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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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都半下午了,外面熱得很,兩人就坐在餐廳里吹空調

  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戚枝找溫檢之要身份證去開房,還找了個星級最高的酒店,捧著手機思考著著是要訂兩間單人間還是訂間標間呢

  要溫檢之來選的話,那肯定是:「標間吧,兩張床呢,還便宜一點」

  但兩個人要同住一屋了,戚枝看了眼溫檢之,隱隱有點不太樂意,不是刻意排斥,只是不太習慣和別人住在一個屋裡

  溫檢之又被拒絕了,有點難過,但還是體貼道:「你選就好,我都可以」

  戚枝滿意的點點頭,最終還是選了兩間單人間

  家裡的人都葬在這小縣城裡,那戚枝的家就顯然不是在市里定居的家庭,他們那所高中學費可不便宜和周邊房子的價格……不像是這裡的家庭能負擔的起的樣子

  溫檢之擰著眉,猶豫半晌還是問:「你不回家嗎?」

  戚枝抬眼看他,疑惑的笑了一聲說:「我家裡沒人」

  家裡沒人……溫檢之心尖狠狠顫動了一下,要去給奶奶掃墓,家裡沒人意味著叔叔輩也沒有人,那戚枝在奶奶去世後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溫檢之深深的看著他,戚枝清晰的看到了他眼裡的疼惜與難過,似乎非常心疼戚枝的遭遇

  戚枝唇角的笑意淡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嗤笑了一聲:「幹嘛?可憐我?」

  戚枝語氣里嘲諷的意味讓溫檢之微微錯愕

  戚枝晃了晃食指,聲音裡帶著不屑:「別可憐我歐,我日子過得很幸福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從小父母去世過得很慘?」戚枝歪頭一笑:「沒有歐」

  溫檢之看著他,聲音微冷:「戚枝,別說……」

  戚枝打斷他,眉頭一揚:「你知道我父母是怎麼去世的嗎?」

  「他們是開大卡車的,路上被找刺激的富二代惡意別車,卡車側翻,兩個人當場就沒氣了」

  戚枝語氣平平,好像談論的不是父母的生死,而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下一秒,戚枝眼裡帶著詭異的興奮:「你知道那富二代賠了多少錢嗎?」

  溫檢之看著戚枝這幅樣子,眉頭緊蹙

  戚枝豎起兩根手指頭,粉嫩的唇輕啟:「加上保險公司,快三百萬了歐」

  三百萬,這小縣城有人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三百萬,靠著這三百萬,戚枝度過了一個相當美好的童年乃至少年時期

  「他們還買了房,寫了我的名字,現在租出去了,但是這地方房租也很便宜,賺不到什麼錢」

  在戚枝口中,父母的去世似乎不是一件值得傷心難過的事情,反而還有些值得欣喜

  作為旁觀者,溫檢之不太舒服,從小到大的教育觀和價值觀讓他無法贊同戚枝的觀點和這段話背後的意義,所以他選擇沉默


  「不難過啊」戚枝隨口說道:「我六歲那年吧,我都不記得他們了」

  稍微有一點父母的印象,但是不多了,以至於到了十幾年後的今天,戚枝談及父母的死亡可以這麼平淡的說出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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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

  小縣城裡,多的是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兒童,戚枝從小到大也沒有因為父母去世而受到什麼欺負

  大家都沒爹媽,甚至他擁有了那麼多錢,從這小縣城一路走到了市中心,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他呢,好多人人都說他命好呢

  戚枝覺得自己命那麼好,所以不允許溫檢之可憐他

  戚枝看他,煞有其事的問:「你覺得我很壞嗎?大律師」

  好多的惡意,溫檢之從戚枝的眼裡看到了好多的,赤裸裸的惡意,像天真的小孩不食人間疾苦,碾死了螞蟻還要問他「我有什麼錯,小螞蟻而已」

  比起碾死螞蟻的快感,螞蟻的生死顯然不值得一提

  比起父母死亡帶來的價值,父母死亡這件事本身,似乎也不值得戚枝多費口舌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在談及父母死亡這種事的重點居然是父母死亡所帶來的價值

  毫無人情味的白眼狼?喪心病狂的賭徒還是視金錢如生命的勢利眼?

