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丟人丟大了
吳老三拉著媳婦，幾乎是逃出菜市場的。
兩個人一路沒說話，走得飛快。女的捂著肚子，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疼了。剛才在地上打滾蹭了一身灰，頭髮也散了，花棉襖扣子崩掉了一顆，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吳老三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大，女的跟在後面，踉踉蹌蹌的。
一路上有人回頭看他們。有人認出來了，指指點點；有人沒認出來，但看見那副狼狽樣，也多看了兩眼。吳老三把頭低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進了家門，吳老三反手就把門摔上了。門板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震得窗戶紙都顫了一下。
他轉過身，一巴掌甩在媳婦臉上。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女的被打懵了，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扶住了牆才沒摔倒。她捂著臉，愣了足足好幾秒，眼睛瞪著吳老三，嘴角滲出一絲血。
「你……你打我？」
「打你？我他媽還想踹你呢！」吳老三的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我不是讓你去買她家的蘿蔔絲嗎？你到底去沒去！」
女的手捂著臉，眼淚掉下來了，聲音又小又委屈：「我……我想著家裡就是賣這個的，浪費那錢幹啥？就沒去。蘿蔔絲是我們自個的。」
吳老三一聽這話，氣的臉都綠了。他抬起腳，一腳踹在媳婦大腿上。女的沒站穩，跌坐在地上，終於哭出了聲。
「你這個沒用的老娘們！」吳老三在屋裡轉了兩圈，把桌上的茶碗掃到地上，碎了一地，「一齣好戲全讓你毀了！我花了多少心思？打聽了好幾天，就等今天人多的時候去砸場子！你倒好，就為了省那點錢！」
女的坐在地上哭，不敢還嘴。
「趙主任都出來了！你知道趙主任是誰嗎？他是管菜市場的！以後咱們的攤子還想不想擺了？」吳老三越說越氣，又踹了一腳椅子，「丟人丟大了！以後誰還買咱們的醃菜？」
女的哭著說：「我……我也是想省那兩毛錢……」
「省省省！你就知道省！兩毛錢能省，生意沒了你拿什麼省？」吳老三指著她的鼻子罵，「你明天去看看，看咱們的攤子還有沒有人來！」
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敢再說話了。
吳老三在屋裡轉了幾圈，終於累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從兜里掏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白霧，整個人縮在那裡，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女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到炕沿上，捂著被打腫的臉，小聲說：「那……那現在怎麼辦？」
吳老三沒說話，使勁抽菸。
「要不……咱換個地方？去城南那邊擺？」女的試探著問。
「換個屁！趙主任都認識咱了，換到哪兒人家不知道？」吳老三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沿上，「先歇幾天再說吧。」
菜市場那邊，人已經散了大半。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把散落的蘿蔔絲收拾好。玉蘭在旁邊擦眼淚，手還在抖。賣豆腐的大姐幫著把油紙疊整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桂花。
趙主任沒走。
他站在攤子旁邊，一直看著桂花。菜市場今天這麼大的動靜，他早就收到消息了，不清楚原由也不好隨意插手，這個女人不一樣，遇事不慌，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沒急眼，沒撒潑，沒哭天喊地。她就是把蘿蔔絲拿出來，讓大家嘗。
趙主任在菜市場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攤販吵架，你罵我我罵你，你掀我攤子我砸你東西，最後兩敗俱傷。像桂花這樣的，他見得不多。
他走過去，站在攤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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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女子，還不錯。是個頂事的。」
桂花抬起頭，看見趙主任站在面前，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趙主任，剛才謝謝您了。要不是您站出來，那兩個人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就是看不慣。」趙主任擺了擺手，「自己不好好做，看人家生意好就眼紅。這種人，我見多了。」
桂花沒接話，從筐子裡拿了一包蘿蔔絲出來，用油紙包好，遞過去。「趙主任，您拿回去嘗嘗，不值幾個錢。」
趙主任看了她一眼，接過去掂了掂，從兜里掏出一毛錢，放在攤子上。
「趙主任，這我不能收。」
「拿著。」趙主任把錢按在攤子上，「是你自己手藝好，不是我的功勞。該給的錢，一分不能少。好好干。」
桂花看著那毛錢，沒再推。
趙主任提著那包蘿蔔絲，轉身走了。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看著趙主任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不少。
玉蘭湊過來，小聲說：「桂花，趙主任人挺好的。」
「嗯，是個講理的人。」
「那兩個人以後還會不會來？」
桂花想了想。「不知道。來不來都行，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玉蘭點了點頭。
賣豆腐的大姐在旁邊收拾攤子，聽見桂花的話，笑了：「桂花說得對，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那個蘿蔔絲，我天天吃，啥事沒有。那兩個人就是眼紅，自己東西不好吃，怪誰？」
三個人把攤子收拾好，桂花挑著擔子，玉蘭跟在旁邊，出了菜市場。
