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父蓋世英雄！」
第121章 「我父蓋世英雄！」
星空古道————
————鏖戰成千上萬年————
————不應歸來————
短短一句話，如同拉過來一道厚厚的、遮天蔽日的鐵幕。
它像是一掛窗簾，掛在中天九洲十二羈縻這座大房子的窗戶前，橫絕了天地，偽作了歷史，虛構了世界————
中天九洲十二羈縻，煌煌不可一世的輝煌修仙盛世，在張楚心目中，不可遏制地碎裂了一角。
此時，夜空之上，茫茫多的沉默星辰，便如一塊塊沉重的簾墜，牢牢地墜著窗簾，不使之飄動，永遠地掛在那裡。
誰想當捲簾大將，捲起這掛窗簾，便會被冠之以打碎琉璃盞的罪名，天下共討之！
張楚忽然就明白了，神威赫赫，稱號龍伯，尊為神君之張伯約，是怎麼在釣鰲五域天后，再沒有任何事跡存世。
「原來————如此————」
張楚不由黯然，真相的沉重，從來更在能直面的艱難困苦之上。
這個仇，可不好報！
中性聲音在稍稍停頓後，繼續道：「靈宗諸位道友，以龍伯神君之能，依舊洞天破碎，墜于歸墟，這是天下共訣，你們應當知曉，你們攔不住，若是不然，邀月那個瘋女人，不會現在還被困在亂星海。」
她果然不在這裡。
張楚心中一嘆，加上靈宗諸真君長久的沉默，很多事情就昭然若揭了。
「夠了！」
那位烈火真君，憤憤而決然地喝道：「你們以為困住邀月就行了嗎？
「她是個不知大局的瘋女人，我們又何嘗不瘋？
來戰！」
烈火真君所代表的那顆星辰驟然爆發出的光熱，在夜空中恣意地散發威能，恍惚間，如見一頭岩漿巨人在仰天咆哮。
「諸位！」
長久沉默後的張玉，突然一聲斷喝：「我知道你們要什麼？
我父一生為靈宗征戰，他寧願獨自墜于歸墟，也不願意牽連宗門，讓半生心血空擲。
我因龍伯之子，享半生逍遙，以父為綱，也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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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靈宗諸多真君的星辰，星光劇烈地顫動了起來，顯然猜到張玉想要做什麼了？
「玉兒！」
「糊塗！」
「住手！」
現身後不曾發過聲的諸多靈宗真君，紛紛開口，卻快不過張玉的剛烈決然。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張玉猛地轉身，跺腳，一聲轟鳴炸響從他體內傳出。
他轉過身，沿著十里長坡，步步而行。
每一步走出，都有滾滾氣浪以張玉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他頭上開始出現白髮，他皮膚開始黯淡，歲月好像一下子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張玉的步伐。
崩解福地，自散道基。
張楚黯然神傷地跟著張玉步步而行，看著他不斷頭生華髮，身形漸漸佝僂，聽著他依舊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十里長坡：「我父只有我一子，星空古道之秘，不立文字，不得口述，惟血脈能傳遞。
我讓你們如願便是。」
張玉腳步不停，人已佝僂，不過轉眼功夫，就從公子世無雙，變成了耄耋的老者，只是聲音愈發地高亢，有力，漸至有洞穿金石之聲：「我父龍伯，一生縱橫九洲，敗盡群雄，仇讎無數，今日，我張玉代張氏仙族在此一併接下，在我走過這十里長坡前，皆是私仇，與宗門無涉。
爾等，儘管出手便是。
張玉死則死矣，我張氏，亡則亡矣，龍伯之威，張氏之名，定然不叫宵小失望。
來啊！」
張玉始終不曾回頭，一步步用雙腳丈量著十里長坡。
