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孤的底線:不坑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御史言官全把頭埋了下去,沒人敢接聲。

  禮部尚書錢謙益老神在在,這次聯署他沒有落款。

  此中忌諱甚多,自己可不會冒然加入,明哲保身是為上策。

  朱慈烺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怒氣。

  「父皇越往西,這兵馬的補給線拉得就越長,偌大個江西,全靠這一條長江水道撐著。

  安慶要是斷了糧,池州要是沒了夫,父皇的退路和十幾萬大軍的糧道,是一起斷的!」

  「宋高宗海上飄零的教訓,你們在這奏疏里引了六百字,既然那麼懂兵敗的禍患。」

  朱慈烺抬起手臂,單指直戳著殿外江右的方向。

  「是你們繼續跪在這裡請父皇回來,能保住九江的城防?

  還是把九江的城牆用磚石再包厚三尺,把沿江的糧船裝得連水線都沉下去,把江北幾個悍將的兵餉給孤發到士卒手裡,能保住父皇的安危?」

  朱慈烺站定在丹墀最下方的台階上,理了理常服袖口。

  他明白,自己必須在此刻強硬的拒絕,這是父皇留給他的權力,也是父皇的威嚴!

  「你們聯名上的本子,孤收,也必一字不漏送到父皇案前。」

  「但從現在起,六部各歸有司值房。

  戶部專辦安慶至九江的糧草軍務轉運,每日傍晚向東宮報數;

  兵部把江北各鎮的防務盯死,沿江水師塘報,三日之內必須在孤案頭壓上匯總;

  工部去趕製安慶與池州的城守守具,多趕出一批滾木、萬人敵;

  禮部與吏部,安撫好江南沿江的州縣士紳,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煽動民心,惑亂後方....」

  朱慈烺話音一頓。

  「凡有哪一個衙門誤了九江行在的軍國用度,孤自會向父皇請旨,嚴懲不貸!」

  殿內沉默良久。

  「父皇離京時留下的旨意,後方安穩,才是前線拼死一搏的根本。」

  「你們要是真的想忠君,真的想保住大明這一身祖業,便按規矩,去給孤把後方保住。」

  兩排官員先是無人應聲,隨後一片大範圍的官服摩擦。

  「臣等,謹遵監國太子鈞旨!」

  散朝後,文華殿偏殿的人被遣了個乾淨。

  朱慈烺只留下了詹事府的馬世奇和劉理順。

  朱慈烺定了定心神,父皇果然沒說錯。

  聖駕一出留都,這幫臣子,便想著裹挾東宮、居中掣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孤是儲君,是父皇之子,豈能與爾等群臣,同論私心?

  「今天這間殿裡出的事,到這裡為止。」朱慈烺率先開口。

  馬世奇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再有官僚搞串聯,東宮一個字都不聽。」

  朱慈烺拍了拍桌案。


  劉理順在身側彎下腰:

