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榨花生油
花生曬了幾天，徹底干透了。
桂花跟周母商量：「媽，我想把這些花生拿去鎮上榨油。」
周母正在擇菜，抬起頭看了桂花一眼：「全榨了？」
「留了種子的那些不榨，剩下的都榨。」桂花說，「榨成油比賣花生划算。」
周母沒接話。她知道桂花說的是對的，可心裡還是有點捨不得。忙了一季，好不容易收了這麼多花生，一下子全榨了，總覺得不踏實。
桂花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媽，您放心，榨了油好賣。鎮上那些幹部家屬，都認花生油，貴點也捨得買。」
周母嘆了口氣：「你看著辦吧，你拿主意就行。」
第二天一早，桂花把花生裝了兩大麻袋，借了王嬸家的板車，推著往鎮上走。建歡交給周母帶著，建英非要跟著，在身後追著跑。
「媽，我也去！我也去！」
桂花停下來，把建英抱起來，放在板車上。建英坐在花生麻袋上面，兩手抓著車沿，高興得直晃腿：「走了走了！」
桂花推著板車，建英坐在車上，一路吱吱呀呀往鎮上走。
到了鎮上，桂花找到鎮東頭那家榨油坊。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個油桶，空氣中瀰漫著油香味。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劉，人看著還算老實。
「老闆，榨油嗎？」桂花停下板車。
劉老闆看了看麻袋裡的花生，捏了一顆，咬開嘗了嘗，點了點頭：「花生不錯，飽滿，沒壞的。榨多少？」
「兩麻袋都榨了。」
「行，你下午來取。」
桂花愣了一下：「不能現榨？」
劉老闆笑了：「哪有那麼快？得烘、得碾、得蒸、得榨，一套流程下來，大半天呢。你下午來，我幫你榨好。」
桂花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下午來取。」
「油我給你裝罈子里，你自帶罈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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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這才想起來，光顧著裝花生，忘了帶罈子。她咬了咬牙：「我一會兒買個罈子。」
從榨油坊出來，桂花牽著建英在街上走。路過供銷社，她想了想，還是進去了。
供銷社的胖女人正嗑瓜子，看見桂花進來，愛搭不理的。「買啥？」
「有罈子嗎？」
「有，大的八毛，小的五毛。」
桂花咬了咬牙，掏了八毛錢，買了個大罈子。
建英拉著她的手，仰頭看她：「媽，你怎麼不高興？」
桂花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沒事，媽在想事情。」
她忽然想起玉蘭的婆婆張嬸說過，鎮東頭有個老木匠手藝好，能做小板凳。她家裡那幾條板凳都快散架了，建英坐著吃飯總摔。
「建英，咱們去那邊看看。」
桂花問了價，一條小板凳三毛錢。她摸了摸兜里的錢，爹給的五塊錢還剩四塊二。她咬了咬牙，買了兩條。
下午，桂花抱著建英回到榨油坊。
劉老闆正在往罈子里倒油，金黃色的花生油從油槽里流出來，一股濃烈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屋子。
「來得正好，剛榨完。」劉老闆看見她，咧嘴笑了，「你這兩麻袋花生，出了不少油。」
桂花放下建英，走過去看。油罈子里裝了滿滿一罈子油，金燦燦的，透亮透亮的，看著就喜人。她湊近了聞了聞，香，真香，比集市上買的香多了。
「多少斤？」桂花問。
劉老闆拿來秤，連罈子一起稱了，扣掉罈子，花生油淨重二十斤。
「二十斤！」桂花瞪大了眼睛。
「你這花生好，出油率高。」劉老闆豎起大拇指，「咱鎮上能種出這個品相的不多，你是個能人。」
桂花看著那壇油，心裡算了一下。花生油一斤能賣八毛五到九毛，二十斤就是十七八塊錢。刨掉種子的成本、榨油的工錢，能落不少。她種半年菜也掙不了這麼多。
「工錢多少？」桂花問。
「一斤油收一毛錢，二十斤油，兩塊。」
桂花付了工錢，把罈子封好，小心地放到板車上。劉老闆又提了一袋東西過來，遞給她。
「這是榨油剩下的油糠，你帶回去，餵雞餵鴨都是好東西。」
桂花接過那袋油糠，摸了摸，還有點溫熱。她以前不知道榨油還能出這個，聞了聞，香噴噴的，雞鴨肯定愛吃。
「謝謝劉老闆。」
「謝啥？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的，我們留著也沒用，你拿回去餵雞，還能省點糧食。」
桂花把油糠也搬上車，用繩子捆好。建英又想坐車，桂花沒讓——罈子太重了，怕壓翻了。建英癟著嘴不高興。
「你自己走，回去給你煮花生吃。」桂花鬨她。
建英一聽有花生吃，立馬不鬧了，自己顛顛地往前走。
桂花推著板車，建英跟在旁邊，娘倆慢慢往家走。板車上的罈子偶爾晃一下，桂花就停下來扶正，生怕摔了。二十斤油，夠賣不少錢了，她不敢馬虎。
桂花走在路上，手推著車，心裡高興。二十斤花生油，這就是錢，這就是兩個女兒的奶粉、新鞋、新衣裳。
回到家，周母正在院子裡哄建歡，看見桂花推著板車回來，趕緊過來幫忙卸車。
「這麼多油？」周母看見罈子里的油，眼睛都亮了。