他的氣息不斷衰弱下去，身上漸生塵垢，一生修為散盡，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判斷出來，當張玉走過這條十里長坡後，便是他身隕之時。
伴隨著他一步步地踏出，一道道身影開始出現在十里長坡。
有極盡妍媸的各色女修，用複雜的目光看著張玉，有淒婉，有哀怨，有不舍；
有張氏眾人不斷出現，默默相隨。
張楚看著，聽著眼前的一幕幕，心中明悟。
「哪裡有什麼私仇，有的只是斬草除根，張氏一族在龍伯神君庇護下，已然有了重振青陽張氏仙族的跡象，那些人不會同意，也不會看著。
這無可逃避，只能面對。
張玉這是以十里長坡為界，想讓張氏仙族最後綻放出一次，不管今日之後，張氏仙族是否還在，至少要打出一股不屈之氣，不墮龍伯神君之威，張氏仙族之名。」
張楚用初識一般的目光，看著面前那個佝僂背影，無法想像那是聲色犬馬，一生逍遙的張玉能做出的決斷。
在這一刻，玉郎張君，頗肖其父。
「諸位道友愛惜羽毛，我邪魔也，當仁不讓。」
「我便來當天意一把刀。」
「龍伯神君昔年毀我法體，當有一報。」
連續三個聲音才響起，又有三道金光從天而降，落於十里長坡左近。
一在茅草屋，一在農家院，一在桃林中。
天上地下，所有目光盡數匯聚於這三處。
「好膽！」
「三尊真君，對連一個連金丹都沒有的家族出手，臉都不要了嗎？」
先是烈火真君暴怒，又一尊金丹真君的聲音響起。
前者是靈宗真君，後者卻是在漫天群星的外圍，顯然歸屬靈宗。
「確實。」
「過分了。」
「羞與為伍。」
那尊外宗真君話音落下，夜空中一個個聲音不斷響起，大多是在星空外圍。
只能說，龍伯神君縱橫天下數百載，仇滿天下，遺澤亦滿天下。
下一刻，天上群星移位，碰撞，漫天星屑洋洋灑灑而落。
待得星空中歸於沉寂，烈火真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從這一刻起，真君不准插手，若是不然，玉石俱焚吧。」
群星皆靜默。
於是，塵埃落定。
失去龍伯神君的張氏仙族，以十里長坡為限，獨對三尊金丹真君。
今日過後，恩怨兩消。
上方真君博弈結束，下方落下金光的三處地方，異變突生。
先是嬰兒啼哭聲響起，「嘭！」
接著茅草屋受不住目光匯聚的壓力轟然炸開，內里景象盡數落於所有人眼中。
一個中年婦人，在一片血污中慘叫著，一隻嬰兒小手由內而外洞穿其腹而出。
它不足月小貓一樣的身軀，從中年婦人腹中爬出來，嘴巴里還叼著臍帶，用力撕扯著，露出滿口鯊魚般的獠牙。
咬斷臍帶，爬到婦人的胸前埋頭吸吮著，既吸母乳，亦吞血液。
只是一個呼吸不到功夫，中年婦人已經乾癟成一具乾屍，嬰兒則在飛速地長大，望之如三四歲大小，三尺高低，翻身而下，邁著小短腿，踏上十里長坡，張開了雙臂。
「轟！」
一座洞天落下，門戶打開，露出內里一根根石柱，以及石柱吊著受盡酷刑的各種奇形怪狀邪物。
每一頭邪物，氣息皆不下築基，隨著洞天門戶打開，它們紛紛從石柱上落下，蜂擁而出洞天————
農家院落，走地雞快步向前，低頭啄食一隻突然出現的青蟲。
走地雞剛吞下蟲子，一隻狸花貓從屋頂撲下，將走地雞咬死，大口吞咽起來。
雞入貓腹中的同時，黑犬竄出食貓，再有家豬拱翻黑犬啃食，又有人持刀殺豬，生吃其肉。
這一幕，血腥不如邪魔破腹誕生，詭異更在其上。
只見那人生吃了整頭豬，肚大如磨盤，站立不穩跌坐於地後，「嘔」地一聲，吐出了一個肉球。
肉球上，生出五官，再遍生觸鬚，凌空浮起。
在肉球身後，洞天門戶打開————
桃林里，落英繽紛，桃樹在成片成片地枯死，惟有其中一株在飛速生長，開花結果。
短短几個呼吸間，整個桃林盡死寂，惟有一個巨大的桃子成熟脫離下來。
落地後，桃子裂開，走出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手持桃花枝。
裂開的桃子本身，便是洞天。
至此，三尊出手的金丹真君，邪魔、肉球、桃生，各以不同方式，隔空降臨十里長坡，皆開洞天，力量投射之下，從練氣到築基，或為人，或邪魔，或異怪，蜂擁而出，殺向張玉。
