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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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館內,一絲絲的動靜都聽得清晰,燭火在燭台上逐漸暗去。

  陳玄師走近了些,指尖搭上潘瑤音的手腕,觸到一片冰涼。他眉頭擰緊,讓李寧汐搭著潘瑤音到案幾邊上。

  齊明早就從案幾邊上走開,給燭火續上燈油後自牆邊的柜子間拿來一疊祛穢符。

  這些是陳玄師特製的,效果比齊明自己做的要好上許多。

  李寧汐眉眼低垂,像壓了層陰雲,擔憂地將潘瑤音的手腕放在桌上的祛穢陣紋上。

  隨著祛穢符燃起,赤色神火注入陣紋,潘瑤音白皙的手腕上黑紋越發明顯。

  只見黑紋正順著潘瑤音的經脈滑動,宛若活物般蟄伏在皮膚之下。

  齊明與李寧汐兩人心中都是一驚,後者是因為從未見過,前者則是曾經在受穢染侵蝕的玄境修士身上見到過。

  那時陳玄師是啟用了後院的大陣才清除了些許穢染。

  陳玄師引動神火,裹住潘瑤音的手臂,黑紋被火舌燒燎的瞬間,瘋狂跳動,宛若細長的活蟲在抽搐,看得人後背一麻,寒毛直豎。

  絲絲縷縷黑霧逃出,又被火焰追殺得乾淨。

  潘瑤音依舊垂著眼帘,赤紅的雙眸中像蒙了層灰,這般劇痛下,連堅毅的漢子都會咬牙哼出聲來,她卻半點聲息也無。

  李寧汐指尖攥得發白,心中滿是擔憂與仇恨。當時她們離開潘家,路上卻被許家多番劫堵,她只得拉著潘瑤音先逃到了這裡。

  當初李家將她掃出門後,是瑤音救助了她,現在她卻是對瑤音的處境毫無辦法。李寧汐咬緊唇,讓鮮血在口腔中溢出,那鐵鏽味會讓她清醒些。

  齊明則是站在一旁,用靈視研究著陳玄師的手法,同時與腦海中的瑤淵分析著。

  「這黑紋比黑斑頑固許多,而且我隱約察覺到裡面夾雜著其他東西。」

  對神魂更為敏感的瑤淵說道:「這黑紋有殘缺的意識,嗯,有點像登玄珠里的東西。」

  齊明聞言也是後背一涼,所幸他有瑤淵庇護心神,不必在意這個。思來想去,更覺得修行處處驚險,各種陷阱都深藏水下,令人防不勝防。

  案几上,陳玄師面色微沉,心中亦是明了。

  潘瑤音這是心性受損。

  燭火一道,修士燭台燃神火,日常煉化天地虛質,常是兩分化為燭油,八分供神火燃燒,尋常難受穢染侵蝕。

  可若是心神有損,道征動搖,燭台便會有缺,不僅燭油難存,神火亦會黯淡。

  此時穢染便有機可乘,而且更糟的是命景中的黑霧也會反撲,境界跌落,心智迷失隨之而來。

  而且潘瑤音天資不低,若走不出來,此般境遇下魂飛魄散都是好事,更糟的是被穢染操縱,化為惡獸。

  「陳玄師,瑤音她怎麼樣了?」李寧汐見陳玄師停下動作,急忙問道。

  陳玄師收回手,從桌上拿起祛穢符在陣紋邊擺上八張,問道:「潘家可還好?」

  李寧汐聞言,想到潘宿乾的蠢事,還有潘家如今的慘狀,聲音鯁在喉間:「……潘家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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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師心中瞭然,經此一事如癲如狂的並非少數,也可以理解潘瑤音的狀況。

  「她經此一難,心性有損,穢染隨之紮根。我的祛穢法只能清除她身上的穢染,而補不了她心中的殘缺,需她自己走出來。」

  說罷,陳玄師抬手,祛穢符隨之升起,在赤色神火中燃燒,陣紋流轉間將潘瑤音整個人包裹在內。

  她身上的黑紋節節退敗,化作黑霧蒸騰而起,轉瞬間被赤色神火燒得乾乾淨淨。

  當火焰散去,潘瑤音身上的黑紋基本除去,只餘下了脖頸間幾條細長的黑線。

  李寧汐抱住有些癱軟的潘瑤音,感覺她身上恢復了些暖意,心上也鎮定下來。

  扶她靠牆坐好後,李寧汐轉身對陳玄師拜謝道:「多謝陳玄師出手相助。」

  將腰間的玉牌放在桌上後,李寧汐又扶起潘瑤音準備離開這裡。她原本是想投靠陳玄師的,但想到許家不會輕易放過潘瑤音,便也絕了這個念頭。

  再者,陳玄師從不參與坊間紛爭,她們在此留久了也會讓旁人對陳玄師有所非議。

  李寧汐架住潘瑤音,抬頭看了看柱上的火燭,輕嘆一聲隨後往門口走去。

  「你們暫且留下吧。」陳玄師忽然說道。

  李寧汐回頭,眼中滿是錯愕,隨之而來的便是欣喜與感激,眼眶中泛起了水光。

  陳玄師見到她的眼神,也是在心中暗暗嘆息。

  徐敬辭的算計是不錯,就是害慘了這些底層的修行者。

  陳玄師心裡清楚,徐敬辭此人粗中有細,經營清安坊數年之久,不可能看不出潘宿的狼子野心。

  骨塔一事估計也是半推半就,有清安坊在背後促成。

  清安坊前坊主來此建立清安坊時,奉行的規章制度鬆散,各家族勢力盤根錯節,早已不是當初的樣子。

  現在骨塔一事折了不少家族修士,底層必然變動,各家族勢力也會洗牌,正是清安坊入局整頓坊中秩序的好時機。

  李寧汐與潘瑤音兩人能來他面前,未必不在徐敬辭算計內。這坊中除卻他外,又有誰敢收留兩人。

  「唉,」陳玄師心中一嘆,左右不過一間空屋與一些名聲罷了。

  「跟我來吧,她現在也需要一靜處休息。」陳玄師起身,袖子撫桌,帶著幾人往邊上的街巷中走去。

  另一名許家家僕見了這一幕,也是知道陳玄師保下兩人了,便回去稟報。齊明瞥了眼,也知道陳玄師的目的。

  離開主街,燈光便昏暗了不少。陳玄師自身邊燃起神火,走在青磚上。

  「瑤淵,你說那些殘魂是從哪裡來的?」齊明走在隊伍末端,在腦海中問道。

  「生靈死去的殘魂吧。」瑤淵擺了擺身子,由內而外的翻了一圈,好似莫比烏斯環一樣。

  「但穢染中為什麼也有?」齊明有些疑惑。如果穢染單單只是一種能量,不應該會有這般侵蝕心智的能力,加上殘念後便可以理解了。

  「不清楚,或許就和你呼吸一樣呢。」瑤淵隨口說道。

  齊明卻是抓住這一點細細思考,感覺似乎確實有些道理。

  虛質與穢染之間應該還有著更深層的轉變緣由,只是自己還沒有發現。這或許就是地安教能駕馭穢染的原因。

  陳玄師在前邊走著,忽然頓住腳步,朝一處亮著燈光的屋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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