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江湖路遠,道阻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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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煉高高躍起,繡春刀斜劈而下,解決了另一名悍卒。

  沈煉跨過屍體,走到耳房門前,抬起一腳踹在厚重的木門上。

  「砰!」

  木門碎裂,轟然倒塌。

  屋內沒點燈,借著外面照進來的火光,沈煉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狹小陰暗的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牆角的草堆上靠坐著一個人。

  他披頭散髮,身上的囚服被鮮血浸透成了暗褐色。

  兩根粗大的鐵鏈鎖著手腕和腳踝。

  聽見破門聲,那人緩緩抬頭,滿臉血污,但神色寧靜。

  正是凌駉。

  他以為是洪承疇下令來滅口了。

  「洪老狗終於捨得動手了?」凌駉聲音沙啞,滿是譏諷。

  「來,給本官一個痛快。」

  沈煉大步上前,在凌駉錯愕的目光中,單膝重重跪在血泊里。

  沈煉抱拳:

  「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沈煉!」

  沈煉聲音鏗鏘。

  「奉大明皇帝口諭,接欽差凌大人,回朝!」

  凌駉渾身一僵。


  眼淚奪眶而出。

  「陛下……」凌駉哽咽出聲,發瘋般地大笑起來。

  沈煉不給凌駉感慨的時間,霍然起身。「大人,時間不多,這就帶你走!」

  兩名錦衣衛掏出精鋼打造的鐵鏨和錘子,對準凌駉手腳上的鐵鐐鎖扣敲了下去。

  「當!當!當!」

  火星四濺,重鐐應聲斷裂。

  凌駉被吊了太久,手腳早已麻木,鐐銬一解,整個人向前栽倒。

  沈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穩穩扶住。

  沈煉轉身,將準備好的一套漢軍旗清兵罩甲抖開,套在凌駉身上,又將一頂清軍的暖帽扣在他頭上。

  「外頭全是韃子,咱們得借著這身皮衝出去。」

  城北軍械庫那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歸德府地動山搖。

  這動靜極大,一時間讓守軍以為真的有明軍攻城。

  但終究只是十幾個錦衣衛死士拿命填出來的虛張聲勢。

  沒有後續兵馬攻城,更沒有火炮轟擊。

  滿城亂象在小半個時辰後,漸漸平息,除了城北火藥爆炸的火勢波及得更廣,還在撲滅。

  綠營兵提著滴血鋼刀,將街面上亂跑的百姓就地砍翻。

  府衙前院,留守的漢軍旗參領猛勒韁繩。他看著遠處逐漸熄滅的火頭,腦子裡「嗡」地一聲轉過彎來。

  「上當了!是南蠻細作搗鬼!根本沒有大軍詐城!」

  參領一把抽出腰刀,指向身後三百精銳。

  「回府衙!護住西跨院的欽犯!快!」

  沉重腳步聲混雜著甲葉碰撞的鏗鏘聲,直撲西跨院。

  西跨院內,屍橫遍地。

  錦衣衛的裝備偏向輕捷,繡春刀和短弩利於暗殺突襲。

  在這狹窄庭院裡,面對徹底結成軍陣的清兵,兵刃劣勢徹底暴露。

  清軍步卒前排舉起包鐵大盾,後排長槍密集刺出。每一次攢刺,都帶著破風呼嘯。

  「穩住陣腳!壓上去!」

  清軍把總躲在盾牆後大喝。

  錦衣衛這邊,連番血戰下來,原本二十幾人,只剩最後八個。

  他們渾身是血,飛魚服被砍成布條。有人連腸子都流了出來,全憑一口悍氣,用布條纏緊腰腹,繼續揮刀。

  「當!」

  一名錦衣衛一刀砍在清軍大盾上,虎口崩裂,刀刃捲曲。

  他還沒來得及抽刀,盾牌縫隙里突刺出三桿長槍,直接貫穿他的胸膛。

  「直娘賊!」

  那錦衣衛半步不退,雙手一把攥住刺入體內的槍桿,十指摳進木紋。

  他咳出一大口血,硬生生將清軍槍陣拽得停滯。

  「退!往後退!」

  另一名小旗揮刀砍斷兩桿長槍,護著剩下的弟兄節節後退。

  人數和裝備雙重碾壓,搏命打法已經到了極限,他們被逼到西牆根下。

  「砰!」

  耳房碎裂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沈煉提著染血繡春刀大步跨出。

  他身後,一名魁梧錦衣衛背著換上清兵罩衣的凌駉。

  凌駉手腕腳踝滿是勒痕淤血。他看到滿院殘肢斷臂和苦戰的錦衣衛,身子劇烈顫抖。

  「大人抓緊了!」

  背著他的錦衣衛大喝,用布帶將凌駉用力勒緊在自己背上。