看著這一幕，漫天皆寂，群山皆寂，張楚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直墜谷底。
只是一眼打望，不算那些練氣修士，只是築基真人，就比他所見過、聽過的，還要多上十倍。
直面其中任何一個，張楚都沒有把握。
而這樣的真人，漫山遍野地殺來。
張楚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張玉，卻見他只是慢慢地挪動著腳步，他已經太老太老，老到想走完這十里長坡，都要用盡一生最後的氣力。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用沒有中氣的聲音笑罵出聲：「老張家，死絕了嗎？」
風乍起，裹挾著張玉的笑罵聲，傳遍十里長坡，又向更遠處去。
隨即，一個個或蒼老，或青壯，或稚嫩，或男女的聲音，不斷地響起：「厲鄉張耳，在此。」
「昌黎張念，來也。」
「趙郡張軾，聽令。」
「河東張載，請死。」
「濟陰張昇，奉命。」
「西河張煜————」
張楚震驚地看著一個個張氏先輩，無論修為高低，不管男女老少，皆唱名而出，擲出法器，迎戰三真君麾下。
修為高深者，獨斗數築基：
修為低下者，結陣死不退。
那些郡望、地名，張楚大半不曾聽過，卻也能猜測，估摸著都在靈洲之外，應當是張伯約在諸天寰宇搖旗，召九州張氏齊聚，再建青陽張氏仙族。
怕是，連那位龍伯神君都沒想到，這一聚集，卻是讓他們赴死。
明明是悲壯一幕，張楚並不見他們絕望、哀怨，反而是一聲聲豪邁大笑，盡顯慷慨激昂。
有人高喊：「族長，你不說點什麼？」
張玉笑罵道：「你又不是美貌女修，本族長與你們說得著嗎？
硬要說的話————」
他頓一頓，仰著臉，老淚縱橫，聲嘶力竭：「我父蓋世英雄！」
「我父蓋世英雄！！」
「我父蓋世英雄！！！」
三呼而回聲十里長坡，於是，張氏，死戰！
星空古道————
————鏖戰成千上萬年————
————不應歸來————
短短一句話，如同拉過來一道厚厚的、遮天蔽日的鐵幕。
它像是一掛窗簾，掛在中天九洲十二羈縻這座大房子的窗戶前，橫絕了天地，偽作了歷史，虛構了世界————
中天九洲十二羈縻，煌煌不可一世的輝煌修仙盛世，在張楚心目中，不可遏制地碎裂了一角。
此時，夜空之上，茫茫多的沉默星辰，便如一塊塊沉重的簾墜，牢牢地墜著窗簾，不使之飄動，永遠地掛在那裡。
誰想當捲簾大將，捲起這掛窗簾，便會被冠之以打碎琉璃盞的罪名，天下共討之！
張楚忽然就明白了，神威赫赫，稱號龍伯，尊為神君之張伯約，是怎麼在釣鰲五域天后，再沒有任何事跡存世。
「原來————如此————」
張楚不由黯然，真相的沉重，從來更在能直面的艱難困苦之上。
這個仇，可不好報！
中性聲音在稍稍停頓後，繼續道：「靈宗諸位道友，以龍伯神君之能，依舊洞天破碎，墜于歸墟，這是天下共訣，你們應當知曉，你們攔不住，若是不然，邀月那個瘋女人，不會現在還被困在亂星海。」
她果然不在這裡。
張楚心中一嘆，加上靈宗諸真君長久的沉默，很多事情就昭然若揭了。
「夠了！」
那位烈火真君，憤憤而決然地喝道：「你們以為困住邀月就行了嗎？
「她是個不知大局的瘋女人，我們又何嘗不瘋？
來戰！」
烈火真君所代表的那顆星辰驟然爆發出的光熱，在夜空中恣意地散發威能，恍惚間，如見一頭岩漿巨人在仰天咆哮。
「諸位！」
長久沉默後的張玉，突然一聲斷喝：「我知道你們要什麼？
我父一生為靈宗征戰，他寧願獨自墜于歸墟，也不願意牽連宗門，讓半生心血空擲。
我因龍伯之子，享半生逍遙，以父為綱，也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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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靈宗諸多真君的星辰，星光劇烈地顫動了起來，顯然猜到張玉想要做什麼了？
