張假幣，指腹搓了搓紙面。
「怎麼收？」
「拔掉它。」宋清遠語氣轉冷，「我摸清了上海三處假幣印刷廠的地址。陸處長提供安保漏洞，中統派行動隊。一晚上，全炸了。」
他停了一下。
「上面催得急。鋼模配上炸掉的印刷線，報上去才算完整的戰果。」
陸明輝把假法幣舉到燈下，對著光看了幾秒。
「宋先生，你覺得炸掉幾台印刷機，杉計劃就停了？」
宋清遠沒接話。
「母版在神奈川縣登戶研究所。特種油墨和紙張全是從日本本土運過來的。」陸明輝放下假幣，「你炸了上海的廠子，中島明天就能在南京、杭州再開十個。」
陸明輝手指捏著那張紙幣的邊緣。
「一個月內，幾億假幣流入國統區。沿途的關卡、黑市、錢莊，全在放行。沒有內部人配合，能這麼順利？」
宋清遠拿著那張假幣，盯著上面的水印。印刷車間裡機器聲震耳。
「陸處長的意思是……國統區有人在接應？」
「你比我更清楚。」陸明輝把假幣拍在宋清遠胸口。
宋清遠大拇指在水印上搓了兩下。
「既然要查內部渠道，我需要陸處長幫我摸清誠達公司對國統區的發貨路線和接頭人名單。」
「名單不在我這。」陸明輝轉身往車間外走，「坂田走得匆忙，並沒有交接。」
下午三點。
誠達公司大院。
三輛帶篷的軍用卡車駛入院子，輪胎在石板地上壓出水痕。
卡車停穩。車門推開，一個穿著日軍少佐軍服的男人跳下車。身材敦實，臉頰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
石原少佐。
陸明輝站在台階上。
石原沒有先來打招呼，而是轉身對著卡車揮手。兩隊全副武裝的憲兵從卡車後廂跳下來，迅速在院子左側的三號倉庫周圍拉起警戒線。
閒雜人等全被驅離。
陸明輝走下台階。顧雲秋跟在後面。
「石原少佐。」陸明輝開口。
石原轉過身，打量了陸明輝一眼。立正，低頭。
「陸處長。」石原聲音粗啞，「奉中島課長之命，前來接手物資倉儲。三號倉庫以後列為軍事禁區，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陸明輝看了一眼被憲兵圍住的三號倉庫。
「應該的。」
「感謝陸處長配合。」石原直視陸明輝。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物資這塊，全仰仗石原少佐了。帳本在財務室，顧專員會跟你交接。」
陸明輝轉身走回大樓。
顧雲秋站在原地。
石原指揮憲兵將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搬進三號倉庫。木箱上印著極小的紅色骷髏標誌。
顧雲秋的視線釘在那個標誌上。
她的手垂在身側。風吹過來，滿鐵製服的前襟貼著胸口，她沒有動。
直到最後一隻木箱消失在倉庫鐵門後面，她才轉身走進大樓。
陸明輝站在二樓走廊的窗戶後面，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三號倉庫的鐵門合上。憲兵持槍站定。
陸明輝沒有退後，也沒有挪開視線。
桌上的電話響了。
陸明輝轉身接起。
「陸處長。」南造雲子的聲音傳來，透著一股冷意，「李士群死了，但他手底下的林之江還在。林之江剛剛向特高課報告了一件事。」
陸明輝握著聽筒沒動。
「他說。」南造雲子頓了一下，「同濟大藥房那個夥計，臉上有道疤。他覺得眼熟。」
陸明輝的左手擱在桌面上。聽筒里的電流聲忽然變得很響。
「明輝君經常去那家藥房買藥。」南造雲子的語氣很隨意，「那個夥計，叫什麼來著？」
陸明輝握著聽筒的五指收緊。指節泛白。
窗外，三號倉庫門前的憲兵換了一輪崗。
「阿炳。」陸明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的形象有點特殊，我一直記得。有什麼問題嗎？」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
三秒。五秒。
「沒有。」南造雲子說。
嘟——
盲音。
陸明輝放下聽筒。手沒有離開電話機。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面上自己那隻受傷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