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故人來訪
玉蘭來縣城的第二天，就開始幹活了。
她原來在村里就幫桂花醃過蘿蔔，刨子拿在手裡，試了兩下就找到了感覺。左手按住刨子，右手拿著蘿蔔往下推，蘿蔔絲從底下出來，細細的，勻勻的，雖然比桂花慢了點，但質量一點不差。
桂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笑了：「行啊玉蘭，手還沒生。」
「那可不，你這麼能幹，我能給你丟份？」玉蘭頭都沒抬。
秋菊在旁邊洗蘿蔔，三個女人分工明確，秋菊洗，玉蘭刨，桂花拌料裝壇。灶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磊子躺在搖籃里，建英建歡蹲在旁邊看，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磊子的臉，被玉蘭喊一聲又縮回去。
一個上午，八十斤蘿蔔全部醃進了罈子里。
桂花把最後一把蘿蔔絲壓實，蓋上油紙，用麻繩紮緊壇口。院子裡四個大罈子整整齊齊地碼著，青灰色的壇身被陽光照得發亮，壇口封著白白的油紙，像戴了四頂小帽子。
「今天先做這些。」桂花拍了拍手上的鹽，「這批等三天就可以開始出了。」
秋菊擦了擦額頭的汗：「姐，咱們明天還要不要去買蘿蔔？」
「要。明天多買點，供銷社要的量越來越大，咱們多做點備著，心裡不慌。」
玉蘭把刨子擦乾淨，掛在灶房的牆上：「桂花，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買蘿蔔，兩個人挑，能多買點。」
桂花看了她一眼，玉蘭還是和從前一樣，什麼都陪她擔著。
下午，桂花正準備去李菊花飯館送貨，院門被人敲響了。
「這是桂花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桂花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她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住了。
「方所長？」
方所長穿著一身便裝，手裡提著一個舊皮包，站在院門口。他比以前瘦了點，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認真。
「方所長，您咋來了？快進來。」桂花趕緊讓開門口。
「我去周家村找過你沒找到，後來找到鎮上，趙桂芝說你搬來這兒了。」方所長走進院子，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灶房裡碼著的罈子，「不錯，收拾得挺好。」
玉蘭從灶房出來，看見方所長，也愣了一下：「方所長？您咋來了？」
「我來看看桂花，順便說點事。」
張大娘從屋裡出來，桂花介紹說是縣城的房東。方所長朝張大娘點了點頭，在石榴樹下的板凳上坐下。
張大娘看來人不是一般人，對桂花說了句去遛彎就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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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倒了碗水端過來，在方所長對面坐下。
方所長接過碗，喝了一口，看著桂花，沉默了幾秒。
「桂花，我今天來，是跟你說幾件事。」
桂花點了點頭。
「李富貴判了。教唆他人偷盜，雖然沒偷成，但罪名成立，判了一年。」
桂花沒說話。
「趙鐵柱那邊，我也找他談了。他以後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桂花點了點頭。
方所長停了一下，看了看桂花的臉，聲音低了些：「還有周耀光的案子，判了。」
桂花的手指動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辣椒印，虎口的繭子比以前更厚了。
「一死一傷，情節嚴重，但認罪態度良好，又屬於一時衝動。法院判了十五年。」
院子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晃了晃。
桂花抬起頭，看著方所長。「十五年……」
「嗯。」方所長看著她，「桂花，你想開點。」
「方所長，」桂花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這些事，跟我沒關係了。」
方所長看著她，沒說話。
桂花轉過頭，看著院子裡那幾個罈子。磊子在搖籃里睡著了，建英蹲在旁邊輕輕搖著搖籃，嘴裡小聲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建歡趴在地上看螞蟻，屁股撅得老高，嘴裡嘟囔著「螞蟻回家家」。玉蘭在灶房門口剝蒜，秋菊在裡面刷鍋。
「您看，」桂花笑了，那笑容很輕，卻透著真心，「我現在有生意，有孩子，有朋友。以前那些事，就不想了。」
方所長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桂花，看到你如今能安穩地生活，我真替你高興。」
桂花站起來，走進灶房。她從灶房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小油紙包，是她自己醃的蘿蔔，她走出來，把油紙包塞到方所長手裡。