「玉兒！」
「糊塗！」
「住手！」
現身後不曾發過聲的諸多靈宗真君，紛紛開口，卻快不過張玉的剛烈決然。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張玉猛地轉身，跺腳，一聲轟鳴炸響從他體內傳出。
他轉過身，沿著十里長坡，步步而行。
每一步走出，都有滾滾氣浪以張玉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他頭上開始出現白髮，他皮膚開始黯淡，歲月好像一下子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張玉的步伐。
崩解福地，自散道基。
張楚黯然神傷地跟著張玉步步而行，看著他不斷頭生華髮，身形漸漸佝僂，聽著他依舊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十里長坡：「我父只有我一子，星空古道之秘，不立文字，不得口述，惟血脈能傳遞。
我讓你們如願便是。」
張玉腳步不停，人已佝僂，不過轉眼功夫，就從公子世無雙，變成了耄耋的老者，只是聲音愈發地高亢，有力，漸至有洞穿金石之聲：「我父龍伯，一生縱橫九洲，敗盡群雄，仇讎無數，今日，我張玉代張氏仙族在此一併接下，在我走過這十里長坡前，皆是私仇，與宗門無涉。
爾等，儘管出手便是。
張玉死則死矣，我張氏，亡則亡矣，龍伯之威，張氏之名，定然不叫宵小失望。
來啊！」
張玉始終不曾回頭，一步步用雙腳丈量著十里長坡。
他的氣息不斷衰弱下去，身上漸生塵垢，一生修為散盡，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判斷出來，當張玉走過這條十里長坡後，便是他身隕之時。
伴隨著他一步步地踏出，一道道身影開始出現在十里長坡。
有極盡妍媸的各色女修，用複雜的目光看著張玉，有淒婉，有哀怨，有不舍；
有張氏眾人不斷出現，默默相隨。
張楚看著，聽著眼前的一幕幕，心中明悟。
「哪裡有什麼私仇，有的只是斬草除根，張氏一族在龍伯神君庇護下，已然有了重振青陽張氏仙族的跡象，那些人不會同意，也不會看著。
這無可逃避，只能面對。
張玉這是以十里長坡為界，想讓張氏仙族最後綻放出一次，不管今日之後，張氏仙族是否還在，至少要打出一股不屈之氣，不墮龍伯神君之威，張氏仙族之名。」
張楚用初識一般的目光，看著面前那個佝僂背影，無法想像那是聲色犬馬，一生逍遙的張玉能做出的決斷。
在這一刻，玉郎張君，頗肖其父。
「諸位道友愛惜羽毛，我邪魔也，當仁不讓。」
「我便來當天意一把刀。」
「龍伯神君昔年毀我法體，當有一報。」
連續三個聲音才響起，又有三道金光從天而降，落於十里長坡左近。
一在茅草屋，一在農家院，一在桃林中。
天上地下，所有目光盡數匯聚於這三處。
「好膽！」
「三尊真君，對連一個連金丹都沒有的家族出手，臉都不要了嗎？」
先是烈火真君暴怒，又一尊金丹真君的聲音響起。
前者是靈宗真君，後者卻是在漫天群星的外圍，顯然歸屬靈宗。
「確實。」
「過分了。」
「羞與為伍。」
那尊外宗真君話音落下，夜空中一個個聲音不斷響起，大多是在星空外圍。
只能說，龍伯神君縱橫天下數百載，仇滿天下，遺澤亦滿天下。
下一刻，天上群星移位，碰撞，漫天星屑洋洋灑灑而落。
待得星空中歸於沉寂，烈火真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從這一刻起，真君不准插手，若是不然，玉石俱焚吧。」
群星皆靜默。
於是，塵埃落定。
失去龍伯神君的張氏仙族，以十里長坡為限，獨對三尊金丹真君。
今日過後，恩怨兩消。
上方真君博弈結束，下方落下金光的三處地方，異變突生。
