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厲祖：張氏諱蔭萌之靈
第123章 厲祖：張氏諱蔭萌之靈
金丹，受傷了。
張楚睜眼的一瞬間，看到的是一滴滴金血，從金丹化身上滴落，濺於泥土，比鉛汞更沉凝，砸穿了土石，將方圓數丈盡數轉化為金色，隨即又污濁、腐爛如萬古泥沼。
他又看到，那尊名叫「張載」的張氏築基，人劍合一，青銅劍尖直指「邪魔」幼兒的眉心。
劍尖與眉心之間，間隔只有一指厚度。
仿佛，下一刻，青銅劍就能洞穿邪魔真君的頭顱。
就在此時，邪魔真君豎起一根手指，首下而上，恰到好處地抵住了劍尖。
然後，邪魔真君又是一聲悶哼，面露不虞。
一滴金血，從他指尖滴落，與此同時，青銅劍自劍尖開始寸寸崩解，張載大笑三聲，湮滅成灰。
張楚難受得直欲作嘔，不是因為張載之死，而是那種詭異的錯位感。
張載之劍與邪魔真君眉心之間，那一指厚的距離，怎麼都刺不下去，邪魔真君那豎起的一指，偏偏能嚴絲合縫地切入，擋在那一劍。
這一指厚的距離，猶如整個天地橫亘在中間，怎麼都跨越不了。
即便如此，張載的劍，依然傷到了邪魔真君。
哪怕，代價是隕落。
類似的一幕，在隨後的幾個呼吸里，不住地上演著。
張楚看到，一個張氏女，雙手持龍槍，扎向肉球上的眼睛。
槍尖刺入瞬間，眼睛化為長滿利齒的嘴巴，嘴碎了龍槍，也攪碎了張氏女。
一滴滴金血，混合著龍槍碎片，一起滴落。
「轟轟轟————」
一聲聲轟鳴巨響，那是築基隕落，捨身自爆。
邪魔真君和肉球真君，第一次，一步不能前，甚至搖晃著，後退了數步。
張楚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幕幕，仙史可以不載，但他這個張氏後人不能不記得，曾有這麼先祖，先殺盡金丹麾下，再逆伐金丹，傷真君法體，滴落本命金血，退真君法身，使其不能前。
哪怕代價是，身死，族滅。
張楚同時豎起了耳朵，聽見了夜空中不盡的嘈雜。
那是漫天金丹的低語，偏偏聲聲入耳，似是要讓這方夜空下的所有人，都能聽得真真切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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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張氏，千年積累，一朝盡喪，可惜，可嘆。」
「張氏族人，以百戰疲憊之軀，逆伐金丹，傷退真君，真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前所未有嗎？卻也未必。」
「你是說邀月、龍伯等人，那能一樣嗎？
邀月有月主一脈底蘊，龍伯千年一出的天下豪雄，哪像眼前，這是一群凡人，直面死亡，逆而伐仙啊。」
「既悲且壯，既慘又烈，嗚呼哀鳴，張氏仙族，就此絕矣。」
「仙族就絕不得嗎？本座親眼見過，親手絕過的仙族，也不一個兩個，張氏又何能特殊？」
「哈哈哈，世道真是變了，但凡有個小貓兩三隻，築基、金丹三五人，就敢自稱仙族？
那個自稱親手絕過仙族的，你知道什麼是仙族嗎？
仙族者，長生仙族也！
中天九洲十二羈縻，從古至今，泱泱數萬載，計有九大長生仙族。
先有九大仙族，後有中天九洲。
青陽張氏，正是九大長生仙族之一的不滅仙族。」
張楚心中一動，想到了張氏族人決死一擊時高呼的話語。
青陽張氏，萬古恆存；
惟我仙族，長生不滅。
長生————不滅————
青陽張氏，是九大長生仙族中的不滅仙族，怎麼個不滅法？
張楚豎起耳朵，想再聽聽，怎麼個長生不滅，其餘的八個長生仙族，又是怎麼個長生法？
奈何，那人卻突然噤聲，似乎意識到，不適合在提及此話題。
張楚的心，也在此刻，從絕望的死寂，感受到了一點希望的火光。
張氏，長生不滅仙族，還有底蘊嗎？