天還是冷的，風還是涼的，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桂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今天的事，她不是不怕。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她一慌，玉蘭就更慌了。
回到家，建英建歡跑過來抱住桂花的腿。磊子在搖籃里睡著了，秋菊正在灶房忙活。
「媽，你今天咋回來這麼晚？」建英仰著臉問。
「有點事。」桂花把擔子放下，蹲下來摸了摸女兒的頭，「玉蘭姨今天被人欺負了，媽去幫她。」
建英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誰欺負玉蘭姨？我去打他！」
桂花笑了：「已經沒事了。媽把壞人趕跑了。」
建英攥著小拳頭，一臉認真：「等我長大了，誰欺負你們我就打誰。」
玉蘭在旁邊聽見，眼眶又紅了，蹲下來把建英摟在懷裡。「英子真懂事。」
傍晚，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她想起趙主任說的話——「是個頂事的。」她以前不是頂事的。在村裡的時候，她只知道忍。被人欺負了忍，被人罵了忍，男人跑了也忍。現在她不想忍了。不是不能忍，是不值得忍。
她有手藝，有生意，有孩子，有朋友。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風從院門口灌進來，涼颼颼的。桂花把棉襖裹緊了一些。灶房裡傳來玉蘭的喊聲：「桂花，吃飯了！」
「來了。」
桂花轉身進了灶房。屋裡熱氣騰騰的，粥的香味撲面而來。玉蘭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五花肉炒蘿蔔乾、炒青菜、紅薯粥，還有一碟醃蘿蔔。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玉蘭把筷子遞給她。
桂花端起碗，吃了一口粥，熱乎乎的，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她看了一眼玉蘭，沒說話，她只是多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玉蘭碗裡。
「多吃點。」
玉蘭低著頭，嗯了一聲。
吃完飯，桂花坐在灶台邊燒水。玉蘭在旁邊洗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灶膛里火燒得噼噼啪啪響。
「桂花。」玉蘭忽然開口。
「嗯？」
「今天的事，會不會影響生意？」
桂花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咱們的蘿蔔絲，該買的人還是會買。那幾個鬧事的，以後應該不敢來了。」
玉蘭點了點頭。
「玉蘭，你不用怕。」桂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咱們有手藝，有銷路，不怕別人使壞。他們越鬧，知道咱們的人越多。」
玉蘭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映得兩個人臉上紅撲撲的。
外面的風大了一些，吹得院門吱呀吱呀響。桂花站起來，去把院門頂好，又回灶房坐下。
日子還得過，不管發生什麼。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她還得去供銷社送貨，玉蘭還得去菜市場擺攤。生意還得做，孩子還得養。那些想讓她不好過的人，不會得逞。
兩個人一路沒說話，走得飛快。女的捂著肚子，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疼了。剛才在地上打滾蹭了一身灰，頭髮也散了，花棉襖扣子崩掉了一顆，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吳老三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大，女的跟在後面，踉踉蹌蹌的。
一路上有人回頭看他們。有人認出來了，指指點點；有人沒認出來，但看見那副狼狽樣，也多看了兩眼。吳老三把頭低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進了家門，吳老三反手就把門摔上了。門板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震得窗戶紙都顫了一下。
他轉過身，一巴掌甩在媳婦臉上。
「啪」的一聲，又脆又響。女的被打懵了，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扶住了牆才沒摔倒。她捂著臉，愣了足足好幾秒，眼睛瞪著吳老三，嘴角滲出一絲血。
「你……你打我？」
「打你？我他媽還想踹你呢！」吳老三的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我不是讓你去買她家的蘿蔔絲嗎？你到底去沒去！」
女的手捂著臉，眼淚掉下來了，聲音又小又委屈：「我……我想著家裡就是賣這個的，浪費那錢幹啥？就沒去。蘿蔔絲是我們自個的。」
吳老三一聽這話，氣的臉都綠了。他抬起腳，一腳踹在媳婦大腿上。女的沒站穩，跌坐在地上，終於哭出了聲。
「你這個沒用的老娘們！」吳老三在屋裡轉了兩圈，把桌上的茶碗掃到地上，碎了一地，「一齣好戲全讓你毀了！我花了多少心思？打聽了好幾天，就等今天人多的時候去砸場子！你倒好，就為了省那點錢！」
女的坐在地上哭，不敢還嘴。
「趙主任都出來了！你知道趙主任是誰嗎？他是管菜市場的！以後咱們的攤子還想不想擺了？」吳老三越說越氣，又踹了一腳椅子，「丟人丟大了！以後誰還買咱們的醃菜？」
女的哭著說：「我……我也是想省那兩毛錢……」
「省省省！你就知道省！兩毛錢能省，生意沒了你拿什麼省？」吳老三指著她的鼻子罵，「你明天去看看，看咱們的攤子還有沒有人來！」
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敢再說話了。
吳老三在屋裡轉了幾圈，終於累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從兜里掏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白霧，整個人縮在那裡，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女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到炕沿上，捂著被打腫的臉，小聲說：「那……那現在怎麼辦？」
吳老三沒說話，使勁抽菸。
「要不……咱換個地方？去城南那邊擺？」女的試探著問。
「換個屁！趙主任都認識咱了，換到哪兒人家不知道？」吳老三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沿上，「先歇幾天再說吧。」
