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心裡有數
桂花剛從供銷社送完貨回來，挑著空擔子進了院門。蘿蔔絲送完了，擔子輕飄飄的，她走得也輕快。供銷社的陳主任說今天的貨品相好，一早上就賣了大半，照這個勢頭，下周還得加量。桂花心裡高興，盤算著回去多醃兩罈子。
她把擔子放在石榴樹下，正準備去灶房倒碗水喝。跑了這一大早上，嗓子眼乾得冒煙。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賣豆腐的大姐衝進來，氣喘吁吁的，臉上的肉都在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
「桂花！桂……桂花！你快去！有人鬧事！」大姐的聲音都變了，拉著桂花的手就往外拽。
桂花手裡的碗都沒來得及放下，擱在石桌上。「咋了？誰鬧事？」
「一男一女……在你家攤子前……說吃了你家蘿蔔鬧肚子，在地上打滾……人圍了一大圈，玉蘭都快哭了……」大姐上氣不接下氣。
桂花把圍裙一解，跟著大姐出了門。兩個人幾乎是小跑著往菜市場趕，路上大姐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那兩個人怎麼在地上打滾，怎麼嚷嚷說蘿蔔不乾淨，怎麼攔著玉蘭不讓她走。
桂花聽著，沒說話，步子越來越快。她對自家的蘿蔔心裡有底。蘿蔔是她一個一個挑的，洗了三遍，刨得細細的，拌料用的辣椒麵、花椒粉都是好的，罈子也刷得乾乾淨淨。吃了拉肚子？不可能。除非有人故意使壞。
菜市場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的，連賣肉的都踮著腳往裡看。桂花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玉蘭站在攤子後面，臉白得像紙，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她看見桂花，強撐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往下砸，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根本擦不完。
桂花走過去，站在玉蘭身邊，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但這個動作比什麼話都管用。
賣豆腐的大姐跟在後面，大聲說：「桂花的蘿蔔我天天吃，從來沒鬧過肚子！你們別冤枉好人！」
那男的正蹲在地上，女的還在捂著肚子哼哼。男的一聽「桂花」兩個字，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桂花？」
桂花看著他，沒回答。「你們說吃了我家蘿蔔鬧肚子，蘿蔔在哪？」
男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油紙包，往桂花面前一遞：「這不是你家蘿蔔？你還想耍賴？」
桂花接過來，打開油紙包，湊近聞了聞。她又用手指捏了一點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然後把油紙包放下，轉頭看著那男的。
「這不是我家的蘿蔔。」
男的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八度：「你還真是個不要臉的！睜眼說瞎話是吧？不是你家的還能是誰家的？我媳婦昨兒個在你家攤子上買的，吃了就鬧肚子，你還想賴帳？」
桂花沒有生氣，聲音很平靜：「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不如大家來嘗嘗，看看這兩包蘿蔔絲是不是一個味道。如果是一樣的，你媳婦的醫藥費我賠。如果不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人群里開始有人說話了。
「對對對，嘗嘗就知道了。」
「嘗嘗，嘗嘗，誰是誰非一嘗就知道。」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個老大爺，頭髮花白，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他走到攤子前，從桂花的筐子裡夾了一筷子蘿蔔絲，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又從那個油紙包里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皺了皺眉。
「不一樣。」老大爺說，「這個脆，那個綿。這個香，那個味道不對。不是一家的。」
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胡說什麼？你跟她是一夥的吧？」
老大爺沒理他，提著菜籃子走了。
第二個嘗的是個中年婦女，她嘗完桂花的又嘗油紙包的，搖了搖頭：「確實不一樣。桂花的又脆又香，這個綿綿的，不好吃。」
「我也嘗嘗。」一個年輕小伙子擠過來，嘗了兩口，「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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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有人嘗了桂花的，豎大拇指。有人嘗了油紙包的，直皺眉頭。
「這個確實不好吃。」
「味道不對，像是隔了好幾天的。」
「不是我替誰說話，味道確實不一樣。」
女的反而不在地上打滾了，坐起來瞪著眼睛看那些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睛珠子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大家都嘗過了，心裡都有數。我林桂花做生意，憑的是良心。蘿蔔一個一個挑，洗三遍，罈子刷得乾乾淨淨。我敢說，我家的蘿蔔絲，衛生沒問題，吃了不會拉肚子。」
人群里有人點頭。
男的還想抵賴，嘴張了張，剛要說什麼。
「吳老三，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人群後面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但很有分量。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三十來歲，方臉膛，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襖，胸口別著一支鋼筆。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男的。
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灰。
「趙……趙主任……」
「你這是幹什麼？人家做個小本生意，你跑來砸場子？你的攤子我也見過，在菜市場另一邊賣醃菜。是不是別人家的蘿蔔，你沒數？你口袋裡那包蘿蔔絲，不會是你自己家的吧？」
男的低著頭，不敢吭聲。女的也站起來了，低著頭往男的後面縮。
人群里一陣騷動。
「原來是自己賣醃菜的，怪不得。」
「同行是冤家嘛，看人家生意好，眼紅了唄。」
「真不要臉，自己賣不出去就來砸別人場子。」
男的臉漲得像豬肝，拉著女的就往人群外面擠。女的被他拽著，踉踉蹌蹌的，花棉襖上全是灰。
「站住。」桂花的聲音不大。
兩個人停了一下，沒敢回頭，又繼續往外走。桂花沒再喊。她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轉過頭，看了一眼玉蘭。
「沒事了。」
玉蘭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桂花的攤子，說了一句「明天我也來買點」。賣豆腐的大姐幫著把攤子收拾好，把散落的油紙疊整齊。
「桂花，還是你有辦法。」大姐說。
