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滿清議政,但全員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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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二年,十一月初三。

  北京,紫禁城。

  天色陰沉,夾雜著碎雪的朔風如刀子般刮過太和門前的漢白玉廣場。

  皇父攝政王多爾袞指骨捏得嘎吱作響。

  那份由江南細作送回北京的明廷邸報,被他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御階上。

  邸報上謄抄的,正是朱由檢那份頒行天下的《北伐征虜詔》。

  這份詔書,南朝不僅發給了江南各省,更是通過暗線,瘋狂向江北、山東、河南、北直隸滲透。

  用不了多久,北方各處城池的街頭巷尾,都會傳遍這東西。

  「這南邊傳來的詔書,你們也都看過了。」

  多爾袞陰厲的視線掃過殿內滿漢大臣。

  「啞巴了?說話!」

  站在班列後半截的漢軍旗大員和降清漢官,個個縮著脖子。

  朝服上的禽獸補子,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當初大清入關,打的是「替大明皇帝報仇,剿滅流賊」的旗號。

  這群北方漢官降將,給自己搭了個完美的台階。

  君父被逼南逃,咱們報國無門,只能借清廷的兵復仇。

  他們降得理直氣壯,甚至可以說自己是忍辱負重的忠臣。

  可現在,朱由檢在這份詔書里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大赦流賊,收編為大明王師,共赴國難!

  這梯子被朱由檢一腳給踹斷了。

  君父在南方舉起了北伐的大旗。

  你們這些昔日的大明臣子卻在北方給滿人磕頭稱臣?

  從「為君父報仇而降」的忠臣,直接變成了「君父未死便投了夷狄」的漢奸!

  他們在政治上徹底站不住腳了。

  這種誅心之論,一旦在北方士紳和綠營兵中蔓延開來,那將是崩天裂地的災難。

  「皇父攝政王!」吏部尚書鞏阿岱跨出一步,打破沉寂。

  作為多爾袞的親信,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漢官們的恐慌。

  「南朝這是狗急跳牆!這等妖言惑眾的詔書,越堵越顯得大清心虛。

  不如快刀斬亂麻!」

  鞏阿岱甩開馬蹄袖。

  「趁著北方軍民未受蠱惑,朝廷即刻集結八旗主力,強渡大江,直搗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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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垮了南朝,詔書自然成了一紙空文!」

  主戰的幾名正白旗將領齊聲附和。

  兵部尚書,宗室韓岱立刻出列。

  他從袖中掏出一份軍報,雙手呈遞給主持會議的內國史院大學士剛林。

  「皇父攝政王。」韓岱躬身,面向多爾袞。

  「並非臣長他人志氣。

  多羅豫郡王多鐸在濟寧,貝勒阿濟格在九江兩戰,滿洲八旗勇士折損雖不多,但漢軍旗的火器營可謂元氣大傷。

  紅衣大炮、佛朗機炮所剩不多!」

  韓岱環視左右。

  「工部日夜趕工,可重器鑄造非一日之功,江南水網密布,城高池深。

  沒火器壓陣,要拿滿洲勇士的命去填南朝的城牆嗎?」

  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嗤笑一聲。

  「說得輕巧,強渡大江?」

  這位鑲藍旗旗主,宗室元老派的領袖,緩緩抬起頭,直視多爾袞。

  「阿濟格統領大軍南下,大敗而歸,折損重器。」

  濟爾哈朗這段時間只要一談事情,就揭兩白旗的傷疤。

  「大清入關以來,未嘗有此等挫敗。軍心浮動,漢軍士氣低落。

  此時強行興兵,再遇挫折,大清的基業怕是要動搖。」

  刑部尚書吳達海心領神會,跨出班列跪倒。

  「皇父攝政王!阿濟格喪師辱國,遺失重器,按大清律例,理應交由議政王大臣會議議處!

  戰敗之責未明,軍務調遣之權不經議政會議定,實難服眾!」

  圖窮匕見。

  濟爾哈朗一派借著多鐸和阿濟格的兵敗,不僅要追責多爾袞的親兄弟。

  更是要藉機逼迫多爾袞交出白旗的軍權,重新恢復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共決制。

  戶部尚書英俄爾岱厲聲怒斥:

  「吳達海!大敵當前,南朝詔書亂我民心,你不思補防,反咬著前線主將過失不放,居心何在?

  調兵增援糧餉缺口巨大,戶部正在籌措,此時臨陣換將,豈非自亂陣腳!」

  眼看殿內滿洲貴族們即將陷入互相攻訐的內鬥。

  坐在多爾袞身旁、一直閉目養神的和碩禮親王代善,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六十二歲的老親王,太祖努爾哈赤的嫡次子,宗室的族長。

  他這一咳,武英殿內頓時消音。

  代善睜開渾濁的老眼,掃過濟爾哈朗,又定在多爾袞身上。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旗里那點權柄?」

  代善嗓音沙啞,透著分量。

  「南邊那個小皇帝用刀子剜咱們的心。

  這份詔書是奔著絕大清的根基來的。

  滿洲自己再亂起來,真該捲鋪蓋回建州老家了。」

  一句話警告了內鬥的心思。

  多爾袞將胸中邪火強壓下去。

  仗打到這個份上,兵甲之利暫時無法定乾坤,現在比拼的是人心向背。

  多爾袞視線越過滿洲貴族,投向文臣班列的最前方。

  「范先生。」多爾袞放緩語調。

  「你乃開國老臣,謀國之士。這份北伐詔書其心可誅。


  內秘書院大學士范文程穩步走出班列。

  先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從容行禮。

  「回皇父攝政王,南朝這份詔書,確實狠毒。」

  范文程直起身。

  「他用『赦免流賊』,破了大清『替天剿賊』的大義;

  用『共赴國難』,給投降大清的舊臣扣上『漢奸』的死罪。」

  范文程偏過頭,看著那些發抖的漢官。

  「但,並非破無可破。南朝皇帝用『華夷之辨』的陽謀,大清便用『天下大義』反制!」

  多爾袞身子微微前傾:「怎麼反制?」

  「絕口不再提『崇禎』二字!」范文程斬釘截鐵。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昔日大清入關,打著『為崇禎報仇』的旗號,如今發出這詔書,咱們再糾纏於他,永遠是亂臣賊子。」

  范文程語速加快,擲地有聲。

  「大清是『為天下社稷、為中原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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