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爺們該幹的事
那天之後，桂花就有些悶悶不樂。她的話比平時更少了。以前在店裡忙活，她偶爾還會跟秋菊玉蘭搭幾句話，炒菜的間隙也會問一句「外面幾桌了」。這兩天她幾乎不怎麼開口，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蓋過了前廳所有的動靜，灶台後面的沉默比牆還厚。
第二天下午，店裡沒什麼客人，桂花在後廚切菜，玉蘭端著洗好的蘿蔔進來，放下盆子沒有立刻走。她站在桂花旁邊，伸手幫桂花把案板上的蘿蔔絲歸攏了一下，像是隨口說了一句：「桂花，那個吳娟……你得多留個心眼。」
桂花手裡的刀沒有停，但切的速度慢了一下。
「昨晚的事，秋菊跟我說了。」玉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半夜跑出去找樹根，第二天早上跟沒事人一樣。這姑娘，心思可比咱們想的沉。」桂花切完最後一刀，把菜刀放下，抬頭看了玉蘭一眼：「你也覺得她不簡單？」
「我也不是說她壞，按理說，你家裡人的事我不該多嘴。」玉蘭想了想，「可我覺得她來了這幾天，雖然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但她問秋菊的那些話，我聽著不像隨口打聽。她心裡有帳本，一筆一筆都在記。桂花，我看得出來，那種面上笑心裡算的人，才最難防。你對你弟也好，對她也好，長點心。」
桂花沉默了一會兒，把切好的菜攏進盆里：「我知道了。你也幫我多看著點她。」
玉蘭點了點頭，端著空盆出去了。桂花繼續切菜，但她心裡有根弦，又緊了一分。
晚上收工後，趙景明從灶房門口走進來，解了圍裙掛在門邊，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蹲在桂花樹旁邊發呆的樹根，喊了一聲：「樹根，你來縣城這麼久，姐夫也沒帶你好好逛逛。走，出去轉轉？」
樹根抬起頭，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吳娟正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端著一隻碗，沖樹根點了一下頭。樹根這才站起來，跟著趙景明出了院門。
縣城的傍晚天色還亮著。正街上人還沒散盡，賣豆腐的正在收攤，修鞋的老頭還在低頭敲鞋掌，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巷口追著跑。趙景明走得不快，樹根跟在他旁邊，兩手插在夾克兜里，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來縣城這些天，習慣不？」趙景明開口，語氣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像是隨口聊天。
「還行。」樹根抬頭看了看街兩邊，「就是比村里熱鬧。」
「熱鬧歸熱鬧，剛來的時候容易找不到方向。」趙景明指了指前面的供銷社，「那是陳主任管的地方，你姐的醃蘿蔔就是從那兒開始賣的。」樹根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供銷社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了，只留了一扇小門，裡面亮著燈。趙景明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樹根跟在他旁邊，一開始話少，趙景明也不催他，自己說，說這條街早上幾點開始有人擺攤，說哪家的豆腐最嫩，說城南的建築隊老闆人怎麼樣。樹根聽著聽著，偶爾搭一句，慢慢放開了些，步子也沒那麼緊了。
走到街尾的時候，趙景明在路邊一塊石墩子上坐下來，指了指旁邊的石階：「坐會兒。」樹根猶豫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了。街尾人少，風吹過來，涼颼颼的，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趙景明看著前面空蕩蕩的街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樹根，你跟姐夫說說，你喜歡吳娟什麼？」
樹根愣了一下，低頭搓了搓手指頭：「她……她好看。吳娟是村里最漂亮的，我就喜歡她。」
趙景明沒有笑，也沒有反駁：「那你打算怎麼辦？一直躲在縣城？」
樹根沒說話。
「不和爹媽說？不讓吳家知道？」趙景明的聲音不高，但每句都在點子上，「你姐跟我結婚的時候，雖然簡單，該走的禮數都走了。該見的人見了，該拜的長輩拜了，該請的客也請了。你呢？」
樹根低著頭，手指頭搓得更快了：「我……我還沒想好。」
「那你什麼時候想好？」
樹根沒有回答，盯著自己鞋尖。
趙景明沒有逼他，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語氣問：「樹根，你跟姐夫說實話。你跟吳娟，到哪一步了？」