就在這時，張楚注意到前方的張玉毫無徵兆地腳下一頓，扭過頭，用已然變得渾濁的眼睛，望向了一個方向。
那裡，空氣朦朧了一下，現出了一處蘆棚。
蘆棚下，一個老人盤坐，左右有男女童伺立。
「這是————」
張楚懷揣著最大的希冀看去。
這處蘆棚，顯然早就存在十里長坡，卻為無形之力遮蔽，不管是置身其間的張氏族人，還是身在局中的三尊金丹，皆未曾察覺成到。
張楚甚至懷疑，那漫天的真君，又有幾人看破此布置？
興許，那位道出長生仙族根底的金丹真君，會是其中之一吧。
只是這個能遮蔽金丹真人眼睛的布置本身，就可見一族底蘊了。
何況其中顯然是關鍵勝負手的老人。
張楚看到老人第一眼，無法形容的失望湧上心頭。
這個老人，並不是他想像當中的金丹真君，周身上下也沒有暴露出強橫氣息的無上法寶。
只是一個—凡人！
凡人中的百歲老人，懷抱著靈位，在童男女的左右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起身，走出了
蘆棚。
希望破滅，又理所當然。
龍伯神君張伯約，隻身來靈洲，赤手空拳重立張氏基業，又何嘗有什麼底蘊？
他自身，就是張氏的底蘊。
第二眼再望去，張楚心中一動，無法言述的熟悉感翻湧而上，擊碎了失望，隨即，只覺得荒謬。
「阿公————」
張楚目光如遇磁石，牢牢地被吸附到那個老人身上，跟隨著他踏出蘆棚，踏上了十里長坡戰場。
自家阿公其實跟眼前這個老人長得並不相像。
阿公年過百歲，常年單薄粗布麻衣，寒暑不得侵，身輕體健滿面紅光，尚能引得無數阿婆競折腰；
眼前老人，錦衣華服，相貌平平，衰弱似風中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可，除去這些，在張楚眼中，蘆棚中走出的老人，偏偏漸漸跟記憶中的阿公身影重合。
「誰說我張氏絕了？」
老人仰望夜空，目光梭巡群星，面露桀驁。
夜空一片死寂。
他再看向分踞十里長坡兩端的邪魔真君和肉球真君，目光再下移，落到散落一地的血肉、破碎法器，泥土盡數被張氏血染成了殷紅色，終於面露悲泣。
他高舉起手中靈位，大哭出聲：「青陽張氏，祖靈不滅。
後人不肖，請祖先降世，殺敵！」
一抹靈光乍現，倏忽之間，流淌過靈位上的每一個筆劃。
張楚看得真切，靈位上，橫批：【厲祖】
豎寫：【張氏諱蔭萌之靈】
「咦，怎麼是這麼個惡諡？」
張楚心生詫異。
自從初見張昭重的【戾祖】諡號後，他就了解了一下家族對諡號的規矩。
【戾】也是惡諡，但裡面隱含有「冤屈」之意，可見當時給張昭重上諡號時，張氏後人心中未必無疑。
但，【厲】不同，這是貨真價實的惡諡。
殺戮無辜曰厲，愎狠無禮曰厲。
蓋棺定論的每一句好話。
這位張蔭萌先祖，究竟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張楚隨即，見到了這位先祖————
只見，所有靈光從靈位上抽出，在老人頭頂上凝形成一個妙齡女子形象，一襲血衣裹身，倒持細長血劍，劍眉飛揚，眼眸帶刀，氣質凶厲，意態跋扈。
「嘁。」
血衣女子撇嘴，揮劍，劍指邪魔真君。
初始之時，邪魔真君幼兒臉龐神色大變，驚呼出聲：「你是什麼鬼？」
話音未落，劍光跨越數里，直接刺入其眉心。
張載拼死都跨越不了的距離，在這一點劍光下，脆弱如紙。
「砰！」
邪魔真君只來得及怪叫一聲，幼兒之軀當即炸開，先是碎裂成成千上萬塊碎肉碎骨，又接連不斷地有劍光在每一塊碎肉、骨片，乃至每一滴金血上閃爍————
「嘭嘭嘭————」
破滅不斷，到得最後，連那一團血霧都還在被不斷地崩解、湮滅。
到此時，張楚耳中方才聽得一聲劍嘯，直衝雲霄。
劍快如此，劍厲如此。
「這才是真劍修！」
張楚心中激盪，與這一劍相比，他曾見過的靈劍門劍修，都該折了破劍改鋤頭。
只是——
邪魔真君死了嗎？
張楚搖了搖頭。
堂堂金丹真君，哪裡那麼容易死？