桂花把罈子搬進灶房，小心地放在牆角。她打開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油，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媽，您嘗嘗。」她又蘸了一點。
周母嘗了，點了點頭：「香，真香。比豬油還香。」
桂花又把那袋油糠打開，給周母看：「媽，這是榨油剩下的糠，劉老闆說能餵雞餵鴨。」
周母捧了一把，聞了聞，笑了：「這是個好東西。咱們家那幾隻雞，整天不下蛋，就是吃不好。餵了這些，保准一天一個蛋。」
桂花心裡踏實了。她靠著灶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玉蘭來串門，看見灶房裡那壇油，也嘗了，當場就要買兩斤。
桂花笑了：「你還用買？我送你一斤。」
玉蘭不肯：「你辛苦種的，我不能白拿。你要是不要錢，我就不要了。」
桂花拗不過她，收了玉蘭一塊七毛錢，兩斤油。又抓了一小袋油糠給玉蘭：「這個拿回去餵雞，省糧食。」
玉蘭提著油瓶，捧著油糠，高興地走了。
桂花在灶房裡來回走了好幾趟，掏出那一塊七毛錢，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她第一次靠花生掙到錢。不是賣菜的幾毛幾分，是真金白銀的一塊七。
她又數了數攢的錢。賣菜攢的、爹給的、玉蘭買油給的，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有十來塊了。十來塊，夠給建英建歡買好多東西了。
天快黑了。桂花抱著建歡，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建英，心裡想：日子會好的。花生能種一年，就能種兩年。今年能種一季，明年就能種兩季。她不怕苦，就怕沒盼頭。
現在，盼頭來了。
夜裡，桂花又把花生種子拿出來清點了一遍。明年開春，她要種兩畝地。王嬸家、玉蘭家、娘家，都要跟著她種。幾家合在一起，榨油就能成批賣，價錢還能往上談。
她越想越精神，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建歡睡在她身邊，小拳頭攥著，擱在臉旁邊。建英睡在里側，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夢話。
桂花看著兩個孩子，又想起了爹。爹給了她五塊錢，等把油賣了攢夠了錢，她要給爹買件新衣裳。
爹這輩子，還沒穿過新衣裳。
桂花不知道周耀光什麼時候回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花生已經收了，油已經榨了，錢已經掙了。
日子在往前走了。她會帶著兩個女兒，把日子過好。
桂花跟周母商量：「媽，我想把這些花生拿去鎮上榨油。」
周母正在擇菜，抬起頭看了桂花一眼：「全榨了？」
「留了種子的那些不榨，剩下的都榨。」桂花說，「榨成油比賣花生划算。」
周母沒接話。她知道桂花說的是對的，可心裡還是有點捨不得。忙了一季，好不容易收了這麼多花生，一下子全榨了，總覺得不踏實。
桂花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媽，您放心，榨了油好賣。鎮上那些幹部家屬，都認花生油，貴點也捨得買。」
周母嘆了口氣：「你看著辦吧，你拿主意就行。」
第二天一早，桂花把花生裝了兩大麻袋，借了王嬸家的板車，推著往鎮上走。建歡交給周母帶著，建英非要跟著，在身後追著跑。
「媽，我也去！我也去！」
桂花停下來，把建英抱起來，放在板車上。建英坐在花生麻袋上面，兩手抓著車沿，高興得直晃腿：「走了走了！」
桂花推著板車，建英坐在車上，一路吱吱呀呀往鎮上走。
到了鎮上，桂花找到鎮東頭那家榨油坊。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個油桶，空氣中瀰漫著油香味。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劉，人看著還算老實。
「老闆，榨油嗎？」桂花停下板車。
劉老闆看了看麻袋裡的花生，捏了一顆，咬開嘗了嘗，點了點頭：「花生不錯，飽滿，沒壞的。榨多少？」
「兩麻袋都榨了。」
「行，你下午來取。」
桂花愣了一下：「不能現榨？」
劉老闆笑了：「哪有那麼快？得烘、得碾、得蒸、得榨，一套流程下來，大半天呢。你下午來，我幫你榨好。」
桂花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下午來取。」
「油我給你裝罈子里，你自帶罈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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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這才想起來，光顧著裝花生，忘了帶罈子。她咬了咬牙：「我一會兒買個罈子。」
從榨油坊出來，桂花牽著建英在街上走。路過供銷社，她想了想，還是進去了。
供銷社的胖女人正嗑瓜子，看見桂花進來，愛搭不理的。「買啥？」
「有罈子嗎？」
「有，大的八毛，小的五毛。」
桂花咬了咬牙，掏了八毛錢，買了個大罈子。
建英拉著她的手，仰頭看她：「媽，你怎麼不高興？」