樹根抬起頭，看了趙景明一眼，又低下去。他的耳根子慢慢紅了，聲音壓得很低：「姐夫，我倆……啥都幹了。」
趙景明沒有驚訝，沒有嘆氣，沒有變臉色，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樹根把臉埋在手裡，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我知道不對。可她把門推開，我就沒把持住……」
趙景明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後背：「樹根，你還小，以後的日子還長。但你已經做了，就得認。你是男人了，該做爺們該幹的事，你懂不？」
樹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知道姐夫。雖然不是我主動的，可我沒把持住，我認。我肯定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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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沒有再說別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了，回去吧。天快黑了。」
回去的路上，樹根走在他旁邊，腳步比出來的時候沉了一些，但沒有再踢石子。快到院門口的時候，樹根忽然叫了一聲：「姐夫。」
趙景明回頭看他。
「你別告訴我姐，行不？」樹根的聲音低低的，「我怕她罵我。」
趙景明看了他一眼：「你姐操心的不是罵不罵你的事，她操心的是你怎麼收場。」他伸手在樹根肩頭拍了一下，「進去吧。」
樹根推開院門的時候，桂花正站在灶房門口擦碗。她看見樹根和趙景明一前一後進來，先是看了樹根一眼，又看了趙景明一眼，目光里有探尋，但沒有開口問。樹根低著頭進了後院，沒有回頭。趙景明走到桂花身邊，解下外套掛好。
桂花擦完最後一隻碗，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低聲問了一句：「他跟你說啥了？」趙景明站在她旁邊，看著她：「他認了。他說，他負責。」桂花沒有接話，手裡的碗已經擦完了，她又拿起來擦了第二遍。她知道趙景明沒有把話說完，但她也知道他不會瞞她太久。她把碗放進柜子里，收拾好灶台。
「明天再說吧。」桂花說。
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葉子已經長得很密實了。桂花站了一下，沒有回頭。她知道樹根該學會當個爺們了，她也知道，有些事，她得替他拿個主意。
第二天下午，店裡沒什麼客人，桂花在後廚切菜，玉蘭端著洗好的蘿蔔進來，放下盆子沒有立刻走。她站在桂花旁邊，伸手幫桂花把案板上的蘿蔔絲歸攏了一下，像是隨口說了一句：「桂花，那個吳娟……你得多留個心眼。」
桂花手裡的刀沒有停，但切的速度慢了一下。
「昨晚的事，秋菊跟我說了。」玉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半夜跑出去找樹根，第二天早上跟沒事人一樣。這姑娘，心思可比咱們想的沉。」桂花切完最後一刀，把菜刀放下，抬頭看了玉蘭一眼：「你也覺得她不簡單？」
「我也不是說她壞，按理說，你家裡人的事我不該多嘴。」玉蘭想了想，「可我覺得她來了這幾天，雖然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但她問秋菊的那些話，我聽著不像隨口打聽。她心裡有帳本，一筆一筆都在記。桂花，我看得出來，那種面上笑心裡算的人，才最難防。你對你弟也好，對她也好，長點心。」
桂花沉默了一會兒，把切好的菜攏進盆里：「我知道了。你也幫我多看著點她。」
玉蘭點了點頭，端著空盆出去了。桂花繼續切菜，但她心裡有根弦，又緊了一分。
晚上收工後，趙景明從灶房門口走進來，解了圍裙掛在門邊，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蹲在桂花樹旁邊發呆的樹根，喊了一聲：「樹根，你來縣城這麼久，姐夫也沒帶你好好逛逛。走，出去轉轉？」
樹根抬起頭，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吳娟正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端著一隻碗，沖樹根點了一下頭。樹根這才站起來，跟著趙景明出了院門。
縣城的傍晚天色還亮著。正街上人還沒散盡，賣豆腐的正在收攤，修鞋的老頭還在低頭敲鞋掌，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巷口追著跑。趙景明走得不快，樹根跟在他旁邊，兩手插在夾克兜里，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來縣城這些天，習慣不？」趙景明開口，語氣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像是隨口聊天。
