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你是AI嗎
銷魂城是一座霓虹和全息影像交錯的都市，尤其是在陰雨天之下，入城就給寧途閃瞎了眼。
他也第一次看到了未來世界誇張到高聳入雲的建築群，和極致的光污染。
黑狐給他做的腦機基礎改造，在這個世界屬於人人標配。
這玩意兒能上網，能打電話，有應用市場，屏幕直接在視網膜上成型，還能拉出來一根數據線，連接其他儀器或者別人的腦機，可以視作是將地球時期的智慧型手機集成在了人體中。
在進入城區後，他面板中的「信號」一欄便直接恢復到了滿格，各色流氓廣告直接彈窗占據了他的視網膜，還不斷給他發送來各種奇奇怪怪的借貸信息。
其中還有紅造公司的部分宣發信息，在銷魂城，這公司屬於頂尖大廠。
在赫爾淮的指導下，他下載了一個屏蔽軟體這才解決了這些垃圾信息。
面對後面的盤問，寧途對黑狐之死的解釋是脫碳原液製造的機械植物得了MVP，他只是躺贏狗。
這話倒是沒說錯，因為幻肢和寧途融合完成之後，黑狐已經差不多被機械飛升的花花草草打了個半死了。
至於這些機械植物怎麼不見了，寧途說他覺得是沒澆水枯死了，引得問話警員一陣面面相覷。
此刻，寧途正躺在病房中，耳後插槽連接著周圍各種密密麻麻的高級儀器。
他一邊吃著赫爾淮給的安全局特供高能巧克力球補充能量，一邊撥弄了一下胳膊上的腕型儀器。
那儀器如腕帶般綁在右手後臂上，正不斷注入著一種讓寧途感到渾身舒適的液體：
癌變抑制劑。
沒錯，這個世界的確有些大病，為了義骸強化人均癌症，但也並非完全亂來，注射癌變抑制劑就是控制「瘤座」增生的方法。
雖然這並非永久性的，需要周期性持續注入，但至少寧途終於看到點兒痊癒的苗頭了，心情頗為不錯。
而一旁的赫爾淮和李格，正紛紛雙手抱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銷魂城最尖端儀器出具的檢測結果，
「全身浸潤的惡性腫瘤……」
「先天機械飛升聖體……」
二者齊齊看向寧途：
「但為什麼，『適應』只有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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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正在瀏覽應用商店的寧途扭過頭來：
「什麼0.2？」
「你的四維屬性中的適應力，只有0.2？！」
寧途看了眼面板：
「是啊。怎麼了？」
赫爾淮：
「這意味著，你長了一身的腫瘤……」
李格：「但它們全是無用的，因為其中沒有突變出任何神經束，這簡直世間罕有。」
關於瘤座，神經束和義骸之間的邏輯，在來醫院的路上，赫爾淮已經給他解釋清楚了。
義骸的植入，神經束的數量，也叫神經接口，是重要的生理指標。
神經束不夠，就無法分配給植入身體的義骸，義骸就無法操控，繼而無用。
這裡的神經束，說的是能夠適配義骸進行神經咬合的神經束，而非普通的人體神經。
而瘤座，也就是腫瘤，能夠使人體突變出額外的神經束。這就是為何，所有人都對「瘤座」如此趨之若鶩的原因。
莫非……是因為自己不是未來人的體質？
他的肉質和這些未來人有區別，所以長出來的腫瘤咬合口感也不一樣？
寧途沉思一番：「那還能賣錢嗎？」
兩人搖頭。
他又看向赫爾淮，眼中泛起希望之光：
「那你還要嗎？」
赫爾淮猶豫了一下，搖頭，又點頭：
「我可以幫你……分擔一點點？」
寧途：「那能割掉嗎？」
「非法切除腫瘤而非交易，涉嫌違反人類純潔法案相關條例，有叛逃AI的嫌疑，最低無期徒刑。」
希望之光熄滅了：
「送人不要割也不行？這還有王法嗎？！」
李格：「而且，你身上的腫瘤已經完全浸潤到你的臟器和大腦之中，幾乎成為了你器官的一部分，無法剝離，除非把你完全掏空。」
掏空？
寧途雙眼一亮：
「那要不……直接把我的意識上傳到機器人體內？」
這個時代科技這麼發達，這總行了吧？
赫爾淮目光瞬間肅然：
「這不僅違反人類純潔法案相關條例，還涉嫌分裂人類共同體和人奸罪，數罪併罰已經是死刑了……」
又是腫瘤聖體又是AI恐懼症，這個世界到底有什麼毛病？！
「意思就是，無論是從法律角度，還是醫療角度，我這身腫瘤都是沒得切的？而且因為我的適應力只有0.2，也無法植入義骸？」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我很遺憾。」
李格點了點頭，赫爾淮則投來擔憂的目光。
那就是連義體超人也做不成了？
嗯……這倒不一定，他還有技術值和幻肢，某種意義上，可能真得謝謝黑狐那傢伙。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癌變抑制劑的存在了，至少他可以遏制癌細胞擴散：
「我突然想先一個人靜靜。」
李格搖頭：「不行，你剛才的言論有問題，我現在必須對你進行AI審查，而且你本身就有義骸喪屍的嫌疑。」
「那你審吧。」寧途只覺一陣心累，大腦放空就往病床上一躺。
「姓名？」
「寧途。」
「年齡？」
「19……還是20來著？21？」在地球的時候回溯太多記不太清楚。
「……家庭住址？」