  都不是,戚枝不屬於以上的任何選項

  溫檢之確信,如果他現在反駁戚枝,甚至打破戚枝偽裝的面具,那他們的關係估計得老死不相往來了,這輩子都別想在更進一步了

  溫檢之不敢去想戚枝要暗示自己多少次父母死亡的價值才能平淡的接受自己從小失去父母的事實

  安慰,勸解,談心都不可能化解此刻戚枝身上豎起的尖刺,保護自己,把自己偽裝成刀槍不入的鐵人幾乎是戚枝的本能了

  可是溫檢之實在無法贊同這番言論,所以他依舊沉默

  戚枝見他不回答,無趣的看了眼窗外,就又繼續看起了手機

  等到外面太陽小點了,他們才走出餐廳,驅車前往了墓地

  墓地,是真的墓地,就在半山坡上,立了三個墓碑,上面寫著潦草的名字和死亡日期,連張照片都沒有

  放眼望去,這整個半山坡上都是墓碑,有些地方甚至都長出來半人高的雜草,被風吹著輕輕的晃著

  溫檢之到這之前的心情因為戚枝的話跌到谷底,兩人一路沉默的到了這裡,只在路上買了些紙錢和白菊

  戚枝也不在意溫檢之的心情,自顧自的蹲下來把紙錢燒了,吹起白煙模糊了戚枝沒什麼表情的臉

  等到燒完了,戚枝把火仔細的滅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著他們的墓碑一笑:「放心吧,我過得可好了」

  「吃的好睡得好,沒生病也不缺錢,別擔心我」

  戚枝嘴唇抿的很直,也沒有要介紹溫檢之的打算,只是看著他們的墓碑不說話

  風輕輕吹,溫檢之站在他身側,看著戚枝的臉,又看向墓碑:「我是……」

  「他是我高中的班長」戚枝打斷他,語氣有些冷:「奶奶我跟你說過的,我請假條還是他幫我弄的呢」

  說罷戚枝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他的生活就是很平淡的,他轉頭說:「我們走吧」

  溫檢之和他對望,輕聲說:「不介紹介紹我嗎?」

  「介紹什麼?」戚枝故作茫然的說:「不是早晚要離婚的嗎?假結婚而已」

  假結婚……溫檢之幾乎被他氣笑了:「你自己要說那些話的,你現在在凶什麼?」

  戚枝冷下臉,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生氣的理由,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攻擊溫檢之:「你自己要跟過來的」

  好沒禮貌的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溫檢之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溫和,沒什麼表情的看著他:「戚枝,冷靜一下,別這樣」

  別刻意的惹怒他,然後他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分道揚鑣,戚枝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到只有他的出租屋

  繼續過那種……永遠只有自己的生活

  戚枝因為暴露傷口而生氣,溫檢之能理解,他也願意耐心的安撫,可也清楚眼下實在不能在談論這個話題了

  他強硬的轉移話題:「我們晚上要住在哪呢?」

  戚枝抬腳就走,微微鼓著臉蛋,因為溫檢之的不接招而鬱悶,他氣急敗壞道:「我不住這,我現在就要回市里」

  那就意味著溫檢之又要開五個多小時的車回去,戚枝絲毫不顧及溫檢之的感受:「我自己走,你自己去找地方住吧」

  「本來也是你非要跟過來的」

  哪怕是再好脾氣的人都無法接受戚枝的這番行為,溫檢之被他幾句話氣的都要升天了

  眼鏡後是一雙漆黑的眼,溫檢之無語的看了眼天空,戚枝也不等他,自顧自的往山下走,看都不看那輛車

  那背影極其冷酷無情,像離家出走發誓再也不回家的小孩

  溫檢之兩步追上去抓著他的手腕,戚枝一愣,下意識要甩也甩不開,瞪著眼:「你幹什麼?」

  溫檢之扯著他往車上走,戚枝掙脫不了,氣的大罵:「溫檢之你有病?你抓我幹什麼?」

  溫檢之語氣平淡:「你不是要回去嗎?那我們現在回去」

  戚枝實在沒想到他都這樣了溫檢之居然還要跟他一起回去,不可置信:「你聽不見我說話嗎?我說我自己回去」

  「你滾啊,我不要跟你一起走!!」

  溫檢之抓他輕輕鬆鬆的,幾乎是磨著後槽牙在說:「戚枝,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有什麼好談的?」戚枝不管不顧的,又踢又罵:「協議結婚而已,又不是真夫妻,我明天就要離婚」