「方所長，不值錢，我自己醃的，您嘗嘗。」
方所長接過油紙包，掂了掂：「我回去嘗嘗。你的醃蘿蔔能賣到縣城，味道肯定是極好的。」
桂花把方所長送到院門口，方所長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桂花，好好過日子。」
「方所長，您路上慢點。」
方所長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口。桂花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站了好一會兒。
「桂花，方所長走了？」玉蘭從灶房探出頭來。
「走了。」
「他說啥了？」
桂花走回院子，在石榴樹下坐下。「李富貴判了一年，趙鐵柱不會再來了。周耀光，判了十五年。」
玉蘭手裡的蒜掉了，蹲在桂花面前：「十五年？」
「嗯。」
「那你……」
「我沒事。」桂花看著玉蘭，「玉蘭，他判多少年，跟我沒關係了。」
玉蘭拉著桂花的手，慢慢摩搓著，沒再開口。
秋菊在灶房回過頭來看著她倆。
「姐，你沒事吧？」
「沒事。今天的蘿蔔還剩多少？明天多醃點。」
「今天沒有了，明天得多買點。」
傍晚，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石榴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夕陽里像一幅畫。磊子醒了，建英建歡圍著他，一個拿布老虎逗他，一個在旁邊拍手。玉蘭在灶房炒菜，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地響。秋菊在屋裡疊衣裳，偶爾喊一聲「建英別把磊子弄醒了」。
桂花看著這一切，心裡開始平靜下來。
十五年。等他出來，建英該上大學了吧？建歡也快成年了，他也老了。
她以為她會哭，但眼睛裡是乾的。那些事，真的過去了。像河裡的水，流走了就回不來了。
灶房裡的香味飄出來，是玉蘭在炒臘肉。張大娘回來後就坐在石榴樹下，看著院子裡的孩子笑。
「桂花，你這兩個閨女，真招人疼。」
桂花笑了笑：「張大娘，以後磊子也得您多費心。」
「費啥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張大娘喝了口水，「我一個人住這麼多年，冷清夠了。你們來了，院子裡天天有笑聲，我睡覺都踏實了。」
鍋里的臘肉炒好了，玉蘭端著一盤出來，油亮亮的，香噴噴的。
「桂花，吃飯了！」
「張大娘，走。一起嘗嘗玉蘭的手藝。」
桂花站起來，扶著張大娘就往灶房走，不給張大娘拒絕的機會。
她不怕日子難。現在她有玉蘭，有秋菊，有建英建歡，有磊子，有醃蘿蔔的手藝，那個一個月能掙一百多塊的小生意。
這些，才是她的日子。
她原來在村里就幫桂花醃過蘿蔔，刨子拿在手裡，試了兩下就找到了感覺。左手按住刨子，右手拿著蘿蔔往下推，蘿蔔絲從底下出來，細細的，勻勻的，雖然比桂花慢了點，但質量一點不差。
桂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笑了：「行啊玉蘭，手還沒生。」
「那可不，你這麼能幹，我能給你丟份？」玉蘭頭都沒抬。
秋菊在旁邊洗蘿蔔，三個女人分工明確，秋菊洗，玉蘭刨，桂花拌料裝壇。灶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磊子躺在搖籃里，建英建歡蹲在旁邊看，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磊子的臉，被玉蘭喊一聲又縮回去。
一個上午，八十斤蘿蔔全部醃進了罈子里。
桂花把最後一把蘿蔔絲壓實，蓋上油紙，用麻繩紮緊壇口。院子裡四個大罈子整整齊齊地碼著，青灰色的壇身被陽光照得發亮，壇口封著白白的油紙，像戴了四頂小帽子。
「今天先做這些。」桂花拍了拍手上的鹽，「這批等三天就可以開始出了。」
秋菊擦了擦額頭的汗：「姐，咱們明天還要不要去買蘿蔔？」
「要。明天多買點，供銷社要的量越來越大，咱們多做點備著，心裡不慌。」
玉蘭把刨子擦乾淨，掛在灶房的牆上：「桂花，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買蘿蔔，兩個人挑，能多買點。」
桂花看了她一眼，玉蘭還是和從前一樣，什麼都陪她擔著。
下午，桂花正準備去李菊花飯館送貨，院門被人敲響了。
「這是桂花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桂花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她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住了。
「方所長？」
方所長穿著一身便裝，手裡提著一個舊皮包，站在院門口。他比以前瘦了點，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認真。
「方所長，您咋來了？快進來。」桂花趕緊讓開門口。
「我去周家村找過你沒找到，後來找到鎮上，趙桂芝說你搬來這兒了。」方所長走進院子，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灶房裡碼著的罈子，「不錯，收拾得挺好。」
