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衡鎮
深夜時分，疏鋒門後山的獨立小院內，仍舊燈火通明。
山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案上的燭焰壓得一矮，又彈起來。燭光忽明忽暗地跳，將一張少年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李牧盤膝坐在書案前，指尖正撫過面前那捲泛黃的功法《九陽煉體訣》。
直到他逐字讀完最後一頁，才將書卷輕輕合攏。
書上寫得明白：此功法共分九層，一一對應人體九大穴道。
每破一層，靈力便翻上幾番，純度與存量都會發生質的蛻變。
「果然，高階功法就是不一樣。」燭火在他眼底一跳，映出兩簇細小的光，「《引氣決》凝出的靈力稀得像水，這《九陽煉體訣》煉出來的，卻是實打實的火。光是這份純度，就抵得上那本入門功法的百倍。」
他甚至隱隱覺得，若將九層盡數修成，恐怕不比人階極品的功法差多少。
「既然都記熟了，那就......從第一層開始。」
李牧深吸一口氣，緩緩闔目。
第一層，百會穴。
他依著功法引動丹田靈力，銀白色的氣團剛從丹田升起，便被《九陽煉體訣》猛地一拽，顏色驟然一變，化為一縷縷橙紅的火焰，暴躁地在經脈里橫衝直撞，像一群被驚動的火蟻。
李牧強壓住心底那點悸動，以神識牽引著這頭暴躁的猛獸，一寸一寸往上推。
每推進一寸，灼痛便加一分。他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條線。
靈力終於抵達頭頂百會穴。灼燒感在這一瞬徹底爆發，仿佛有人把一整團烈火，生生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呃……「
他悶哼一聲，後背弓起，十指死死摳進膝蓋。青筋自小臂一路暴起，蜿蜒到手背。
頭頂騰起一縷白氣，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那滾燙的勁力一層層往裡鑽，仿佛要燒穿他的顱骨。
但他沒有退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一遍遍地牽引靈力，往百會穴里擠、壓、熔、煉。
夜色一寸寸淌過窗紙，他坐在原地，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沉默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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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三天過去。
頭頂那股灼燒感忽然一松，像燒紅的鐵被淬進了冷水。
一股溫熱的暖流自百會穴傾瀉而下，淌過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酸麻盡消。
李牧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又長又燙，在微涼的夜裡凝成一團白霧。
他睜開眼，聲音啞得厲害，眼底卻亮得灼人：
」第一層，成了。人階上品的功法，名不虛傳……單是第一層，就耗去我三日光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還新鮮著。
李牧沒多猶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補靈丹，囫圇吞下，丹藥入腹化作滾滾靈力。
他重新闔目，神識再度探向第二處穴道——風池穴。
有了第一層的經驗，這次牽引順暢了許多。
片刻後靈力抵達後腦，隨即，一種截然不同的痛感漫上來：爆裂的靈氣仿佛鑽進骨縫，一寸寸地炸開，脹痛自後腦蔓延開來，讓他恍惚覺得，自己的後腦勺正在一點點長出新的骨頭。
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牙關之間，甚至能聽見骨頭碾磨的聲響。
這一熬，又是五天。
當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李牧緊繃的臉龐一寸寸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仿佛劫後餘生。
」第二層，也破了。「
他眼底的戰意更盛，只休整兩日，便再度催動神識，沖向下一個目標——合谷穴，正位於右手虎口之間。
這一次的痛更甚於前。爆裂的靈力在虎口反覆衝撞，仿佛有把看不見的刀，要將他整個手掌從虎口處生生劈開。
李牧咬著牙，一聲不吭，冷汗濕透了後背的衣料，喉結上下滾動，硬生生扛到最後一刻。
七天，轉瞬即過。
嗡......！
一聲悶響自他體內炸開，像有什麼屏障被徹底擊碎。
第三層，合谷穴，破！
自那夜取到功法算起，不過半個月，九陽煉體訣，已踏入小成。
李牧緩緩睜眼。周身的炙熱氣息尚未散盡，體內靈力已徹底化作澄澄的橙黃，奔涌如熔漿，亮得耀眼。
仿佛只需一粒火星，就能點爆他整個人。
」小成了。「他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掌心虛握，感受著那股雄厚到發脹的靈力，」隱隱有種隨時能衝破聚靈境第八層瓶頸的感覺……「
