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新狗王,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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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新狗王,你死了

  「閻婆婆————

  「她,怎麼會還活著?!!!」

  張楚腦海中,一個個畫面在飛快地閃過。

  從蠆園中驚懼醒來,閻婆持拐杖鍥而不捨地敲門,得知阿公不再,她破口大罵劉媒婆,提溜著點心掉頭就走;

  天井裡,阿公三言兩語就讓閻婆送上點心唯恐不收,還搭了一壺酒;

  還是在天井裡,身高丈許的弗述妖,由內而外地撐碎了閻婆佝僂身軀,暴露出殷紅無皮的虬結肌肉,無聲地嘶吼————

  最後一個畫面,阿公在樹下,吭哧吭哧埋下了閻婆的殘骸,以及他自個兒的褲衩子————

  那一幕,張楚並沒有親見過,只是記得聽阿公事後說:「她年輕時候剛守寡,就張羅著要給我洗褲衩子————現在人都沒了,且如她願吧。」

  卻在此刻,化為清晰的畫面,在腦海里流淌而過。

  「殺害閻婆的那種妖物,瀛洲徐氏造的孽,叫什麼來著?對了,弗述妖!方術例行坑爹導致的徐氏童男女所化。

  「不管是閻婆,還是披上她人皮的那頭弗述妖,確實是死了————吧?」

  張楚自語出聲,最後尾音上翹,帶出幾分不確定。

  之前,在天井中猛然回過味兒來後,張楚還是勉強控制出本能顫慄,又跟閻婆對談了幾句,目的就是放出靈識,仔細查探。

  閻婆一個80多歲的耄耋凡人,在靈識掃過下,幾乎沒有東西能夠掩藏。

  可,就在這種情況下,張楚依然沒有察覺出閻婆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活生生的,真切切的,就是那個阿公舔狗,嘴臭小氣的刻薄老婆婆。

  現實所見,清晰記憶,二者之間,就像一道巨大的裂谷分隔開冰與火的世界,一邊極寒,一邊酷熱,明明水火不容,偏偏真實不虛。

  「啪~啪~啪~」

  張楚連著拍了幾下頭,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挺直腰板,自然雙手垂落擱在膝蓋上,閉上雙眼,開始回溯從踏入南州城開始所見的一幕幕————


  劉媒婆挽著跟她差不多年紀的老婦遛彎兒,一口一個「阿母」;

  小小打銅巷,數十戶人家,巷口到張家竹篙厝,招呼打得口乾舌燥;

  竹篙厝里,早該死去的閻婆一家,奶奶正在追打皮猴子孫兒————

  張楚猛地睜開眼睛,豆大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摔在地磚上碎成了晶瑩八瓣。

  「我早該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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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完全不敢置信,他前頭居然一點異常都沒有察覺出來,只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合情合理,本當如此。

  旋即,他又覺得無比慶幸。

  幸好,閻婆一家遭遇弗述妖而滅門的一幕,在他記憶裡面實在是太過深刻了,以至於無法磨滅,就像是一根牙籤抵住上下眼皮,讓他無法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強逼著,看清楚了真實。

  閻婆一家的遭遇,是張楚踏上修行路前,第一次直面現實中的生死危機;

  第一次施展出了超越凡俗的力量;

  第一次看見,俗世凡人的人生與命運,一切珍視的東西,在修行力量下是那麼的脆弱如紙————

  這一切,恰似一根沉重的鐵錨,牢牢地將張楚釘在了現實的原地,而不是被蒙著眼睛去隨波逐流。

  於是,一點突破,全盤醒悟。

  「小小南州城,哪裡來那許多人?

  「劉媒婆六十餘歲,她母親怎麼可能年輕如此?

