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後悔了？
桂花推開院門的時候，秋菊和玉蘭正在院子裡晾衣裳。兩個人一左一右扯著一塊床單，正抖得嘩嘩響。看見桂花進來，秋菊手裡的床單差點掉在地上：「姐，成了？」
桂花把鑰匙從兜里掏出來，舉了一下。銅鑰匙上拴著那根褪了色的紅繩，在下午的陽光里晃了晃。
秋菊直接把床單扔給了玉蘭，跑過來：「真成了？」
「成了。」
秋菊一把抱住桂花，桂花被她撞得往後趔趄了一下。玉蘭也扔了床單走過來，臉上掛著笑：「菊花姐怎麼說？」
「她說教到我學會為止。」桂花把鑰匙重新放回兜里，「明天開始，我去店裡跟她學。」
傍晚建英放學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桂花坐在院子裡，手裡捏著那把鑰匙。她書包都沒放下就跑過來，探頭探腦地問桂花手裡拿的什麼。桂花把鑰匙攤開讓她看，說：「媽開飯館了，以後你放學去店裡吃飯。」
建英愣了一下，然後蹦了起來：「真的？我以後天天都能下館子了？我們班小胖說他爸帶他下過館子，可香了，我一直想去呢！」她圍著院子跑了兩圈，辮子甩得飛起來，建歡看見姐姐跑也跟著跑，兩個人圍著院子轉了好幾圈，轉得建歡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
桂花看著兩個孩子滿院瘋跑，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她摸了摸兜里的鑰匙，冰涼的銅鑰匙已經被她攥出了溫度。
可到了晚上，桂花坐在炕沿上，把存摺翻開，心裡就有些發虛了。趙景明的存摺和她的放在一起，兩張存摺上的數字她看過無數遍。她賣醃蘿蔔是攢了一些錢，可過年花了一些，玉蘭的工資，張大娘的房租，還有建英的學費一除開，摺子上就剩了二百來塊。
趙景明的存摺雖然在她手上，他這些年省吃儉用存了三百多，加起來不到六百。今天一把就花出去了四百五，店租和兌店費占了大頭，還剩下不到一百五十塊。桂花把存摺翻了又翻，在燈底下看了又看，數額不變，數字還是那個數字。她從來沒花過這麼多錢，從前在周家村，幾塊錢就是大錢，幾十塊就是全家半年的嚼穀。今晚她一口氣花出去四百五，等於把趙景明幾年的積蓄和她的血汗錢差不多全搭進去了。
桂花忽然有點後悔，不該那麼大方，不該多給那一百多。她坐在炕沿上，盯著存摺上剩下的數字發愣。萬一做不起來怎麼辦？萬一客人不認她的菜怎麼辦？萬一賠了怎麼辦？她一輩子的積蓄都在裡面了，還有趙景明的。她越想越慌，握著存摺的手指頭微微發緊，腦袋脹的嗡嗡響。
趙景明從灶房進來，看見桂花坐在炕沿上發呆，手裡拿著存摺。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數字，就明白了。
「花就花了，不是還有一百多嗎？」趙景明把存摺從她手裡抽出來，合上，放在炕柜上，「我每個月也有工資，三十塊，夠咱們過日子。你那個醃蘿蔔還在賣，玉蘭和秋菊也沒閒著。咱不是從零開始。」
桂花的肩膀慢慢松下來。趙景明又說了一句：「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明天我找老陳問問，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地方需要醃蘿蔔，你這邊還沒開張，那邊還能頂一陣。」
桂花看著他，心裡踏實了一些。她低下頭，手裡的鑰匙已經焐熱了，捂在手心裡，像一小塊暖鐵。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飯館裡看到的那塊褪色的招牌，想起自己站在門口時心裡冒出的那句話——「換一塊她自己的名字」。這句話又開始往外冒，她想著以後的客人坐在店裡吃她做的菜，吃完了說好吃，第二天又來了，來的人越來越多，忙不過來，又添了人手。她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地翹起來了。
趙景明看見她笑，也笑了：「笑啥呢？」
桂花被他一問，趕緊把嘴角收住：「沒笑啥。」
趙景明不信：「你剛才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還說沒笑啥。」
桂花瞪了他一眼：「你管我笑啥。」
她心裡卻暗暗笑話自己——還沒學會走呢，就想到跑了。明天還得跟著菊花姐從最基礎的學起，切菜、顛勺、算帳、招呼客人，一樣一樣從頭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越想越踏實，越想越覺得那四百五十塊花得不冤。她悄悄把鑰匙捏緊了一些，聽著趙景明的呼吸聲均勻地鋪在枕頭邊，心裡好像又滿了一點。
「桂花。」趙景明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嗯？」
「名字想好了沒？」
桂花翻了個身，面朝他：「想是想了，但我不知道好不好。」
「說來聽聽。」
「桂花香。跟醃蘿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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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聽了以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名字。這樣買過咱醃蘿蔔的人，一眼就知道是咱開的店。」他在黑暗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我媳婦真聰明。」
桂花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了，睡吧。」
趙景明沒睡，躺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招牌是現做，還是用原來的改？」
桂花想了想：「重新做一塊吧。木頭的，白底紅字，跟原來那塊一樣，字換一下就行。」
「行，我明天下班去問問。」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炕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桂花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覺得心裡那點後悔和害怕，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她想起白天建英圍著石榴樹跑的樣子，想起秋菊和玉蘭朝她笑的樣子，想起趙景明說「花就花了」時隨意的語氣——她不是一個人了。四百五十塊花出去了，她不是一個人扛著。就算開不起來，也不是一個人輸。
趙景明的手在被子裡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兩個人越靠越近，心跳聲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燙。
