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玉蘭的第一天
供銷社的貨每天一早就要送，菜市場的攤子也是早上出。
玉蘭來縣城的第四天，正式接手了菜市場的攤子。
天還沒亮，桂花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沒驚動建英建歡。玉蘭也起來了，正在灶房往筐子裡裝蘿蔔絲。
「玉蘭，今天先帶二十斤去試試。賣不完拿回來，不著急。」
「知道了。」
「秤會看嗎？」
玉蘭點了點頭。桂花把秤拿出來，教她認了一遍秤花。一斤、半斤、二兩，玉蘭看得很仔細，嘴裡跟著念。
「還有，有人跟你還價，你就說『大姐，我這蘿蔔絲真材實料，成本高，實在沒法便宜』。別跟人家吵。」
「嗯。」
「有人要嘗，你就讓她嘗。不怕嘗，怕不嘗。」
玉蘭把桂花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挑起擔子。桂花看了看她，把圍裙解下來：「我陪你去一趟。第一天，你不熟路。」
「供銷社那邊咋辦？」
「不差這一時半刻。」
兩個女人一人挑一副擔子，出了院門。縣城的天剛蒙蒙亮，街上的鋪子還沒開門。桂花走在前頭，玉蘭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快。
到了菜市場，桂花找到之前擺攤的位置，把擔子放下來。旁邊賣豆腐的大姐正在擺攤，看見桂花，笑著打招呼。
「桂花，好久沒見你了。聽說你去供銷社了？」
「嗯，這邊忙不過來，讓我妹妹來幫我看著。」桂花把玉蘭拉到前面，「這是我妹妹，玉蘭。大姐，您幫襯著點，她頭一天來，不熟悉。」
「行，你放心。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賣豆腐的大姐爽快地應了。
桂花幫玉蘭把筐子擺好，油紙揭開，蘿蔔絲白花花的，拌著紅艷艷的辣椒麵，看著就讓人有食慾。她又用小碟子夾了一點放在最上面，讓人好嘗。
「我先走了。有啥事你找旁邊大姐，別著急。」
玉蘭點了點頭。
桂花走了，玉蘭一個人站在攤子後面。菜市場的人越來越多，吆喝聲此起彼伏。她攥著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誰會是第一個顧客。
一個中年男人路過，看了一眼蘿蔔絲，問了價錢，走了。
又一個年輕媳婦路過，看了看，問了句「辣不辣」，玉蘭說「有點辣」，年輕媳婦猶豫了一下，也走了。
玉蘭想喊住她，嘴張了張，沒喊出來。
第三個是個老太太，彎著腰看了看，又聞了聞。「閨女，能嘗不？」
「能，您嘗嘗。」玉蘭趕緊夾了一筷子，遞過去。動作有點急，蘿蔔絲掉了幾根在攤子上。
老太太放進嘴裡，嚼了嚼，沒說話，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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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有點泄氣。
賣豆腐的大姐看她的樣子，小聲說：「別急，慢慢來。頭一天都這樣。」
玉蘭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停下來。孩子趴在媽媽肩膀上，小手抓著媽媽的頭髮。
「這蘿蔔絲咋賣？」
「兩毛一斤。大姐，您嘗嘗。」玉蘭夾了一筷子遞過去。
年輕女人嘗了一口，點了點頭。「給我來半斤。」
玉蘭趕緊稱了半斤，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年輕女人付了錢，抱著孩子走了。玉蘭攥著那兩毛錢，心裡踏實了一點。
可接下來大半個時辰，再沒人買。有人問問價就走了，有人嘗了一口也走了。玉蘭站在攤子後面，手都不知道放哪。
一個上午下來，二十斤蘿蔔絲只賣了五斤。
快中午的時候，桂花來了。她看了看筐子裡的蘿蔔絲，又看了看玉蘭的臉色，心裡明白了幾分。
「賣了五斤。」玉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桂花，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丟啥人？」桂花蹲下來，把筐子收好，「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一上午才賣了三斤。你比我還多兩斤呢。」
玉蘭抬起頭：「真的？」
「真的。賣豆腐大姐知道的，不信你問她。」
賣豆腐的大姐在旁邊點頭：「桂花的頭一天，我記得，賣了不到三斤，回去的時候臉都綠了。」
玉蘭看著桂花，桂花沖她笑了。「走吧，回家。明天再來。」
玉蘭把擔子挑上肩，跟在桂花後面往回走。她走了兩步，忽然說：「桂花，明天我肯定能多賣點。」
「不著急，慢慢就順了」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縣城的街上。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玉蘭的腳步比來時沉了一些，但腰板是直的。
