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閣下槍陣雖利,但我若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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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滾啊!」

  中箭的錦衣衛一把推開同伴的手,厲聲嘶吼。

  「走!去放火!去喊!」

  他拔出腰刀,拖著殘軀,迎著十幾個清軍撲了上去。

  「大明萬勝——」

  悽厲的嘶吼聲在草料場上空迴蕩,隨即被亂刀砍碎。

  剩下兩人強忍著淚,轉身沒入黑暗的街巷。

  他們一邊狂奔,一邊將火把扔向沿途的民房茅草屋頂。

  「大明王師進城了!」

  「南門破了!」

  城東、城南,兩處沖天大火將歸德城的夜空映得血紅。

  真正的殺招,在軍械庫。

  軍械庫地處城北,守備森嚴,足有三十名漢軍旗戰兵留守。

  十名錦衣衛死士在黑暗中褪去偽裝,端起短弩。

  「上。」

  沒有廢話。

  五名錦衣衛從正面長街突然殺出,短弩連發,射中門口的兩名清兵。

  「敵襲!結陣!」

  清軍總旗大驚失色,立刻指揮剩下的二十幾人舉起盾牌,長槍如林,堵住大門。

  正面五名錦衣衛拔出腰刀,悍不畏死地撞上盾陣,用血肉之軀頂住長矛的攢刺。

  趁著正面死磕,另外五名錦衣衛翻過高牆,落入軍械庫內。

  他們避開外圍纏鬥,直奔後院火藥庫房。

  一腳踹開大門,裡面赫然堆放著上百桶黑色火藥。

  「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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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罐桐油擲在火藥桶上,瓦片碎裂,桐油流淌一地。

  點燃火把的錦衣衛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前門死戰的兄弟。

  「撤!」

  火把脫手而出,落入桐油之中。

  五人翻牆而出,落地跑出不到二十步。

  平地炸開一聲驚雷。

  整個歸德城的大地劇烈震顫。

  軍械庫的屋頂被氣浪掀飛上天,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

  周遭幾丈內的清兵和殘存的錦衣衛,被徹底吞沒。

  天黑如墨。

  三處火頭同時沖天而起。

  炮聲、爆炸聲、喊殺聲、百姓的驚呼聲,深夜的歸德城頓時沸騰起來。

  城防大營內。

  歸德城守將連頭盔都戴歪了,臉色煞白地衝出中軍帳。

  他看著滿城的大火和軍械庫方向的濃煙。

  「將軍!不好了!高傑的大軍詐城了!」

  親兵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放屁!城門關著,他怎麼進來!」

  城守將一腳踹翻親兵,心膽俱裂。


  「傳令!」

  城守將拔出腰刀。

  「四門守兵,一步不許退,死守城門!敢有後退半步者,斬立決!」

  「調那一千巡邏綠營,分作三股,去城東、城南救火!」

  「路上遇到亂跑的百姓和流民,不用問話,就地格殺,把亂子壓下去!」

  將令如山。

  整個歸德城的兵馬像沒頭蒼蠅一樣運轉起來。

  「大人,府衙那邊還有五百精兵,要不要調過來壓陣?」

  副將急問。

  「調個屁!」

  城守將氣急敗壞。

  「洪大帥走前交代的,除了劉參領,誰也指使不動!」

  與此同時,總督府衙。

  留守的漢軍旗參領站在台階上,看著城東染紅了半邊天的火光,聽著軍械庫那邊傳來的驚天爆炸。

  汗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街巷間,不斷有敗退的雜兵和渾身是血的百姓往府衙方向狂奔。

  「東門!東門快守不住了!」

  「明軍殺進來了!到處都是火!」

  悽厲的喊叫聲順著秋風颳進府衙。

  參領的手緊緊握住刀柄。

  他的第一職責是守城。

  城若破了,大清軍法無情,全家都得掉腦袋。

  第二,才是看管那個南朝的御史。

  「大人,怎麼辦?外頭全亂了,城守將那邊的兵根本彈壓不住!」

  手下的把總急得直跺腳。

  參領咬著牙,洪承疇的軍令響在耳邊。

  人在,你們在。

  可若是城都沒了,人都死絕了,還看個屁的俘虜。

  高傑的兵一旦打進府衙,那六十個看守頂什麼用。

  東門的火光越來越亮,喊殺聲逼近了府衙外兩條街。

  「留兩百人,死守府衙大門!西跨院的看守不許動!」

  參領拔出腰刀。

  「剩下三百弟兄,跟我走!」

  「分赴東門和南門支援城守!決不能讓明軍把城門奪了!」

  歸德府衙,西跨院。

  外頭的喊殺聲連成一片,半邊夜空紅透了。

  留在院裡的六十名漢軍旗看守,刀全部出鞘。

  參領帶人去救火,誰也不敢動彈半步。

  「砰!砰!砰!」

  西跨院厚重的包鐵大門被捶得震天響。

  「開門!開門!」外頭的人扯著嗓子吼,濃重的豫東口音透著焦急。

  「城守將急令!南門快頂不住了,調府衙的兵去壓陣!快!」

  院內的把總快步貼到門板後,隔著門縫大喝。

  「奉洪督師軍令!西跨院不見手令,一兵一卒不許動!」

  「都他娘什麼時候了還管手令!城破了咱們全得掉腦袋!」

  門外敲得更凶。

  「參領大人在南門被明軍圍了,讓你們快去救!再不開門老子先劈了你!」

  把總臉上的橫肉直抽搐,參領被圍了?不會吧?才走了沒多久。

  「來幾個弟兄,門外有問題!」

  二十幾名清軍嘩啦啦湧向前院。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西跨院後牆的暗巷裡,二十五道黑影貼著牆根一字排開。