先是嬰兒啼哭聲響起，「嘭！」
接著茅草屋受不住目光匯聚的壓力轟然炸開，內里景象盡數落於所有人眼中。
一個中年婦人，在一片血污中慘叫著，一隻嬰兒小手由內而外洞穿其腹而出。
它不足月小貓一樣的身軀，從中年婦人腹中爬出來，嘴巴里還叼著臍帶，用力撕扯著，露出滿口鯊魚般的獠牙。
咬斷臍帶，爬到婦人的胸前埋頭吸吮著，既吸母乳，亦吞血液。
只是一個呼吸不到功夫，中年婦人已經乾癟成一具乾屍，嬰兒則在飛速地長大，望之如三四歲大小，三尺高低，翻身而下，邁著小短腿，踏上十里長坡，張開了雙臂。
「轟！」
一座洞天落下，門戶打開，露出內里一根根石柱，以及石柱吊著受盡酷刑的各種奇形怪狀邪物。
每一頭邪物，氣息皆不下築基，隨著洞天門戶打開，它們紛紛從石柱上落下，蜂擁而出洞天————
農家院落，走地雞快步向前，低頭啄食一隻突然出現的青蟲。
走地雞剛吞下蟲子，一隻狸花貓從屋頂撲下，將走地雞咬死，大口吞咽起來。
雞入貓腹中的同時，黑犬竄出食貓，再有家豬拱翻黑犬啃食，又有人持刀殺豬，生吃其肉。
這一幕，血腥不如邪魔破腹誕生，詭異更在其上。
只見那人生吃了整頭豬，肚大如磨盤，站立不穩跌坐於地後，「嘔」地一聲，吐出了一個肉球。
肉球上，生出五官，再遍生觸鬚，凌空浮起。
在肉球身後，洞天門戶打開————
桃林里，落英繽紛，桃樹在成片成片地枯死，惟有其中一株在飛速生長，開花結果。
短短几個呼吸間，整個桃林盡死寂，惟有一個巨大的桃子成熟脫離下來。
落地後，桃子裂開，走出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手持桃花枝。
裂開的桃子本身，便是洞天。
至此，三尊出手的金丹真君，邪魔、肉球、桃生，各以不同方式，隔空降臨十里長坡，皆開洞天，力量投射之下，從練氣到築基，或為人，或邪魔，或異怪，蜂擁而出，殺向張玉。
看著這一幕，漫天皆寂，群山皆寂，張楚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直墜谷底。
只是一眼打望，不算那些練氣修士，只是築基真人，就比他所見過、聽過的，還要多上十倍。
直面其中任何一個，張楚都沒有把握。
而這樣的真人，漫山遍野地殺來。
張楚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張玉，卻見他只是慢慢地挪動著腳步，他已經太老太老，老到想走完這十里長坡，都要用盡一生最後的氣力。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用沒有中氣的聲音笑罵出聲：「老張家，死絕了嗎？」
風乍起，裹挾著張玉的笑罵聲，傳遍十里長坡，又向更遠處去。
隨即，一個個或蒼老，或青壯，或稚嫩，或男女的聲音，不斷地響起：「厲鄉張耳，在此。」
「昌黎張念，來也。」
「趙郡張軾，聽令。」
「河東張載，請死。」
「濟陰張昇，奉命。」
「西河張煜————」
張楚震驚地看著一個個張氏先輩，無論修為高低，不管男女老少，皆唱名而出，擲出法器，迎戰三真君麾下。
修為高深者，獨斗數築基：
修為低下者，結陣死不退。
那些郡望、地名，張楚大半不曾聽過，卻也能猜測，估摸著都在靈洲之外，應當是張伯約在諸天寰宇搖旗，召九州張氏齊聚，再建青陽張氏仙族。
怕是，連那位龍伯神君都沒想到，這一聚集，卻是讓他們赴死。
明明是悲壯一幕，張楚並不見他們絕望、哀怨，反而是一聲聲豪邁大笑，盡顯慷慨激昂。
有人高喊：「族長，你不說點什麼？」
張玉笑罵道：「你又不是美貌女修，本族長與你們說得著嗎？
硬要說的話————」
他頓一頓，仰著臉，老淚縱橫，聲嘶力竭：「我父蓋世英雄！」
「我父蓋世英雄！！」
「我父蓋世英雄！！！」
三呼而回聲十里長坡，於是，張氏，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