  「老狗王說的人太多,太擁擠,竟然是————字面意思!!!」

  張楚又一次想起詢問老狗王為何離開南州,回返十里長坡時,它給出的理由。

  「這條老狗,真是————可惜了。」

  張楚這個時候才明白,老狗王就跟在遇到閻婆之前的他一樣,身在局中,無形蒙昧,其實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它天生的靈覺,那種能隔著狗媽肚皮,「看」見外頭張氏悲歌的靈性,還是讓它感覺到不對,驅使它離去。

  「汪~汪~~」

  忽有犬吠聲,左右響起。

  繼而是四鄰罵聲,擲物聲,犬嗚咽聲,匯成了一片。

  張楚定了定神,起身走出了正房,置身在天井中,才恍若發現,已是一兩個時辰過去,月上桃樹梢頭。

  「這些狗崽子叫春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早晚全給宰了吃肉。」

  竹篙厝中四鄰,或推窗,或開門,無不怨聲載道,有的破口大罵。

  也不僅僅是這座竹篙厝,由遠而近,類似的叫罵聲,不住地傳來。

  然而,犬吠聲受驚而止,有窸窸窣窣,皮毛摩擦的聲音,在夜色中依然清晰無比。

  張楚向著城外的東北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南州城外,往東北里許,有亂石成崗,灌木稀疏,荒冢一堆,蒿草深深。

  亂石中最高且平整的一塊石頭上,白犬細腰抬頭挺胸地踞坐,如虎踞,如龍盤,瞪大著狗眼,逼視著一隻只從四面八方,或灌木或蒿草中鑽出的狗子,直瞪得狗子們夾住尾巴,嗚咽低頭,方才滿意地將目光轉向下一個目標。

  細腰面前,一根碧玉杖,牢牢地插著,在月華下,泛出柔和且晶瑩的光。

  它的影子投於地上,似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不住地扭曲成各種不同狗子的模樣。

  或小短腿,或大長尾,或高原獒犬,或山林細腰————

  恰似,無數狗子的靈念匯聚其上,凝結成了一杖碧玉。

  隨著時間推移,整座南州城的,囊括四面城郊的,所有的狗子,齊聚亂石崗,匍匐在碧玉杖下,齊齊噤聲不敢吠叫,伏著身、低著頭,搖著尾,敬畏的目光落到碧玉杖後,白犬細腰的身上,如在朝拜著新的狗王!

  這一刻,細腰的狗生達到了巔峰。

  在月下立杖的瞬間,它才明白張楚讓它這麼做的原因。

  當第一縷月光灑落碧玉杖,細腰眼前就浮現出了一個個畫面,匯在一起跨越了百年為單位的時光————

  老狗王張狗剩在南州城中種下一株竹;

  群丐從老狗王手中接過一根根竹杖,乞討在街巷,遇到狗子則用竹杖輕敲狗頭,狗子聞到老狗王的氣味,於是乖順;

  張狗剩將用過的竹杖,重新填埋回手植的竹叢下;

  時過境遷後,老狗王月下拔竹而出,竹叢沐浴月光化為碧玉杖;

  張狗剩高舉碧玉杖,月下南州城,萬犬齊吠————

  新狗王細腰按照張楚的交代,一頓汪汪汪後,狗爪子一揮,群犬四散。

  它叼起碧玉杖,抽了抽鼻子,奔跑在夜的南州城————

  竹篙厝,天井中。

  張楚輕敲閻婆家門。

  「臭弟,大半夜的不睡覺幹嘛呢?」

  閻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開門。

  「婆婆,我看到我阿公在那棵樹下埋了東西,跟你有關哦。」

  張楚說完看到閻婆眼睛裡放光,便轉身離開。

  上二樓,止步在二樓一間房外,「篤篤篤」地敲響了門。

  龍江爭龍後,水淹南州城,張楚曾與阿公,搬眾靈位堆到這間房內。

  阿公曾說,這是某個寡婦贈予他的房子。

  本當空置的房中,此刻有靈力吞吐,隱隱帶著靈宗氣息。

  「嘎吱」一聲門開,一個三十許人,風韻猶存,一雙桃花眼的女人,從門中探頭出來。

  「你是————」

  女人疑惑出聲的時候,張楚看著她的眼睛,道:「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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