菜市場那邊，人已經散了大半。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把散落的蘿蔔絲收拾好。玉蘭在旁邊擦眼淚，手還在抖。賣豆腐的大姐幫著把油紙疊整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桂花。
趙主任沒走。
他站在攤子旁邊，一直看著桂花。菜市場今天這麼大的動靜，他早就收到消息了，不清楚原由也不好隨意插手，這個女人不一樣，遇事不慌，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沒急眼，沒撒潑，沒哭天喊地。她就是把蘿蔔絲拿出來，讓大家嘗。
趙主任在菜市場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攤販吵架，你罵我我罵你，你掀我攤子我砸你東西，最後兩敗俱傷。像桂花這樣的，他見得不多。
他走過去，站在攤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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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女子，還不錯。是個頂事的。」
桂花抬起頭，看見趙主任站在面前，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趙主任，剛才謝謝您了。要不是您站出來，那兩個人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就是看不慣。」趙主任擺了擺手，「自己不好好做，看人家生意好就眼紅。這種人，我見多了。」
桂花沒接話，從筐子裡拿了一包蘿蔔絲出來，用油紙包好，遞過去。「趙主任，您拿回去嘗嘗，不值幾個錢。」
趙主任看了她一眼，接過去掂了掂，從兜里掏出一毛錢，放在攤子上。
「趙主任，這我不能收。」
「拿著。」趙主任把錢按在攤子上，「是你自己手藝好，不是我的功勞。該給的錢，一分不能少。好好干。」
桂花看著那毛錢，沒再推。
趙主任提著那包蘿蔔絲，轉身走了。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看著趙主任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不少。
玉蘭湊過來，小聲說：「桂花，趙主任人挺好的。」
「嗯，是個講理的人。」
「那兩個人以後還會不會來？」
桂花想了想。「不知道。來不來都行，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玉蘭點了點頭。
賣豆腐的大姐在旁邊收拾攤子，聽見桂花的話，笑了：「桂花說得對，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那個蘿蔔絲，我天天吃，啥事沒有。那兩個人就是眼紅，自己東西不好吃，怪誰？」
三個人把攤子收拾好，桂花挑著擔子，玉蘭跟在旁邊，出了菜市場。
天還是冷的，風還是涼的，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桂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今天的事，她不是不怕。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她一慌，玉蘭就更慌了。
回到家，建英建歡跑過來抱住桂花的腿。磊子在搖籃里睡著了，秋菊正在灶房忙活。
「媽，你今天咋回來這麼晚？」建英仰著臉問。
「有點事。」桂花把擔子放下，蹲下來摸了摸女兒的頭，「玉蘭姨今天被人欺負了，媽去幫她。」
建英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誰欺負玉蘭姨？我去打他！」
桂花笑了：「已經沒事了。媽把壞人趕跑了。」
建英攥著小拳頭，一臉認真：「等我長大了，誰欺負你們我就打誰。」
玉蘭在旁邊聽見，眼眶又紅了，蹲下來把建英摟在懷裡。「英子真懂事。」
傍晚，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她想起趙主任說的話——「是個頂事的。」她以前不是頂事的。在村裡的時候，她只知道忍。被人欺負了忍，被人罵了忍，男人跑了也忍。現在她不想忍了。不是不能忍，是不值得忍。
她有手藝，有生意，有孩子，有朋友。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風從院門口灌進來，涼颼颼的。桂花把棉襖裹緊了一些。灶房裡傳來玉蘭的喊聲：「桂花，吃飯了！」
「來了。」
桂花轉身進了灶房。屋裡熱氣騰騰的，粥的香味撲面而來。玉蘭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五花肉炒蘿蔔乾、炒青菜、紅薯粥，還有一碟醃蘿蔔。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玉蘭把筷子遞給她。
桂花端起碗，吃了一口粥，熱乎乎的，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她看了一眼玉蘭，沒說話，她只是多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玉蘭碗裡。
「多吃點。」
玉蘭低著頭，嗯了一聲。
吃完飯，桂花坐在灶台邊燒水。玉蘭在旁邊洗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灶膛里火燒得噼噼啪啪響。
「桂花。」玉蘭忽然開口。
「嗯？」
「今天的事，會不會影響生意？」
桂花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咱們的蘿蔔絲，該買的人還是會買。那幾個鬧事的，以後應該不敢來了。」
玉蘭點了點頭。
「玉蘭，你不用怕。」桂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咱們有手藝，有銷路，不怕別人使壞。他們越鬧，知道咱們的人越多。」
玉蘭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映得兩個人臉上紅撲撲的。
外面的風大了一些，吹得院門吱呀吱呀響。桂花站起來，去把院門頂好，又回灶房坐下。
日子還得過，不管發生什麼。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她還得去供銷社送貨，玉蘭還得去菜市場擺攤。生意還得做，孩子還得養。那些想讓她不好過的人，不會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