桂花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沒事，媽在想事情。」
她忽然想起玉蘭的婆婆張嬸說過，鎮東頭有個老木匠手藝好，能做小板凳。她家裡那幾條板凳都快散架了，建英坐著吃飯總摔。
「建英，咱們去那邊看看。」
桂花問了價，一條小板凳三毛錢。她摸了摸兜里的錢，爹給的五塊錢還剩四塊二。她咬了咬牙，買了兩條。
下午，桂花抱著建英回到榨油坊。
劉老闆正在往罈子里倒油，金黃色的花生油從油槽里流出來，一股濃烈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屋子。
「來得正好，剛榨完。」劉老闆看見她，咧嘴笑了，「你這兩麻袋花生，出了不少油。」
桂花放下建英，走過去看。油罈子里裝了滿滿一罈子油，金燦燦的，透亮透亮的，看著就喜人。她湊近了聞了聞，香，真香，比集市上買的香多了。
「多少斤？」桂花問。
劉老闆拿來秤，連罈子一起稱了，扣掉罈子，花生油淨重二十斤。
「二十斤！」桂花瞪大了眼睛。
「你這花生好，出油率高。」劉老闆豎起大拇指，「咱鎮上能種出這個品相的不多，你是個能人。」
桂花看著那壇油，心裡算了一下。花生油一斤能賣八毛五到九毛，二十斤就是十七八塊錢。刨掉種子的成本、榨油的工錢，能落不少。她種半年菜也掙不了這麼多。
「工錢多少？」桂花問。
「一斤油收一毛錢，二十斤油，兩塊。」
桂花付了工錢，把罈子封好，小心地放到板車上。劉老闆又提了一袋東西過來，遞給她。
「這是榨油剩下的油糠，你帶回去，餵雞餵鴨都是好東西。」
桂花接過那袋油糠，摸了摸，還有點溫熱。她以前不知道榨油還能出這個，聞了聞，香噴噴的，雞鴨肯定愛吃。
「謝謝劉老闆。」
「謝啥？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的，我們留著也沒用，你拿回去餵雞，還能省點糧食。」
桂花把油糠也搬上車，用繩子捆好。建英又想坐車，桂花沒讓——罈子太重了，怕壓翻了。建英癟著嘴不高興。
「你自己走，回去給你煮花生吃。」桂花鬨她。
建英一聽有花生吃，立馬不鬧了，自己顛顛地往前走。
桂花推著板車，建英跟在旁邊，娘倆慢慢往家走。板車上的罈子偶爾晃一下，桂花就停下來扶正，生怕摔了。二十斤油，夠賣不少錢了，她不敢馬虎。
桂花走在路上，手推著車，心裡高興。二十斤花生油，這就是錢，這就是兩個女兒的奶粉、新鞋、新衣裳。
回到家，周母正在院子裡哄建歡，看見桂花推著板車回來，趕緊過來幫忙卸車。
「這麼多油？」周母看見罈子里的油，眼睛都亮了。
桂花把罈子搬進灶房，小心地放在牆角。她打開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油，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媽，您嘗嘗。」她又蘸了一點。
周母嘗了，點了點頭：「香，真香。比豬油還香。」
桂花又把那袋油糠打開，給周母看：「媽，這是榨油剩下的糠，劉老闆說能餵雞餵鴨。」
周母捧了一把，聞了聞，笑了：「這是個好東西。咱們家那幾隻雞，整天不下蛋，就是吃不好。餵了這些，保准一天一個蛋。」
桂花心裡踏實了。她靠著灶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玉蘭來串門，看見灶房裡那壇油，也嘗了，當場就要買兩斤。
桂花笑了：「你還用買？我送你一斤。」
玉蘭不肯：「你辛苦種的，我不能白拿。你要是不要錢，我就不要了。」
桂花拗不過她，收了玉蘭一塊七毛錢，兩斤油。又抓了一小袋油糠給玉蘭：「這個拿回去餵雞，省糧食。」
玉蘭提著油瓶，捧著油糠，高興地走了。
桂花在灶房裡來回走了好幾趟，掏出那一塊七毛錢，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她第一次靠花生掙到錢。不是賣菜的幾毛幾分，是真金白銀的一塊七。
她又數了數攢的錢。賣菜攢的、爹給的、玉蘭買油給的，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有十來塊了。十來塊，夠給建英建歡買好多東西了。
天快黑了。桂花抱著建歡，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建英，心裡想：日子會好的。花生能種一年，就能種兩年。今年能種一季，明年就能種兩季。她不怕苦，就怕沒盼頭。
現在，盼頭來了。
夜裡，桂花又把花生種子拿出來清點了一遍。明年開春，她要種兩畝地。王嬸家、玉蘭家、娘家，都要跟著她種。幾家合在一起，榨油就能成批賣，價錢還能往上談。
她越想越精神，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建歡睡在她身邊，小拳頭攥著，擱在臉旁邊。建英睡在里側，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夢話。
桂花看著兩個孩子，又想起了爹。爹給了她五塊錢，等把油賣了攢夠了錢，她要給爹買件新衣裳。
爹這輩子，還沒穿過新衣裳。
桂花不知道周耀光什麼時候回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花生已經收了，油已經榨了，錢已經掙了。
日子在往前走了。她會帶著兩個女兒，把日子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