桂花搖了搖頭：「不是我有辦法，是咱的蘿蔔經得起嘗。」
她把擔子放在石榴樹下，正準備去灶房倒碗水喝。跑了這一大早上，嗓子眼乾得冒煙。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賣豆腐的大姐衝進來，氣喘吁吁的，臉上的肉都在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
「桂花！桂……桂花！你快去！有人鬧事！」大姐的聲音都變了，拉著桂花的手就往外拽。
桂花手裡的碗都沒來得及放下，擱在石桌上。「咋了？誰鬧事？」
「一男一女……在你家攤子前……說吃了你家蘿蔔鬧肚子，在地上打滾……人圍了一大圈，玉蘭都快哭了……」大姐上氣不接下氣。
桂花把圍裙一解，跟著大姐出了門。兩個人幾乎是小跑著往菜市場趕，路上大姐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那兩個人怎麼在地上打滾，怎麼嚷嚷說蘿蔔不乾淨，怎麼攔著玉蘭不讓她走。
桂花聽著，沒說話，步子越來越快。她對自家的蘿蔔心裡有底。蘿蔔是她一個一個挑的，洗了三遍，刨得細細的，拌料用的辣椒麵、花椒粉都是好的，罈子也刷得乾乾淨淨。吃了拉肚子？不可能。除非有人故意使壞。
菜市場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的，連賣肉的都踮著腳往裡看。桂花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玉蘭站在攤子後面，臉白得像紙，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她看見桂花，強撐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往下砸，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根本擦不完。
桂花走過去，站在玉蘭身邊，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但這個動作比什麼話都管用。
賣豆腐的大姐跟在後面，大聲說：「桂花的蘿蔔我天天吃，從來沒鬧過肚子！你們別冤枉好人！」
那男的正蹲在地上，女的還在捂著肚子哼哼。男的一聽「桂花」兩個字，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桂花？」
桂花看著他，沒回答。「你們說吃了我家蘿蔔鬧肚子，蘿蔔在哪？」
男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油紙包，往桂花面前一遞：「這不是你家蘿蔔？你還想耍賴？」
桂花接過來，打開油紙包，湊近聞了聞。她又用手指捏了一點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然後把油紙包放下，轉頭看著那男的。
「這不是我家的蘿蔔。」
男的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八度：「你還真是個不要臉的！睜眼說瞎話是吧？不是你家的還能是誰家的？我媳婦昨兒個在你家攤子上買的，吃了就鬧肚子，你還想賴帳？」
桂花沒有生氣，聲音很平靜：「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不如大家來嘗嘗，看看這兩包蘿蔔絲是不是一個味道。如果是一樣的，你媳婦的醫藥費我賠。如果不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人群里開始有人說話了。
「對對對，嘗嘗就知道了。」
「嘗嘗，嘗嘗，誰是誰非一嘗就知道。」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個老大爺，頭髮花白，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他走到攤子前，從桂花的筐子裡夾了一筷子蘿蔔絲，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又從那個油紙包里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皺了皺眉。
「不一樣。」老大爺說，「這個脆，那個綿。這個香，那個味道不對。不是一家的。」
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胡說什麼？你跟她是一夥的吧？」
老大爺沒理他，提著菜籃子走了。
第二個嘗的是個中年婦女，她嘗完桂花的又嘗油紙包的，搖了搖頭：「確實不一樣。桂花的又脆又香，這個綿綿的，不好吃。」
「我也嘗嘗。」一個年輕小伙子擠過來，嘗了兩口，「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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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有人嘗了桂花的，豎大拇指。有人嘗了油紙包的，直皺眉頭。
「這個確實不好吃。」
「味道不對，像是隔了好幾天的。」
「不是我替誰說話，味道確實不一樣。」
女的反而不在地上打滾了，坐起來瞪著眼睛看那些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睛珠子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桂花站在攤子後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大家都嘗過了，心裡都有數。我林桂花做生意，憑的是良心。蘿蔔一個一個挑，洗三遍，罈子刷得乾乾淨淨。我敢說，我家的蘿蔔絲，衛生沒問題，吃了不會拉肚子。」
人群里有人點頭。
男的還想抵賴，嘴張了張，剛要說什麼。
「吳老三，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人群後面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但很有分量。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三十來歲，方臉膛，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襖，胸口別著一支鋼筆。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男的。
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灰。
「趙……趙主任……」
「你這是幹什麼？人家做個小本生意，你跑來砸場子？你的攤子我也見過，在菜市場另一邊賣醃菜。是不是別人家的蘿蔔，你沒數？你口袋裡那包蘿蔔絲，不會是你自己家的吧？」
男的低著頭，不敢吭聲。女的也站起來了，低著頭往男的後面縮。
人群里一陣騷動。
「原來是自己賣醃菜的，怪不得。」
「同行是冤家嘛，看人家生意好，眼紅了唄。」
「真不要臉，自己賣不出去就來砸別人場子。」
男的臉漲得像豬肝，拉著女的就往人群外面擠。女的被他拽著，踉踉蹌蹌的，花棉襖上全是灰。
「站住。」桂花的聲音不大。
兩個人停了一下，沒敢回頭，又繼續往外走。桂花沒再喊。她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轉過頭，看了一眼玉蘭。
「沒事了。」
玉蘭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桂花的攤子，說了一句「明天我也來買點」。賣豆腐的大姐幫著把攤子收拾好，把散落的油紙疊整齊。
「桂花，還是你有辦法。」大姐說。
桂花搖了搖頭：「不是我有辦法，是咱的蘿蔔經得起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