桂花閉上眼睛，心想她要在縣城正街上掛一塊屬於自己的招牌，她想把日子過成桂花香的味道。
趙景明握著桂花的手：「專心點。」
桂花把鑰匙從兜里掏出來，舉了一下。銅鑰匙上拴著那根褪了色的紅繩，在下午的陽光里晃了晃。
秋菊直接把床單扔給了玉蘭，跑過來：「真成了？」
「成了。」
秋菊一把抱住桂花，桂花被她撞得往後趔趄了一下。玉蘭也扔了床單走過來，臉上掛著笑：「菊花姐怎麼說？」
「她說教到我學會為止。」桂花把鑰匙重新放回兜里，「明天開始，我去店裡跟她學。」
傍晚建英放學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桂花坐在院子裡，手裡捏著那把鑰匙。她書包都沒放下就跑過來，探頭探腦地問桂花手裡拿的什麼。桂花把鑰匙攤開讓她看，說：「媽開飯館了，以後你放學去店裡吃飯。」
建英愣了一下，然後蹦了起來：「真的？我以後天天都能下館子了？我們班小胖說他爸帶他下過館子，可香了，我一直想去呢！」她圍著院子跑了兩圈，辮子甩得飛起來，建歡看見姐姐跑也跟著跑，兩個人圍著院子轉了好幾圈，轉得建歡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
桂花看著兩個孩子滿院瘋跑，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她摸了摸兜里的鑰匙，冰涼的銅鑰匙已經被她攥出了溫度。
可到了晚上，桂花坐在炕沿上，把存摺翻開，心裡就有些發虛了。趙景明的存摺和她的放在一起，兩張存摺上的數字她看過無數遍。她賣醃蘿蔔是攢了一些錢，可過年花了一些，玉蘭的工資，張大娘的房租，還有建英的學費一除開，摺子上就剩了二百來塊。
趙景明的存摺雖然在她手上，他這些年省吃儉用存了三百多，加起來不到六百。今天一把就花出去了四百五，店租和兌店費占了大頭，還剩下不到一百五十塊。桂花把存摺翻了又翻，在燈底下看了又看，數額不變，數字還是那個數字。她從來沒花過這麼多錢，從前在周家村，幾塊錢就是大錢，幾十塊就是全家半年的嚼穀。今晚她一口氣花出去四百五，等於把趙景明幾年的積蓄和她的血汗錢差不多全搭進去了。
桂花忽然有點後悔，不該那麼大方，不該多給那一百多。她坐在炕沿上，盯著存摺上剩下的數字發愣。萬一做不起來怎麼辦？萬一客人不認她的菜怎麼辦？萬一賠了怎麼辦？她一輩子的積蓄都在裡面了，還有趙景明的。她越想越慌，握著存摺的手指頭微微發緊，腦袋脹的嗡嗡響。
趙景明從灶房進來，看見桂花坐在炕沿上發呆，手裡拿著存摺。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數字，就明白了。
「花就花了，不是還有一百多嗎？」趙景明把存摺從她手裡抽出來，合上，放在炕柜上，「我每個月也有工資，三十塊，夠咱們過日子。你那個醃蘿蔔還在賣，玉蘭和秋菊也沒閒著。咱不是從零開始。」
桂花的肩膀慢慢松下來。趙景明又說了一句：「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明天我找老陳問問，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地方需要醃蘿蔔，你這邊還沒開張，那邊還能頂一陣。」
桂花看著他，心裡踏實了一些。她低下頭，手裡的鑰匙已經焐熱了，捂在手心裡，像一小塊暖鐵。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飯館裡看到的那塊褪色的招牌，想起自己站在門口時心裡冒出的那句話——「換一塊她自己的名字」。這句話又開始往外冒，她想著以後的客人坐在店裡吃她做的菜，吃完了說好吃，第二天又來了，來的人越來越多，忙不過來，又添了人手。她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地翹起來了。
趙景明看見她笑，也笑了：「笑啥呢？」
桂花被他一問，趕緊把嘴角收住：「沒笑啥。」
趙景明不信：「你剛才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還說沒笑啥。」
桂花瞪了他一眼：「你管我笑啥。」
她心裡卻暗暗笑話自己——還沒學會走呢，就想到跑了。明天還得跟著菊花姐從最基礎的學起，切菜、顛勺、算帳、招呼客人，一樣一樣從頭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越想越踏實，越想越覺得那四百五十塊花得不冤。她悄悄把鑰匙捏緊了一些，聽著趙景明的呼吸聲均勻地鋪在枕頭邊，心裡好像又滿了一點。
「桂花。」趙景明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嗯？」
「名字想好了沒？」
桂花翻了個身，面朝他：「想是想了，但我不知道好不好。」
「說來聽聽。」
「桂花香。跟醃蘿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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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聽了以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名字。這樣買過咱醃蘿蔔的人，一眼就知道是咱開的店。」他在黑暗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我媳婦真聰明。」
桂花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了，睡吧。」
趙景明沒睡，躺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招牌是現做，還是用原來的改？」
桂花想了想：「重新做一塊吧。木頭的，白底紅字，跟原來那塊一樣，字換一下就行。」
「行，我明天下班去問問。」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炕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桂花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覺得心裡那點後悔和害怕，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她想起白天建英圍著石榴樹跑的樣子，想起秋菊和玉蘭朝她笑的樣子，想起趙景明說「花就花了」時隨意的語氣——她不是一個人了。四百五十塊花出去了，她不是一個人扛著。就算開不起來，也不是一個人輸。
趙景明的手在被子裡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兩個人越靠越近，心跳聲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燙。
桂花閉上眼睛，心想她要在縣城正街上掛一塊屬於自己的招牌，她想把日子過成桂花香的味道。
趙景明握著桂花的手：「專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