回到家，建英跑過來抱住玉蘭的腿。
「玉蘭姨，你回來了！」
「回來了。」玉蘭把磊子從秋菊懷裡接過來，摟在懷裡。磊子小手抓著她胸口的衣領，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磊子乖，媽回來了。」玉蘭親了親兒子的臉。磊子被她親得癢，咯咯笑了。
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玉蘭抱著磊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也曾經是這個樣子，抱著建英，告訴自己要撐住。現在玉蘭走的路，是她走過的路。好在她們一直陪著彼此。
下午，桂花在院子裡刨蘿蔔，玉蘭在旁邊拌料。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灶房裡只有刨子的聲音和拌料的聲音。
「玉蘭。」桂花忽然開口。
「嗯？」
「不用急。擺攤這種事，急不來。今天少賣點，明天可能就多賣點了。」
「我知道。」
「還有，你臉皮太薄了。看到有人走過來，你得喊一嗓子。你不喊，人家都不知道你賣啥。」
玉蘭想了想，問：「喊啥？」
「就喊『醃蘿蔔，嘗嘗不要錢』。」桂花笑了，「你試試。」
玉蘭跟著念了一遍：「醃蘿蔔，嘗嘗不要錢。」
「聲音大點。」
「醃蘿蔔，嘗嘗不要錢！」玉蘭提高了聲音，自己先笑了。
「對，就是這樣，不要怕，多喊幾句膽子就大了。」
桂花也笑了。
傍晚，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算帳，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磊子在屋裡睡著了，建英建歡秋菊幾個在玩老鷹抓小雞，秋菊當母雞，建英當老鷹，建歡躲在秋菊身後，使勁揪著秋菊的衣架，幾個人笑的樹上的麻雀都撲棱著翅膀飛了。
灶房的香味飄出來，是玉蘭在做飯。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聽著就熱鬧。
桂花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嘴角也上揚了。
雖然玉蘭今天只賣了五斤。但她肯定好起來的。就像她當年一樣，從不敢開口叫賣到賣到縣城，從一天三斤，到一天三十斤。日子是一點一點過出來的，生意也是一點一點做起來的。
她不怕慢，只怕沒方向。
只要往前走，總能走到頭。
玉蘭來縣城的第四天，正式接手了菜市場的攤子。
天還沒亮，桂花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沒驚動建英建歡。玉蘭也起來了，正在灶房往筐子裡裝蘿蔔絲。
「玉蘭，今天先帶二十斤去試試。賣不完拿回來，不著急。」
「知道了。」
「秤會看嗎？」
玉蘭點了點頭。桂花把秤拿出來，教她認了一遍秤花。一斤、半斤、二兩，玉蘭看得很仔細，嘴裡跟著念。
「還有，有人跟你還價，你就說『大姐，我這蘿蔔絲真材實料，成本高，實在沒法便宜』。別跟人家吵。」
「嗯。」
「有人要嘗，你就讓她嘗。不怕嘗，怕不嘗。」
玉蘭把桂花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挑起擔子。桂花看了看她，把圍裙解下來：「我陪你去一趟。第一天，你不熟路。」
「供銷社那邊咋辦？」
「不差這一時半刻。」
兩個女人一人挑一副擔子，出了院門。縣城的天剛蒙蒙亮，街上的鋪子還沒開門。桂花走在前頭，玉蘭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快。
到了菜市場，桂花找到之前擺攤的位置，把擔子放下來。旁邊賣豆腐的大姐正在擺攤，看見桂花，笑著打招呼。
「桂花，好久沒見你了。聽說你去供銷社了？」
「嗯，這邊忙不過來，讓我妹妹來幫我看著。」桂花把玉蘭拉到前面，「這是我妹妹，玉蘭。大姐，您幫襯著點，她頭一天來，不熟悉。」
「行，你放心。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賣豆腐的大姐爽快地應了。
桂花幫玉蘭把筐子擺好，油紙揭開，蘿蔔絲白花花的，拌著紅艷艷的辣椒麵，看著就讓人有食慾。她又用小碟子夾了一點放在最上面，讓人好嘗。
「我先走了。有啥事你找旁邊大姐，別著急。」
玉蘭點了點頭。
桂花走了，玉蘭一個人站在攤子後面。菜市場的人越來越多，吆喝聲此起彼伏。她攥著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誰會是第一個顧客。
一個中年男人路過，看了一眼蘿蔔絲，問了價錢，走了。
又一個年輕媳婦路過，看了看，問了句「辣不辣」，玉蘭說「有點辣」，年輕媳婦猶豫了一下，也走了。
玉蘭想喊住她，嘴張了張，沒喊出來。
第三個是個老太太，彎著腰看了看，又聞了聞。「閨女，能嘗不？」
「能，您嘗嘗。」玉蘭趕緊夾了一筷子，遞過去。動作有點急，蘿蔔絲掉了幾根在攤子上。