果不其然，此前茅草屋中生下邪魔真君的那處小村莊裡，一個年輕少女忽然呼痛，捧腹打滾，她的肚子飛快地膨脹，破開，一個渾身鮮血口生利齒的嬰兒破體而出。
這一幕發生極快，極隱蔽，換成其他時候其他地方，即便是近在咫尺，張楚也察覺不到。
可，現在是在十里長坡，是在漫天真君的矚目下，幾乎在少女捧腹倒地的瞬間，一道道目光匯聚下，玄之又玄的無遠弗屆效果呈現，張楚只是一眼掃過，便將那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中剛剛一沉，露出「果然」之色的時候，異變突生。
「砰！」
一道劍光，從邪魔真君新的嬰兒身軀里往外破出，旋即化為億萬道劍光，再次將邪魔真君的新化身攪成碎片。
「你！！」
這一次，邪魔真君只來得發出一聲短促聲音，就湮滅成一片血霧。
數里之外，跟之前一模一樣的一幕，再一次出現。
那點劍光，同樣不曾失約。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次，兩次，三次————
足足九次之後，劍光猶自犀利，邪魔真君卻再不能生出新的化身。
一點帶著髒污的靈光，徑直投向了邪魔真君降下的洞天裡。
真君歸位，洞天托舉。
張楚見得洞天飛起，直奔夜空，有星光在綻放。
邪魔真君，他，在逃！
「厲祖張蔭萌，真是————厲害。
「身隕上千年，一點靈光一揮劍，十殺真君化身，劍逐洞天。
「真不知道她活著的時候，又是何等的風采？」
張楚既有憧憬，又有遺憾，目送著洞天化作星辰，高懸向夜空。
他死死地盯著這一幕，準備牢牢記在心中，有朝一日，他也當揮劍，斬向這尊手上染滿了張氏鮮血的真君。
突然邪魔真君洞天所化星辰投向的那一片夜空，諸天星辰四散，就像是在————忙不迭地趨避。
「怎麼回事？」
張楚心中剛生出疑問，他就聽得邪魔真君的聲音從九天之上響起，聲音里滿是驚慌與恐懼：「饒————」
只是一字「饒」，他再說不出下一個字「命」。
但見，一點劍光再現在，由內而外，擊碎了星辰。
「嘭！」
十里長坡上的夜空，一道道星光搖落如雨。
那是，洞天崩解，金丹隕落。
張氏蔭萌，隔著千年光陰，一劍斬落真君！
金丹，受傷了。
張楚睜眼的一瞬間，看到的是一滴滴金血，從金丹化身上滴落，濺於泥土，比鉛汞更沉凝，砸穿了土石，將方圓數丈盡數轉化為金色，隨即又污濁、腐爛如萬古泥沼。
他又看到，那尊名叫「張載」的張氏築基，人劍合一，青銅劍尖直指「邪魔」幼兒的眉心。
劍尖與眉心之間，間隔只有一指厚度。
仿佛，下一刻，青銅劍就能洞穿邪魔真君的頭顱。
就在此時，邪魔真君豎起一根手指，首下而上，恰到好處地抵住了劍尖。
然後，邪魔真君又是一聲悶哼，面露不虞。
一滴金血，從他指尖滴落，與此同時，青銅劍自劍尖開始寸寸崩解，張載大笑三聲，湮滅成灰。
張楚難受得直欲作嘔，不是因為張載之死，而是那種詭異的錯位感。
張載之劍與邪魔真君眉心之間，那一指厚的距離，怎麼都刺不下去，邪魔真君那豎起的一指，偏偏能嚴絲合縫地切入，擋在那一劍。
這一指厚的距離，猶如整個天地橫亘在中間，怎麼都跨越不了。
即便如此，張載的劍，依然傷到了邪魔真君。
哪怕，代價是隕落。
類似的一幕，在隨後的幾個呼吸里，不住地上演著。
張楚看到，一個張氏女，雙手持龍槍，扎向肉球上的眼睛。
槍尖刺入瞬間，眼睛化為長滿利齒的嘴巴，嘴碎了龍槍，也攪碎了張氏女。
一滴滴金血，混合著龍槍碎片，一起滴落。
「轟轟轟————」
一聲聲轟鳴巨響，那是築基隕落，捨身自爆。
邪魔真君和肉球真君，第一次，一步不能前，甚至搖晃著，後退了數步。
張楚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幕幕，仙史可以不載，但他這個張氏後人不能不記得，曾有這麼先祖，先殺盡金丹麾下，再逆伐金丹，傷真君法體，滴落本命金血，退真君法身，使其不能前。
哪怕代價是，身死，族滅。
張楚同時豎起了耳朵，聽見了夜空中不盡的嘈雜。