  沈煉抬頭,前院方向火把涌動,府衙援兵到了。

  「百戶!頂不住了!」

  前方總旗嗓音嘶啞。

  「韃子甲厚槍長!弟兄們死光了!」

  沈煉扯開嗓子吼:「火油罐!全扔出去!」

  八名錦衣衛從腰間扯下僅剩的火油罐,拼盡全力擲向清軍盾陣。

  「啪啦!啪啦!」

  瓦罐碎裂,桐油飛濺在清軍鐵甲和盾牌上。

  兩支火引點燃,拋入人群。

  「轟!」

  大火在庭院中央騰空而起。半丈高的火牆逼得清軍槍陣大亂,慘叫著向後退避。

  「撤!往西牆撤!」

  沈煉借著火牆掩護,一把拉住撤下的總旗,護住背負凌駉的弟兄,直撲西面院牆。

  西面一處牆上,兩名負責接應的外圍錦衣衛早已等候多時。

  「拋繩!」

  四條粗麻繩早已固定好,最外側一條的端頭挽成了稱人結,繩圈剛好容下腰身。

  「先送凌大人上去!」

  沈煉拽過繩索,往凌駉身上一套。

  牆上兩人與下方沈煉同時發力,將凌駉快速拽上牆頭。

  凌駉趴在牆磚上,低頭看向下方血肉模糊的院落。

  夜風吹過,他眼眶通紅。

  「大明……大明的好男兒……」

  凌駉嘴唇哆嗦。

  他是個文臣,滿腹經綸,此刻卻找不出一句話來祭奠這些為他赴死的壯士。

  剩下幾個錦衣衛抓住繩索,向上攀爬。

  庭院中央火油燒得快,不過十幾個呼吸,火牆便落了下去。

  前院衝進來的清軍參領一眼看到翻牆的黑影。

  「放箭!給我射下來!」

  參領拔刀怒指。

  「跑了欽犯,老子活剝了你們!」

  二十名漢軍旗弓箭手迅速列陣,張弓搭箭。

  弓弦震顫,密集箭雨撕裂夜空,直撲西牆。

  「躲開!」

  沈煉剛翻上牆頭,揮刀撥落兩支羽箭。

  可還在半空攀爬的三名錦衣衛,根本無處借力。

  箭頭破甲入肉的悶響接連傳來。

  一名錦衣衛後背連中四箭,箭頭從前胸透出,鮮血橫流。

  他沒有慘叫,雙手抓緊繩索,仰起頭看向沈煉。

  「百戶……帶大人走!」

  他慘然一笑,雙手猛地鬆開繩索,雙腳用力一蹬。

  整個人直挺挺撞向牆下衝來的幾名清兵,沒入黑暗血泊。

  另外兩名中箭的弟兄拼盡最後一口氣,用身體擋在牆頭缺口處,直到亂箭穿胸,才重重跌落。

  沈煉緊緊咬住牙關。他沒有回頭,一把拽起凌駉。

  「走!」

  幾人翻出西跨院,落入府衙外僻靜暗巷。

  巷子裡,只有兩匹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城門戒嚴,到處都是哨卡,暗線怕走漏風聲,只能準備這兩匹良馬。

  加上外圍接應的,十幾個人,只有兩匹馬。

  不遠處,清軍雜亂腳步聲和敲鑼聲順著院牆包抄過來。

  最多半炷香,這條暗巷就會被堵死。

  沈煉鬆開手,大口喘著粗氣。他掃過眼前剩下的十幾個弟兄,目光狠厲。

  「聽令!」

  沈煉壓低嗓音。

  所有人身子一挺。

  「韃子人多,一起跑誰也活不了。」

  沈煉扯下凌駉的一大塊青布,塞進一名弟兄懷裡。

  「你們兩個,往北邊跑!

  故意弄出大動靜,做出咱們主力要裹挾欽犯,從北門出去的假象!」

  被點到的兩名錦衣衛沒有半點遲疑,翻身上馬。

  他們知道,這一去就是活靶子,是用自己的命去填清軍的刀陣。

  「百戶!」

  馬上的兩名漢子抱拳。

  「百戶!咱們先走一步,黃泉路上給弟兄們占個好位置!」

  沈煉重重抱拳還禮。

  「江湖路遠,保重!」

  「駕!」

  兩人揚起馬鞭,直奔北向而去。

  沈煉轉頭,看向剩下幾個步卒弟兄:

  「散開!順著黑巷子往流民堆里扎!

  擦乾血,脫了這身皮,能活一個算一個!」

  他頓了頓:「若是被圍了,別留活口給建虜辱沒。」

  「喏!」

  幾名錦衣衛單膝砸地,深深一拜。

  起身轉頭,沒入漆黑夜色。

  暗巷裡,只剩下沈煉、那名總旗,以及凌駉三人,外加最後一匹戰馬。

  「大人,委屈您了。」

  沈煉上前,不由分說將凌駉扶上馬背。

  總旗翻身上馬,坐在凌駉身後護住他。沈煉跨上馬背,緊勒韁繩,坐在最前。

  三個人共騎一匹馬,馬背往下一沉。

  「向南。」

  沈煉調轉馬頭。

  北面,兩名錦衣衛刻意暴露行蹤,在夜色和混亂中,吸引了大部分清軍。

  同時四散開的錦衣衛也露出不大不小的馬腳。

  「在那邊!往北逃了!追!」

  「那邊有動靜,上去看看!」

  大批舉著火把的清軍向北門涌去,向四周找尋。

  生怕這股「主力」從北面破城逃脫。

  趁著清軍被吸引,沈煉一抖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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