他攥了攥拳，忽然覺得這間小屋裝不下自己了：」既然小成，不如出去試試，我如今究竟有多強。「
他推門而出，走到屋前空地中央。
山風灌滿衣袍，竹林在夜色里簌簌作響。
李牧兩腿邁開，雙膝微屈，雙手握拳收於腰間，沒擺任何架勢，只將體內靈力與周身氣力，盡數灌注進右拳。
然後，一拳轟出。
砰......！
一聲沉悶巨響，驚起滿山棲鳥。前方竹林炸起一團濃煙，竹葉紛飛如雨。
待煙塵散盡，只見大片竹子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斷口處木茬炸裂，仿佛有一頭蠻獸剛剛從這片竹林里犁過。
李牧緩緩收拳，望著眼前的狼藉，眼底滑過一絲滿意。
「這一拳……若凝真期的修士不做防禦，足以直接廢掉一名凝真期中期的強者。」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三年前那個在會武台上被當眾嘲笑、連一招都接不下的廢物，如今，早就不是他了。
他抬頭望向夜空。一輪圓月正懸在山脊之上，清輝灑落。
「中秋還有一個多月……時間尚早。不過也該早做準備了——一個月後，出發回星衡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里，聲音低下去：」三年沒見父親母親了，不知他們如今可好。還有侍女小嵐，回家這麼久了，怎麼連一點音信都沒有？」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李牧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慢慢收緊：「三年一度的家族會武……這一次，我不會再讓父親母親失望。那些當年笑話我的人，也該讓他們明白，什麼才叫天才。」
他鬆開拳，轉身回屋。燭火在他身後熄了又亮，小院重歸寂靜。
一個月，匆匆而過。
這一個月，李牧一天也沒閒著。除了每日鞏固聚靈境第八層的修為，其餘時間，全撲在《金雁功》上。
說來也怪，這人階上品的武技，他練起來竟不覺得難。十日之內，便已小成。
李牧自己也說不清緣由。或許是悟性變強了，又或許是同宗同源的《孤鴻掠水劍》早已替他鋪好了路。
小成之後，他渾身輕快，身隨意動，腳尖在竹梢上一點，整個人便掠出數丈，衣袂翻飛間，竟連風聲都追不上。
他甚至有種感覺：同階修士，怕是連他的衣角都摸不著。
「該出發了。」
清晨，李牧站在院門口，望向山道盡頭。
晨光把遠山鍍成一片淡金。他把行李收入儲物袋，先去外門外勤事務長老處，請了一個多月的假。
疏鋒門距星衡鎮一萬餘里，途中要穿深山老林，過危險山脈。
為求穩妥，他約了一支商隊同行，隊裡有修為高深的修士前輩坐鎮，匪徒妖獸不敢招惹，省去許多麻煩。
……
幾日後，星衡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李牧與商隊辭別，獨自走向城門。
城門洞開著，人流如織，兩排披甲守衛守在兩側，刀鞘上的銅環在日光下晃眼。
他剛走到門洞前，一名守衛便伸手攔下他，聲音威嚴：
「站住，出示通行證！」
李牧隨手一掏，將一塊李家子弟令牌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令牌，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下一刻，臉色猛地變了。
他翻來覆去驗了兩遍，又抬頭打量李牧，聲音都發起抖來：
「您……您是李氏家族的子弟？」
「嗯。」李牧神色平靜。
守衛雙手將令牌捧還，腰彎得極低，語氣恭謹得近乎諂媚：「小的有眼無珠，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公子恕罪！」
「無妨。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您請，您請！」守衛連忙側身讓路，抱拳躬身，一直目送李牧走進城門深處，才直起腰來。
身後，幾名守衛湊到一起，壓低了聲音。李牧腳步未停，耳力卻已將他們的低語一字不落地收進耳中：
「剛才那位，真是李家子弟？」
「令牌做不了假。你看那氣度，怕不是李家核心子弟！」
」最近怎麼這麼多李氏子弟從外面回來？「
「你有所不知，李家三年一度的家族會武要開始了，在外門宗門修煉的子弟，都得趕回來參加。」
「那可是星衡鎮一等一的大事，到時候四大家族另外三家，還有咱們鎮長，都要去觀禮呢。」
「人家的事，輪不到咱們操心。別說了，又有人來了。」
李牧腳步微微一頓。
最近，李家子弟大多都回了星衡鎮……他腦海中瞬間浮起幾道身影——李志宇、李志恆，還有李婉姝。
他眼底掠過一抹深意，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
而此刻，距星衡鎮千里之外的官道上，兩騎正並肩疾馳，方向正是星衡鎮。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志宇與李志恆。
馬背上，身形偏小的李志宇率先開口，語氣里透著親熱：「大哥，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
「哈哈，我們焚天谷不比你們斷岳宗，離得遠，只能提前幾日出發了。」李志恆撓了撓頭，笑容爽朗。
「對了，李臻明沒跟你一起回來嗎？」李志宇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啊？」李志恆搖了搖頭，」咱們打小就跟李臻明玩不到一塊兒去。長大後雖說同在宗門，也沒說過幾句話。」