  「殿下,科道言官本職就是風聞言事、建言進諫。

  若是一味用軍法與責罰壓制,這清流輿論……」

  「建言進諫,有規範的遞折路子,具本入奏,孤在東宮一概不駁,全送行在。」

  朱慈烺繼續說著。「但有一點,你們今日必須給孤辦妥。」

  「嚴禁有人在留都的街巷與官衙里,散布『天子輕出、社稷危矣』這八個字!」

  劉理順變了臉色,衣袖底下微微拉了拉馬世奇。

  「這八個字如果成了茶館和讀書人街談巷議的話本,如果隨著官船傳進沿江的軍營里,傳到了滾滾江面上!」

  朱慈烺一句一句說道。

  「左良玉那群剛剛被收編的驕兵悍將怎麼想?江南那些算計著田畝財產的世家怎麼想?多爾袞塞進南京城裡的細作又怎麼想?」

  朱慈烺轉過身來,看著兩個近臣。

  「最關鍵的是,前線的父皇會怎麼看我這個監國的兒子!」

  燭火被房裡的穿堂風吹得猛地歪向一邊。

  「父皇在文華殿上跟群臣對峙時說得很明白了。

  若朝廷只會躲在南京城裡妥協,這天下的百姓就會認定了,大明的骨頭已經軟了,只想在這江南六朝金粉地苟延殘喘!」

  「如果前線收到風聲,說留都百官集體以社稷名義反對父皇親征,父皇絕對不會再看安慶一眼。」

  「父皇會覺得,連我們這些自己人都覺得大明沒有收復北方的氣數了。」

  「到最後,他為了立這個規矩,只會打爛了退路,帶著身邊那幾萬兵往建虜的大營里沖!」

  馬世奇與劉理順兩人對視一眼,太子這是在警告他們別代表東宮的意思。

  「這些話,是孤與你們二位說的。要是從這偏殿的門縫裡漏出第三個人知道,你們不用等父皇降罪。」

  「臣等明白!臣等即刻去各部申明紀律!」兩人伏下去,行了個大禮。

  三更時分,文華殿。

  朱慈烺伸出手,在桌案右側最上方那一本聯名奏疏上重重扣了兩下。

  直接把這個原樣封好轉發九江?

  他連一分這樣的心思都不敢升起。

  把文臣集體請皇帝回京的本子轉到前線,無異於告訴天子。

  整個江南的文官都在反對您,兒臣也站在他們身邊,您回城吧。

  他抽來一張沒有任何東宮印鑑的白素箋,親手提起墨錠,在端硯里慢慢磨了幾圈,又停住。

  這不是發往行在的監國公文,這是一道寫給父親的私密摺子,是一封兒子報平安的家書。

  狼毫大筆懸在硯台上,懸了十息。

  落筆。

  「兒臣慈烺,謹叩問父皇聖躬萬安。」

  「留都諸務,人心平穩,戶部糧儲調度有方,轉運正常。

  江北幾鎮、江南數郡已全面遵照父皇離京預案布防,江防戰船塘報三日一遞,未敢鬆懈。

  兒臣每日核驗軍糧支耗,批答普通政務。

  凡涉及到四品官職升遷任免、十萬兩現銀糧秣動用、及千人以上兵馬調動,皆遵聖訓,即刻封緘,等候行在宸決,絕對不敢妄自專斷。」

  「請父皇在前線,安心用兵,勿以留都瑣事掛心。」

  寫完這一長段,朱慈烺手腕用勁,在硯台里多颳了兩次墨。

  「兒臣深知,父皇此番駐蹕九江,是用天子之威震懾沿江驕將,為大明穩住這半壁基本盤,藉此一掃北都喪敗以來的頹亂喪氣。

  江南江北,有志軍民聞聽聖駕破口討賊,無不群情激奮,只待王師克捷。」

  他必須讓父皇知道,南京的局面沒亂,天威在江南依然能壓住一切。

  他抓著筆桿的手緊緊一收,再次落墨:

  「唯留都部分老臣與士庶,聞聽鑾駕西進,深入江西要地,心中不無對前線的掛念與惶惑。

  皆有議論,言父皇萬乘之軀,系社稷至重,當慎待險地。」

  「且九江距離南京水路遙遠,補給運銷多賴一線水道。

  兒臣在後方也多為父皇安危懸心,只盼父皇萬般珍重,早日凱旋。」

  只這麼短短兩段話。

  沒有「恭請迴鑾」,他把滿朝文武施加給皇太子的驚天大風浪,濃縮成了「留都部分老臣心中不無惶惑」這幾個不輕不重的字眼。

  寫到收尾,提起細狼毫又在最後加了一句:

  「今有群臣呈遞相關疏見上達,兒臣已經命他有司按常規具本馳遞行在。

  兒臣不敢以東宮之權阻塞言路,更不敢逾規代父皇決斷。一應事務,全都伏候聖裁。」

  寫完最後四字,他落下了自己的私章與款識。

  再用小楷工整地簽了四個字:

  「兒臣慈烺。」

  等素箋上的墨汁被書房的過堂風吹乾,朱慈烺小心地將摺子折成三折,塞進專備的黃綾密匣中,在鎖扣處親手貼上封條。

  向外喝了一聲:「來人。」

  門外隨侍的內監推開重門,躬身走至書桌三步外。

  「八百里加急,從城門官道出,上最輕快的走舸,走水陸連遞,直接送九江總督行在!」

  朱慈烺把黃綾小匣往前一推。

  「告訴報子,到軍前只能親手交到王承恩公公手上,讓王公公轉呈父皇,不得通過行在文書房!」

  「奴婢遵旨!」內監捧著匣子,躬身倒退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