  「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了」

  「錢還給你!我啊——」

  戚枝被狠狠摔在車上,後背撞在堅硬的車門上,痛的他當即臉色一白,咬著唇看向溫檢之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戚枝故意惹怒他,就等著溫檢之真生氣,可真生氣了他又不敢相信

  溫檢之漆黑的瞳孔直直望著他,曾經的溫柔和紳士似乎就像一場夢,眼下是剩下了無奈和怒火

  溫檢之抓著他細瘦的手腕,這人剛才還大言不慚的告訴爸爸媽媽和奶奶,自己過的非常好,可這手腕細的溫檢之都怕用力給他掰折了

  戚枝呼吸凝滯了一瞬,卻還是強撐著:「你……你要幹什麼?」

  「戚枝,你不用這麼著急的推開我,我們不一定會有以後」

  溫檢之扯著唇說著違心的話:「是奶奶讓我跟你回來的,我們的關係協議上寫的很清楚,違約金靠你爸媽留下的那點錢我估計你也是賠不起」

  戚枝瞳孔一顫,張了張唇,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溫檢之瞳孔里是臉色蒼白的戚枝,他面容冷硬,絲毫不心疼的說:「我不知道你在發什麼脾氣,但別把這副樣子帶到奶奶面前」

  戚枝鼻翼翕動,很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可眼底還是不可抑制的冒出了些許水汽,嘴角可憐的往下撇著,牙齒用力咬著唇,咬的泛白

  溫檢之眉心一擰,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話說的太重了,可是不表明態度戚枝真要自己走了……

  可今天讓戚枝自己走下了這座山,那他們之間算是徹底完了

  戚枝這種……又死犟又披著壞孩子麵皮的臭小孩,這種故意把人惹生氣以求劃清界限的行為實在是可惡

  溫檢之想,哪有夫夫開口閉口就是離婚的,不乖的小孩被教訓也是活該

  戚枝用力掙了掙手,死活就是掙不開,漂亮的圓眼睛死死瞪著溫檢之,像在瞪世界上最壞的大壞蛋

  瞪得眼眶越來越紅,眼淚蓄在眼底

  「啪嗒」一聲,落在了溫檢之手背上

  溫檢之呼吸一滯,他的眼淚太燙了,燙的溫檢之立馬鬆開了桎梏著他的手,認命的朝後退了一步

  溫檢之滿是被氣急的無奈,又恢復成了那副溫柔的樣子,他張開雙臂

  「抱一抱,我們和好吧」

  戚枝用力用胳膊擦掉眼淚,梗著脖子,他還在生氣:「是你先問我的……」

  溫檢之點頭,他承認錯誤,他不該在感情還不成熟的時候就過問戚枝的過去,應該在等一等的

  等到戚枝願意相信他,願意認同他們這段感情的時候,願意主動袒露自己的過去和傷口

  都是溫檢之太著急了

  以至於讓戚枝幾乎是本能的因為保護自己而說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話

  都是他的錯,溫檢之知道錯了,說:「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

  溫檢之道歉了,戚枝還在考慮要不要原諒他,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還在瞪他

  溫檢之輕聲哄道:「抱抱嘛」

  這是都是墓地,又吹著風,戚枝氣的身體都在發抖,他以為是自己太冷了,就猶豫著,往前邁了半步

  溫檢之瞭然,把這半步當成了戚枝的勇敢和台階

  遞台階了就要下了,勇敢的小孩也應該得到獎勵,溫檢之上前一步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戚枝在他懷裡發抖,可能是太生氣了,長久的獨居讓戚枝理所當然的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他不講道理,胡攪蠻纏:「都是你的錯……」

  「嗯」溫檢之點頭,揉了揉他的頭髮,輕輕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唇瓣貼在他耳廓,哄著:「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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