李志宇嗤笑一聲，正要接話，目光卻忽然一凝：「咦？！大哥，你的氣息……你突破到聚靈境第九層了？！」
「僥倖而已。」李志恆嘴上謙虛，臉上的得意卻藏不住，」咱們焚天谷只是八品宗門，資源有限。這幾年苦修不斷，才在出發前堪堪夠到聚靈境第九層。」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一絲期待看向小弟：」小弟，你呢？你加入的可是七品宗門斷岳宗，想必……」
話沒說完，他心裡卻微微發緊。從小到大，李志宇的天賦始終壓他一頭；父親母親也只偏愛這個小弟，唯有爺爺能一碗水端平。
他盼著有朝一日，兄弟倆能站到同一個高度，可無論他怎麼追，那個小弟的身影，永遠穩穩地走在他前頭。
」也是回來前剛突破的。「李志宇淡淡道，」凝真期初期，境界還沒完全穩固。「
」你……你真的突破凝真境了？「李志恆臉色一僵，攥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語氣都有些不穩。
」大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李志宇擺了擺手，神色平淡，」我看你離凝真期也不遠了，說不定會武之前，就能邁過這道坎。「
」但願吧。「李志恆勉強扯了扯嘴角，心裡卻清楚，這一步之遙，往往就是數月之隔。
話音一轉，李志宇忽然問道：」家族會武快開始了，那個廢物李牧，今年會回來嗎？「
」哈哈！「提到這個名字，李志恆頓時來了興致，仿佛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
」想起他我就想笑！修煉天賦和悟性差成那樣，上一次家族會武，直接墊底！你是沒看見他當時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連台下的族人都替他臉紅。「
」聽族裡來信說，他這幾年在外門宗門，混得也不怎麼樣。「李志宇嘴角微揚，」估計回來，也是繼續墊底的命。「
」墊底才好，不然怎麼顯出咱們兄弟的本事？「李志恆舔了舔嘴唇，眼底閃過一絲凶光：
」我倒希望他回來。這一次，我要親手把他打廢，讓他明白——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大哥好氣魄。」李志宇笑著應和，眼底卻掠過一絲旁人看不透的光。
兩騎邊說邊行，蹄聲如鼓，離星衡鎮越來越近。
……
山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案上的燭焰壓得一矮，又彈起來。燭光忽明忽暗地跳，將一張少年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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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逐字讀完最後一頁，才將書卷輕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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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破一層，靈力便翻上幾番，純度與存量都會發生質的蛻變。
「果然，高階功法就是不一樣。」燭火在他眼底一跳，映出兩簇細小的光，「《引氣決》凝出的靈力稀得像水，這《九陽煉體訣》煉出來的，卻是實打實的火。光是這份純度，就抵得上那本入門功法的百倍。」
他甚至隱隱覺得，若將九層盡數修成，恐怕不比人階極品的功法差多少。
「既然都記熟了，那就......從第一層開始。」
李牧深吸一口氣，緩緩闔目。
第一層，百會穴。
他依著功法引動丹田靈力，銀白色的氣團剛從丹田升起，便被《九陽煉體訣》猛地一拽，顏色驟然一變，化為一縷縷橙紅的火焰，暴躁地在經脈里橫衝直撞，像一群被驚動的火蟻。
李牧強壓住心底那點悸動，以神識牽引著這頭暴躁的猛獸，一寸一寸往上推。
每推進一寸，灼痛便加一分。他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條線。
靈力終於抵達頭頂百會穴。灼燒感在這一瞬徹底爆發，仿佛有人把一整團烈火，生生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呃……「
他悶哼一聲，後背弓起，十指死死摳進膝蓋。青筋自小臂一路暴起，蜿蜒到手背。
頭頂騰起一縷白氣，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那滾燙的勁力一層層往裡鑽，仿佛要燒穿他的顱骨。
但他沒有退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一遍遍地牽引靈力，往百會穴里擠、壓、熔、煉。
夜色一寸寸淌過窗紙，他坐在原地，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沉默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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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三天過去。