那是漫天金丹的低語，偏偏聲聲入耳，似是要讓這方夜空下的所有人，都能聽得真真切切一般。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青陽張氏，千年積累，一朝盡喪，可惜，可嘆。」
「張氏族人，以百戰疲憊之軀，逆伐金丹，傷退真君，真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前所未有嗎？卻也未必。」
「你是說邀月、龍伯等人，那能一樣嗎？
邀月有月主一脈底蘊，龍伯千年一出的天下豪雄，哪像眼前，這是一群凡人，直面死亡，逆而伐仙啊。」
「既悲且壯，既慘又烈，嗚呼哀鳴，張氏仙族，就此絕矣。」
「仙族就絕不得嗎？本座親眼見過，親手絕過的仙族，也不一個兩個，張氏又何能特殊？」
「哈哈哈，世道真是變了，但凡有個小貓兩三隻，築基、金丹三五人，就敢自稱仙族？
那個自稱親手絕過仙族的，你知道什麼是仙族嗎？
仙族者，長生仙族也！
中天九洲十二羈縻，從古至今，泱泱數萬載，計有九大長生仙族。
先有九大仙族，後有中天九洲。
青陽張氏，正是九大長生仙族之一的不滅仙族。」
張楚心中一動，想到了張氏族人決死一擊時高呼的話語。
青陽張氏，萬古恆存；
惟我仙族，長生不滅。
長生————不滅————
青陽張氏，是九大長生仙族中的不滅仙族，怎麼個不滅法？
張楚豎起耳朵，想再聽聽，怎麼個長生不滅，其餘的八個長生仙族，又是怎麼個長生法？
奈何，那人卻突然噤聲，似乎意識到，不適合在提及此話題。
張楚的心，也在此刻，從絕望的死寂，感受到了一點希望的火光。
張氏，長生不滅仙族，還有底蘊嗎？
就在這時，張楚注意到前方的張玉毫無徵兆地腳下一頓，扭過頭，用已然變得渾濁的眼睛，望向了一個方向。
那裡，空氣朦朧了一下，現出了一處蘆棚。
蘆棚下，一個老人盤坐，左右有男女童伺立。
「這是————」
張楚懷揣著最大的希冀看去。
這處蘆棚，顯然早就存在十里長坡，卻為無形之力遮蔽，不管是置身其間的張氏族人，還是身在局中的三尊金丹，皆未曾察覺成到。
張楚甚至懷疑，那漫天的真君，又有幾人看破此布置？
興許，那位道出長生仙族根底的金丹真君，會是其中之一吧。
只是這個能遮蔽金丹真人眼睛的布置本身，就可見一族底蘊了。
何況其中顯然是關鍵勝負手的老人。
張楚看到老人第一眼，無法形容的失望湧上心頭。
這個老人，並不是他想像當中的金丹真君，周身上下也沒有暴露出強橫氣息的無上法寶。
只是一個—凡人！
凡人中的百歲老人，懷抱著靈位，在童男女的左右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起身，走出了
蘆棚。
希望破滅，又理所當然。
龍伯神君張伯約，隻身來靈洲，赤手空拳重立張氏基業，又何嘗有什麼底蘊？
他自身，就是張氏的底蘊。
第二眼再望去，張楚心中一動，無法言述的熟悉感翻湧而上，擊碎了失望，隨即，只覺得荒謬。
「阿公————」
張楚目光如遇磁石，牢牢地被吸附到那個老人身上，跟隨著他踏出蘆棚，踏上了十里長坡戰場。
自家阿公其實跟眼前這個老人長得並不相像。
阿公年過百歲，常年單薄粗布麻衣，寒暑不得侵，身輕體健滿面紅光，尚能引得無數阿婆競折腰；
眼前老人，錦衣華服，相貌平平，衰弱似風中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可，除去這些，在張楚眼中，蘆棚中走出的老人，偏偏漸漸跟記憶中的阿公身影重合。
「誰說我張氏絕了？」
老人仰望夜空，目光梭巡群星，面露桀驁。
夜空一片死寂。
他再看向分踞十里長坡兩端的邪魔真君和肉球真君，目光再下移，落到散落一地的血肉、破碎法器，泥土盡數被張氏血染成了殷紅色，終於面露悲泣。
他高舉起手中靈位，大哭出聲：「青陽張氏，祖靈不滅。
後人不肖，請祖先降世，殺敵！」
一抹靈光乍現，倏忽之間，流淌過靈位上的每一個筆劃。