玉蘭從灶房出來，看見方所長，也愣了一下：「方所長？您咋來了？」
「我來看看桂花，順便說點事。」
張大娘從屋裡出來，桂花介紹說是縣城的房東。方所長朝張大娘點了點頭，在石榴樹下的板凳上坐下。
張大娘看來人不是一般人，對桂花說了句去遛彎就出門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桂花倒了碗水端過來，在方所長對面坐下。
方所長接過碗，喝了一口，看著桂花，沉默了幾秒。
「桂花，我今天來，是跟你說幾件事。」
桂花點了點頭。
「李富貴判了。教唆他人偷盜，雖然沒偷成，但罪名成立，判了一年。」
桂花沒說話。
「趙鐵柱那邊，我也找他談了。他以後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桂花點了點頭。
方所長停了一下，看了看桂花的臉，聲音低了些：「還有周耀光的案子，判了。」
桂花的手指動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辣椒印，虎口的繭子比以前更厚了。
「一死一傷，情節嚴重，但認罪態度良好，又屬於一時衝動。法院判了十五年。」
院子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晃了晃。
桂花抬起頭，看著方所長。「十五年……」
「嗯。」方所長看著她，「桂花，你想開點。」
「方所長，」桂花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這些事，跟我沒關係了。」
方所長看著她，沒說話。
桂花轉過頭，看著院子裡那幾個罈子。磊子在搖籃里睡著了，建英蹲在旁邊輕輕搖著搖籃，嘴裡小聲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建歡趴在地上看螞蟻，屁股撅得老高，嘴裡嘟囔著「螞蟻回家家」。玉蘭在灶房門口剝蒜，秋菊在裡面刷鍋。
「您看，」桂花笑了，那笑容很輕，卻透著真心，「我現在有生意，有孩子，有朋友。以前那些事，就不想了。」
方所長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桂花，看到你如今能安穩地生活，我真替你高興。」
桂花站起來，走進灶房。她從灶房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小油紙包，是她自己醃的蘿蔔，她走出來，把油紙包塞到方所長手裡。
「方所長，不值錢，我自己醃的，您嘗嘗。」
方所長接過油紙包，掂了掂：「我回去嘗嘗。你的醃蘿蔔能賣到縣城，味道肯定是極好的。」
桂花把方所長送到院門口，方所長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桂花，好好過日子。」
「方所長，您路上慢點。」
方所長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口。桂花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站了好一會兒。
「桂花，方所長走了？」玉蘭從灶房探出頭來。
「走了。」
「他說啥了？」
桂花走回院子，在石榴樹下坐下。「李富貴判了一年，趙鐵柱不會再來了。周耀光，判了十五年。」
玉蘭手裡的蒜掉了，蹲在桂花面前：「十五年？」
「嗯。」
「那你……」
「我沒事。」桂花看著玉蘭，「玉蘭，他判多少年，跟我沒關係了。」
玉蘭拉著桂花的手，慢慢摩搓著，沒再開口。
秋菊在灶房回過頭來看著她倆。
「姐，你沒事吧？」
「沒事。今天的蘿蔔還剩多少？明天多醃點。」
「今天沒有了，明天得多買點。」
傍晚，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石榴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夕陽里像一幅畫。磊子醒了，建英建歡圍著他，一個拿布老虎逗他，一個在旁邊拍手。玉蘭在灶房炒菜，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地響。秋菊在屋裡疊衣裳，偶爾喊一聲「建英別把磊子弄醒了」。
桂花看著這一切，心裡開始平靜下來。
十五年。等他出來，建英該上大學了吧？建歡也快成年了，他也老了。
她以為她會哭，但眼睛裡是乾的。那些事，真的過去了。像河裡的水，流走了就回不來了。
灶房裡的香味飄出來，是玉蘭在炒臘肉。張大娘回來後就坐在石榴樹下，看著院子裡的孩子笑。
「桂花，你這兩個閨女，真招人疼。」
桂花笑了笑：「張大娘，以後磊子也得您多費心。」
「費啥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張大娘喝了口水，「我一個人住這麼多年，冷清夠了。你們來了，院子裡天天有笑聲，我睡覺都踏實了。」
鍋里的臘肉炒好了，玉蘭端著一盤出來，油亮亮的，香噴噴的。
「桂花，吃飯了！」
「張大娘，走。一起嘗嘗玉蘭的手藝。」
桂花站起來，扶著張大娘就往灶房走，不給張大娘拒絕的機會。
她不怕日子難。現在她有玉蘭，有秋菊，有建英建歡，有磊子，有醃蘿蔔的手藝，那個一個月能掙一百多塊的小生意。
這些，才是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