  沈煉抬頭看了一眼兩丈高的青磚院牆。他單手一抬。

  五條包著軟布的精鋼飛爪悄無聲息拋上牆頭,扣住磚沿。沈煉攥緊繩索,雙腳蹬牆,借力翻了上去。

  牆頭伏低身子,院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牆根下,兩名清軍崗哨正抻著脖子朝前門張望。

  沈煉扣動短弩懸刀。

  「篤!篤!」

  兩聲極輕的破空響,精鋼弩箭貫穿了兩名崗哨的咽喉。

  兩人悶哼一聲,捂著脖頸嗚咽掙扎著。

  沈煉一揮手。

  二十三名錦衣衛順著繩索接連滑入後院,落地無聲,短刀全部反握在手。

  沈煉剛準備帶人向深處的耳房摸去,院角迴廊陰影里轉出一個提著燈籠的巡邏暗哨。

  碰了個正著。

  沈煉抬手就是一箭。

  那暗哨反應極快,猛地縮脖子,弩箭擦著頭皮釘入木柱。

  暗哨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抓起掛在胸前的木哨塞進嘴裡,腮幫子猛鼓。

  「嗶——」

  尖銳刺耳的哨音劃破西跨院的夜空。

  「主攻!」沈煉丟掉短弩,反手從腰間抽出長刀。

  前院的清軍聽見哨音,立刻反應過來上當了,把總嘶吼出聲。

  「後院!保護欽犯!殺回去!」

  五十幾名清軍轉頭朝後院廂房反撲。

  「擲!」沈煉大喝。

  前排的錦衣衛從後腰扯下拳頭大小的瓦罐,用力擲向衝過來的清兵陣型。

  瓦罐碎裂,刺鼻的石灰粉和點燃的毒煙升騰而起,將後院籠罩在一片濃白嗆人的煙幕中。

  錦衣衛進城,沒法帶工部新造的鐵罐萬人敵,沈煉只能用這簡易的煙球和火罐遮擋視線。

  若是有幾顆萬人敵在手,剛才這一扔就能炸翻十幾條人命。

  「咳咳咳!什麼東西!」清兵被嗆得連連後退。

  「放箭!」沈煉大聲下令。

  留在牆頭掩護的壓制組居高臨下扣動短弩。弩箭鑽入煙幕,專挑清兵里的弓箭手和頭目射。

  接連幾聲慘叫,剛張弓搭箭的射手被釘死在地上。

  那把總捂著口鼻,揮刀看向前面的一名錦衣衛。

  「不要亂!結長槍陣!依託廊柱把他們堵在牆根下!」

  二十幾名手持丈二長槍的清兵迅速列成兩排。

  借著迴廊的狹窄地形,長槍平舉如林。槍尖閃著寒光,直接扎入煙幕。

  「噗嗤!」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錦衣衛躲避不及,被長槍當胸貫穿。鮮血順著槍桿狂涌。

  兩人握住刺入體內的長槍,口吐鮮血,回頭衝著同伴嘶吼。

  「踩著老子過去!」

  「破陣!」沈煉吼出軍令。

  錦衣衛立刻變陣。

  兩人為一個戰鬥小組,根本不擋迎面刺來的長槍,直接倒地,貼著青磚地面滾入長槍陣底。

  「砍下盤!」

  鋒利的繡春刀揮出致命的弧線。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院落。

  清軍長槍兵的膝蓋、小腿被齊刷刷斬斷。前排清兵頓時倒下一片,長槍陣亂。

  後續的刀牌手踩著同袍的斷腿撲了上來。

  雙方在狹窄的後院陷入短兵巷戰。

  刀鋒入肉的沉悶聲、骨頭斷裂的清脆聲交織。

  錦衣衛用的是北鎮撫司最決絕的打法,根本不防守。

  清兵一刀砍在錦衣衛的肩膀上,錦衣衛的刀已經捅穿了清兵的肚子。

  機會只有一次,以命換命,以血洗血。

  錦衣衛踩著弟兄們的屍體,硬生生在清軍的人海中劈出一條血路,一步步向著關押凌駉的耳房推進。

  「老趙!帶人擋住正面的賊軍!」

  沈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向後面喊道:

  「你們五個,跟老子走!」

  沈煉脫離正面戰場,貼著迴廊陰影繞過側翼,直撲最深處的耳房。

  耳房門前,四名魁梧的滿洲正黃旗護衛把守。他們沒管外圍的混戰,只盯著這扇門。

  見沈煉六人殺到,四名滿洲兵抽出重劍迎面劈來。

  「放!」

  沈煉與五名精銳同時抬手,剛裝上的短弩射出。

  這麼近的距離,弩箭穿過兩名守衛的脖頸。

  另外兩名悍卒衝出兩步,重劍狠狠劈在一名錦衣衛的脖頸上,旁邊的錦衣衛短刃往上一揮,將一名悍卒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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