老太太放進嘴裡，嚼了嚼，沒說話，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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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有點泄氣。
賣豆腐的大姐看她的樣子，小聲說：「別急，慢慢來。頭一天都這樣。」
玉蘭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停下來。孩子趴在媽媽肩膀上，小手抓著媽媽的頭髮。
「這蘿蔔絲咋賣？」
「兩毛一斤。大姐，您嘗嘗。」玉蘭夾了一筷子遞過去。
年輕女人嘗了一口，點了點頭。「給我來半斤。」
玉蘭趕緊稱了半斤，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年輕女人付了錢，抱著孩子走了。玉蘭攥著那兩毛錢，心裡踏實了一點。
可接下來大半個時辰，再沒人買。有人問問價就走了，有人嘗了一口也走了。玉蘭站在攤子後面，手都不知道放哪。
一個上午下來，二十斤蘿蔔絲只賣了五斤。
快中午的時候，桂花來了。她看了看筐子裡的蘿蔔絲，又看了看玉蘭的臉色，心裡明白了幾分。
「賣了五斤。」玉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桂花，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丟啥人？」桂花蹲下來，把筐子收好，「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一上午才賣了三斤。你比我還多兩斤呢。」
玉蘭抬起頭：「真的？」
「真的。賣豆腐大姐知道的，不信你問她。」
賣豆腐的大姐在旁邊點頭：「桂花的頭一天，我記得，賣了不到三斤，回去的時候臉都綠了。」
玉蘭看著桂花，桂花沖她笑了。「走吧，回家。明天再來。」
玉蘭把擔子挑上肩，跟在桂花後面往回走。她走了兩步，忽然說：「桂花，明天我肯定能多賣點。」
「不著急，慢慢就順了」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縣城的街上。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玉蘭的腳步比來時沉了一些，但腰板是直的。
回到家，建英跑過來抱住玉蘭的腿。
「玉蘭姨，你回來了！」
「回來了。」玉蘭把磊子從秋菊懷裡接過來，摟在懷裡。磊子小手抓著她胸口的衣領，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磊子乖，媽回來了。」玉蘭親了親兒子的臉。磊子被她親得癢，咯咯笑了。
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玉蘭抱著磊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也曾經是這個樣子，抱著建英，告訴自己要撐住。現在玉蘭走的路，是她走過的路。好在她們一直陪著彼此。
下午，桂花在院子裡刨蘿蔔，玉蘭在旁邊拌料。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灶房裡只有刨子的聲音和拌料的聲音。
「玉蘭。」桂花忽然開口。
「嗯？」
「不用急。擺攤這種事，急不來。今天少賣點，明天可能就多賣點了。」
「我知道。」
「還有，你臉皮太薄了。看到有人走過來，你得喊一嗓子。你不喊，人家都不知道你賣啥。」
玉蘭想了想，問：「喊啥？」
「就喊『醃蘿蔔，嘗嘗不要錢』。」桂花笑了，「你試試。」
玉蘭跟著念了一遍：「醃蘿蔔，嘗嘗不要錢。」
「聲音大點。」
「醃蘿蔔，嘗嘗不要錢！」玉蘭提高了聲音，自己先笑了。
「對，就是這樣，不要怕，多喊幾句膽子就大了。」
桂花也笑了。
傍晚，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算帳，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磊子在屋裡睡著了，建英建歡秋菊幾個在玩老鷹抓小雞，秋菊當母雞，建英當老鷹，建歡躲在秋菊身後，使勁揪著秋菊的衣架，幾個人笑的樹上的麻雀都撲棱著翅膀飛了。
灶房的香味飄出來，是玉蘭在做飯。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聽著就熱鬧。
桂花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嘴角也上揚了。
雖然玉蘭今天只賣了五斤。但她肯定好起來的。就像她當年一樣，從不敢開口叫賣到賣到縣城，從一天三斤，到一天三十斤。日子是一點一點過出來的，生意也是一點一點做起來的。
她不怕慢，只怕沒方向。
只要往前走，總能走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