「還行。」樹根抬頭看了看街兩邊，「就是比村里熱鬧。」
「熱鬧歸熱鬧，剛來的時候容易找不到方向。」趙景明指了指前面的供銷社，「那是陳主任管的地方，你姐的醃蘿蔔就是從那兒開始賣的。」樹根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供銷社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了，只留了一扇小門，裡面亮著燈。趙景明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樹根跟在他旁邊，一開始話少，趙景明也不催他，自己說，說這條街早上幾點開始有人擺攤，說哪家的豆腐最嫩，說城南的建築隊老闆人怎麼樣。樹根聽著聽著，偶爾搭一句，慢慢放開了些，步子也沒那麼緊了。
走到街尾的時候，趙景明在路邊一塊石墩子上坐下來，指了指旁邊的石階：「坐會兒。」樹根猶豫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了。街尾人少，風吹過來，涼颼颼的，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趙景明看著前面空蕩蕩的街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樹根，你跟姐夫說說，你喜歡吳娟什麼？」
樹根愣了一下，低頭搓了搓手指頭：「她……她好看。吳娟是村里最漂亮的，我就喜歡她。」
趙景明沒有笑，也沒有反駁：「那你打算怎麼辦？一直躲在縣城？」
樹根沒說話。
「不和爹媽說？不讓吳家知道？」趙景明的聲音不高，但每句都在點子上，「你姐跟我結婚的時候，雖然簡單，該走的禮數都走了。該見的人見了，該拜的長輩拜了，該請的客也請了。你呢？」
樹根低著頭，手指頭搓得更快了：「我……我還沒想好。」
「那你什麼時候想好？」
樹根沒有回答，盯著自己鞋尖。
趙景明沒有逼他，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語氣問：「樹根，你跟姐夫說實話。你跟吳娟，到哪一步了？」
樹根抬起頭，看了趙景明一眼，又低下去。他的耳根子慢慢紅了，聲音壓得很低：「姐夫，我倆……啥都幹了。」
趙景明沒有驚訝，沒有嘆氣，沒有變臉色，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樹根把臉埋在手裡，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我知道不對。可她把門推開，我就沒把持住……」
趙景明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後背：「樹根，你還小，以後的日子還長。但你已經做了，就得認。你是男人了，該做爺們該幹的事，你懂不？」
樹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知道姐夫。雖然不是我主動的，可我沒把持住，我認。我肯定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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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沒有再說別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了，回去吧。天快黑了。」
回去的路上，樹根走在他旁邊，腳步比出來的時候沉了一些，但沒有再踢石子。快到院門口的時候，樹根忽然叫了一聲：「姐夫。」
趙景明回頭看他。
「你別告訴我姐，行不？」樹根的聲音低低的，「我怕她罵我。」
趙景明看了他一眼：「你姐操心的不是罵不罵你的事，她操心的是你怎麼收場。」他伸手在樹根肩頭拍了一下，「進去吧。」
樹根推開院門的時候，桂花正站在灶房門口擦碗。她看見樹根和趙景明一前一後進來，先是看了樹根一眼，又看了趙景明一眼，目光里有探尋，但沒有開口問。樹根低著頭進了後院，沒有回頭。趙景明走到桂花身邊，解下外套掛好。
桂花擦完最後一隻碗，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低聲問了一句：「他跟你說啥了？」趙景明站在她旁邊，看著她：「他認了。他說，他負責。」桂花沒有接話，手裡的碗已經擦完了，她又拿起來擦了第二遍。她知道趙景明沒有把話說完，但她也知道他不會瞞她太久。她把碗放進柜子里，收拾好灶台。
「明天再說吧。」桂花說。
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葉子已經長得很密實了。桂花站了一下，沒有回頭。她知道樹根該學會當個爺們了，她也知道，有些事，她得替他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