頭頂那股灼燒感忽然一松，像燒紅的鐵被淬進了冷水。
一股溫熱的暖流自百會穴傾瀉而下，淌過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酸麻盡消。
李牧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又長又燙，在微涼的夜裡凝成一團白霧。
他睜開眼，聲音啞得厲害，眼底卻亮得灼人：
」第一層，成了。人階上品的功法，名不虛傳……單是第一層，就耗去我三日光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還新鮮著。
李牧沒多猶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補靈丹，囫圇吞下，丹藥入腹化作滾滾靈力。
他重新闔目，神識再度探向第二處穴道——風池穴。
有了第一層的經驗，這次牽引順暢了許多。
片刻後靈力抵達後腦，隨即，一種截然不同的痛感漫上來：爆裂的靈氣仿佛鑽進骨縫，一寸寸地炸開，脹痛自後腦蔓延開來，讓他恍惚覺得，自己的後腦勺正在一點點長出新的骨頭。
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牙關之間，甚至能聽見骨頭碾磨的聲響。
這一熬，又是五天。
當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李牧緊繃的臉龐一寸寸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仿佛劫後餘生。
」第二層，也破了。「
他眼底的戰意更盛，只休整兩日，便再度催動神識，沖向下一個目標——合谷穴，正位於右手虎口之間。
這一次的痛更甚於前。爆裂的靈力在虎口反覆衝撞，仿佛有把看不見的刀，要將他整個手掌從虎口處生生劈開。
李牧咬著牙，一聲不吭，冷汗濕透了後背的衣料，喉結上下滾動，硬生生扛到最後一刻。
七天，轉瞬即過。
嗡......！
一聲悶響自他體內炸開，像有什麼屏障被徹底擊碎。
第三層，合谷穴，破！
自那夜取到功法算起，不過半個月，九陽煉體訣，已踏入小成。
李牧緩緩睜眼。周身的炙熱氣息尚未散盡，體內靈力已徹底化作澄澄的橙黃，奔涌如熔漿，亮得耀眼。
仿佛只需一粒火星，就能點爆他整個人。
」小成了。「他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掌心虛握，感受著那股雄厚到發脹的靈力，」隱隱有種隨時能衝破聚靈境第八層瓶頸的感覺……「
他攥了攥拳，忽然覺得這間小屋裝不下自己了：」既然小成，不如出去試試，我如今究竟有多強。「
他推門而出，走到屋前空地中央。
山風灌滿衣袍，竹林在夜色里簌簌作響。
李牧兩腿邁開，雙膝微屈，雙手握拳收於腰間，沒擺任何架勢，只將體內靈力與周身氣力，盡數灌注進右拳。
然後，一拳轟出。
砰......！
一聲沉悶巨響，驚起滿山棲鳥。前方竹林炸起一團濃煙，竹葉紛飛如雨。
待煙塵散盡，只見大片竹子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斷口處木茬炸裂，仿佛有一頭蠻獸剛剛從這片竹林里犁過。
李牧緩緩收拳，望著眼前的狼藉，眼底滑過一絲滿意。
「這一拳……若凝真期的修士不做防禦，足以直接廢掉一名凝真期中期的強者。」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三年前那個在會武台上被當眾嘲笑、連一招都接不下的廢物，如今，早就不是他了。
他抬頭望向夜空。一輪圓月正懸在山脊之上，清輝灑落。
「中秋還有一個多月……時間尚早。不過也該早做準備了——一個月後，出發回星衡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里，聲音低下去：」三年沒見父親母親了，不知他們如今可好。還有侍女小嵐，回家這麼久了，怎麼連一點音信都沒有？」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李牧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慢慢收緊：「三年一度的家族會武……這一次，我不會再讓父親母親失望。那些當年笑話我的人，也該讓他們明白，什麼才叫天才。」
他鬆開拳，轉身回屋。燭火在他身後熄了又亮，小院重歸寂靜。
一個月，匆匆而過。
這一個月，李牧一天也沒閒著。除了每日鞏固聚靈境第八層的修為，其餘時間，全撲在《金雁功》上。
說來也怪，這人階上品的武技，他練起來竟不覺得難。十日之內，便已小成。
李牧自己也說不清緣由。或許是悟性變強了，又或許是同宗同源的《孤鴻掠水劍》早已替他鋪好了路。
小成之後，他渾身輕快，身隨意動，腳尖在竹梢上一點，整個人便掠出數丈，衣袂翻飛間，竟連風聲都追不上。
他甚至有種感覺：同階修士，怕是連他的衣角都摸不著。
「該出發了。」
清晨，李牧站在院門口，望向山道盡頭。
晨光把遠山鍍成一片淡金。他把行李收入儲物袋，先去外門外勤事務長老處，請了一個多月的假。
疏鋒門距星衡鎮一萬餘里，途中要穿深山老林，過危險山脈。