張楚看得真切，靈位上，橫批：【厲祖】
豎寫：【張氏諱蔭萌之靈】
「咦，怎麼是這麼個惡諡？」
張楚心生詫異。
自從初見張昭重的【戾祖】諡號後，他就了解了一下家族對諡號的規矩。
【戾】也是惡諡，但裡面隱含有「冤屈」之意，可見當時給張昭重上諡號時，張氏後人心中未必無疑。
但，【厲】不同，這是貨真價實的惡諡。
殺戮無辜曰厲，愎狠無禮曰厲。
蓋棺定論的每一句好話。
這位張蔭萌先祖，究竟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張楚隨即，見到了這位先祖————
只見，所有靈光從靈位上抽出，在老人頭頂上凝形成一個妙齡女子形象，一襲血衣裹身，倒持細長血劍，劍眉飛揚，眼眸帶刀，氣質凶厲，意態跋扈。
「嘁。」
血衣女子撇嘴，揮劍，劍指邪魔真君。
初始之時，邪魔真君幼兒臉龐神色大變，驚呼出聲：「你是什麼鬼？」
話音未落，劍光跨越數里，直接刺入其眉心。
張載拼死都跨越不了的距離，在這一點劍光下，脆弱如紙。
「砰！」
邪魔真君只來得及怪叫一聲，幼兒之軀當即炸開，先是碎裂成成千上萬塊碎肉碎骨，又接連不斷地有劍光在每一塊碎肉、骨片，乃至每一滴金血上閃爍————
「嘭嘭嘭————」
破滅不斷，到得最後，連那一團血霧都還在被不斷地崩解、湮滅。
到此時，張楚耳中方才聽得一聲劍嘯，直衝雲霄。
劍快如此，劍厲如此。
「這才是真劍修！」
張楚心中激盪，與這一劍相比，他曾見過的靈劍門劍修，都該折了破劍改鋤頭。
只是——
邪魔真君死了嗎？
張楚搖了搖頭。
堂堂金丹真君，哪裡那麼容易死？
果不其然，此前茅草屋中生下邪魔真君的那處小村莊裡，一個年輕少女忽然呼痛，捧腹打滾，她的肚子飛快地膨脹，破開，一個渾身鮮血口生利齒的嬰兒破體而出。
這一幕發生極快，極隱蔽，換成其他時候其他地方，即便是近在咫尺，張楚也察覺不到。
可，現在是在十里長坡，是在漫天真君的矚目下，幾乎在少女捧腹倒地的瞬間，一道道目光匯聚下，玄之又玄的無遠弗屆效果呈現，張楚只是一眼掃過，便將那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中剛剛一沉，露出「果然」之色的時候，異變突生。
「砰！」
一道劍光，從邪魔真君新的嬰兒身軀里往外破出，旋即化為億萬道劍光，再次將邪魔真君的新化身攪成碎片。
「你！！」
這一次，邪魔真君只來得發出一聲短促聲音，就湮滅成一片血霧。
數里之外，跟之前一模一樣的一幕，再一次出現。
那點劍光，同樣不曾失約。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次，兩次，三次————
足足九次之後，劍光猶自犀利，邪魔真君卻再不能生出新的化身。
一點帶著髒污的靈光，徑直投向了邪魔真君降下的洞天裡。
真君歸位，洞天托舉。
張楚見得洞天飛起，直奔夜空，有星光在綻放。
邪魔真君，他，在逃！
「厲祖張蔭萌，真是————厲害。
「身隕上千年，一點靈光一揮劍，十殺真君化身，劍逐洞天。
「真不知道她活著的時候，又是何等的風采？」
張楚既有憧憬，又有遺憾，目送著洞天化作星辰，高懸向夜空。
他死死地盯著這一幕，準備牢牢記在心中，有朝一日，他也當揮劍，斬向這尊手上染滿了張氏鮮血的真君。
突然邪魔真君洞天所化星辰投向的那一片夜空，諸天星辰四散，就像是在————忙不迭地趨避。
「怎麼回事？」
張楚心中剛生出疑問，他就聽得邪魔真君的聲音從九天之上響起，聲音里滿是驚慌與恐懼：「饒————」
只是一字「饒」，他再說不出下一個字「命」。
但見，一點劍光再現在，由內而外，擊碎了星辰。
「嘭！」
十里長坡上的夜空，一道道星光搖落如雨。
那是，洞天崩解，金丹隕落。
張氏蔭萌，隔著千年光陰，一劍斬落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