為求穩妥，他約了一支商隊同行，隊裡有修為高深的修士前輩坐鎮，匪徒妖獸不敢招惹，省去許多麻煩。
……
幾日後，星衡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李牧與商隊辭別，獨自走向城門。
城門洞開著，人流如織，兩排披甲守衛守在兩側，刀鞘上的銅環在日光下晃眼。
他剛走到門洞前，一名守衛便伸手攔下他，聲音威嚴：
「站住，出示通行證！」
李牧隨手一掏，將一塊李家子弟令牌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令牌，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下一刻，臉色猛地變了。
他翻來覆去驗了兩遍，又抬頭打量李牧，聲音都發起抖來：
「您……您是李氏家族的子弟？」
「嗯。」李牧神色平靜。
守衛雙手將令牌捧還，腰彎得極低，語氣恭謹得近乎諂媚：「小的有眼無珠，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公子恕罪！」
「無妨。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您請，您請！」守衛連忙側身讓路，抱拳躬身，一直目送李牧走進城門深處，才直起腰來。
身後，幾名守衛湊到一起，壓低了聲音。李牧腳步未停，耳力卻已將他們的低語一字不落地收進耳中：
「剛才那位，真是李家子弟？」
「令牌做不了假。你看那氣度，怕不是李家核心子弟！」
」最近怎麼這麼多李氏子弟從外面回來？「
「你有所不知，李家三年一度的家族會武要開始了，在外門宗門修煉的子弟，都得趕回來參加。」
「那可是星衡鎮一等一的大事，到時候四大家族另外三家，還有咱們鎮長，都要去觀禮呢。」
「人家的事，輪不到咱們操心。別說了，又有人來了。」
李牧腳步微微一頓。
最近，李家子弟大多都回了星衡鎮……他腦海中瞬間浮起幾道身影——李志宇、李志恆，還有李婉姝。
他眼底掠過一抹深意，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
而此刻，距星衡鎮千里之外的官道上，兩騎正並肩疾馳，方向正是星衡鎮。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志宇與李志恆。
馬背上，身形偏小的李志宇率先開口，語氣里透著親熱：「大哥，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
「哈哈，我們焚天谷不比你們斷岳宗，離得遠，只能提前幾日出發了。」李志恆撓了撓頭，笑容爽朗。
「對了，李臻明沒跟你一起回來嗎？」李志宇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啊？」李志恆搖了搖頭，」咱們打小就跟李臻明玩不到一塊兒去。長大後雖說同在宗門，也沒說過幾句話。」
李志宇嗤笑一聲，正要接話，目光卻忽然一凝：「咦？！大哥，你的氣息……你突破到聚靈境第九層了？！」
「僥倖而已。」李志恆嘴上謙虛，臉上的得意卻藏不住，」咱們焚天谷只是八品宗門，資源有限。這幾年苦修不斷，才在出發前堪堪夠到聚靈境第九層。」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一絲期待看向小弟：」小弟，你呢？你加入的可是七品宗門斷岳宗，想必……」
話沒說完，他心裡卻微微發緊。從小到大，李志宇的天賦始終壓他一頭；父親母親也只偏愛這個小弟，唯有爺爺能一碗水端平。
他盼著有朝一日，兄弟倆能站到同一個高度，可無論他怎麼追，那個小弟的身影，永遠穩穩地走在他前頭。
」也是回來前剛突破的。「李志宇淡淡道，」凝真期初期，境界還沒完全穩固。「
」你……你真的突破凝真境了？「李志恆臉色一僵，攥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語氣都有些不穩。
」大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李志宇擺了擺手，神色平淡，」我看你離凝真期也不遠了，說不定會武之前，就能邁過這道坎。「
」但願吧。「李志恆勉強扯了扯嘴角，心裡卻清楚，這一步之遙，往往就是數月之隔。
話音一轉，李志宇忽然問道：」家族會武快開始了，那個廢物李牧，今年會回來嗎？「
」哈哈！「提到這個名字，李志恆頓時來了興致，仿佛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
」想起他我就想笑！修煉天賦和悟性差成那樣，上一次家族會武，直接墊底！你是沒看見他當時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連台下的族人都替他臉紅。「
」聽族裡來信說，他這幾年在外門宗門，混得也不怎麼樣。「李志宇嘴角微揚，」估計回來，也是繼續墊底的命。「
」墊底才好，不然怎麼顯出咱們兄弟的本事？「李志恆舔了舔嘴唇，眼底閃過一絲凶光：
」我倒希望他回來。這一次，我要親手把他打廢，讓他明白——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大哥好氣魄。」李志宇笑著應和，眼底卻掠過一絲旁人看不透的光。
兩騎邊說邊行，蹄聲如鼓，離星衡鎮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