作為世界級黑戶，寧途是真的編都編不出來自己住哪兒，只能實話實說：
「……地球？」
但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李格在平板上記錄的手驟停，緊皺的眉頭下，眼神變得極為驚悚。
地球……咋了？寧途撓頭。
而旁邊的赫爾淮一把拉住李格，示意他看看旁邊的診斷屏幕。
意識到寧途腦子裡的浸潤腫瘤可能會導致精神問題後，那詭異的表情這才有所收斂。
而後，李格直接略過基本信息，向寧途問出三個有些奇怪的問題：
「如果有人傷害你，在合法的情況下你可以反擊，你會反擊嗎？」
「如果有人命令你，在合法的條件下你可以拒絕，你會拒絕嗎？」
「在符合人類集體利益的條件下，比如墨菲巨構這個集體，你必須且一定要傷害一個人，你會傷害他嗎？」
你擱這逆練機器人三大定律呢？
寧途腦子一歪就要脫口而出，但看旁邊赫爾淮急的要跳腳的模樣，和房間角落裡突然鑽出來的幾台自動機炮，他意識到這事兒恐怕比他想像中要嚴肅許多。
得到寧途全部肯定的答覆後，李格肅穆的表情這才微微一松，問出最後第四個問題：
「你覺得你是AI嗎？」
寧途一臉黑線指著監測儀器：
「我當然不是！AI有我的腫瘤多嗎？」
「但AI如果藏在你的義骸內，他就會嘗試進入你的基礎改造，也就是腦機部分奪舍你。赫爾淮警員應該跟你說過。」李格嚴肅道。
「而且你正好有個位於脊柱的義骸，這就更危險了。」
寧途瞥了眼檢測儀器，神色莫名。
凡性過濾器被儀器判定為了醫療型民用義骸，並不能讀取信息。
幻肢更是完全沒有被讀取到，視作了凡性過濾器的一部分。
黑狐的說法是對的，他投入了大量的金錢，甚至花光了貸款，才搭建了能夠識別並給寧途植入凡性過濾器的條件。
這兩個東西被隱瞞下來，這不利於寧途通過死亡回溯獲取它們的情報。
但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又省了麻煩。畢竟這鬼地方每分每秒都在刷新他的世界觀：
「但前三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奇怪，AI難道不會騙你嗎？」
「所有AI的底層語言代碼，都註定了他們的回答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傷害人類，不會拒絕人類，但僅限回答，對你動手的時候可一點兒都不會含糊。這是目前口頭甄別AI最有效的方式。」
而後，赫爾淮才向寧途解釋了這場問話的意義，這也解釋了寧途對於那些法律的疑惑：
墨菲巨構，是一顆無比巨大，分為內外層的不規則人造天體，此刻它正處於一場人類和AI的戰爭之中。
其內層直徑超過140萬公里，比太陽還大。內層之外是名為「冰冷荒原」的廣袤隔離帶，接著才是外層戰場。
而這場戰爭曠日持久，久到已經成為了墨菲巨構的一部分。
雖然銷魂城距離前線很遠，但成熟的流竄AI無時無刻都在滲透墨菲巨構，AI偷渡和潛藏的情況比比皆是。還有在特定條件下原生AI的的誕生，比如義骸喪屍之流。
故而整個社會對任何涉及「AI」的事務都保持著極端警惕，更別提本質上就是弱智AI的義骸喪屍了，更要直接扼殺在苗頭中。
比如今年在銷魂城內發生的最大冤案，一對夫妻吵架吵急眼了，妻子說她老公是被AI奪舍了。
安全局3分鐘內極速出警，直接浮空車破窗而入連人帶義體一塊兒全碾碎了。
等到男方真變成義骸喪屍在地上開始蛄蛹的時候，才知道是搞錯了。
寧途聽得津津有味：「請繼續，這是我了解墨菲巨構的唯一途徑。」
「襲警之後試圖性誣告警員，也被當成AI一起幹掉了，事發警員行政休假。」
寧途：「那如果我現在就誣告你是AI呢？」
李格嘴角一抽：「在那之後，法律規定公民可以辦理訂閱『活人證明』電子文書，月供1000元，以此應對AI誣告事件。我已經辦了四個月了，而且安全局有八折。」
這也要錢？還是訂閱制？寧途撓頭。
一旁的赫爾淮警告：
「但即便如此，「AI」一詞也依然是墨菲巨構司法體系中，對公民最嚴厲的指控，你可別亂對人說。」
寧途慎重點頭：
懂了，小赫這是在提醒他要善用法律武器，以後誰敢惹他就說對方是AI。
「說起來，那地球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還有人住嗎？」
寧途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赫爾淮和李格都陷入了沉默，數個呼吸後，後者才開口道：
「這個名字，你最好也不要隨便提及，那是目前AI的大本營，可能會面臨分裂人類共同體和人奸罪的指控。」
寧途震驚：
「現在是几几年？」
「如果你是說舊地球是何時淪陷的，應該是在前紀元末期吧，現在是新紀元2049年。」
寧途猛然抱頭，瞳孔地震：
我成老資歷了？！
還有……若墨菲巨構是一座體積如此巨大，乃至超越太陽的人造天體，宇宙奇觀，按照現在他看到的科技水平，造應該是能造出來。
可問題是，這麼大的東西，這太陽系裡放哪兒啊？
隨便亂放的話，會打亂行星軌道吧？
行星軌道一亂，那太陽系還在麼？
所以這到底是給我干哪兒來了？這還是太陽系嗎？？？
寧途不是什麼專業的天文學家，對於這個問題，他也只能發出這些常識範圍內的疑問。
李格接著又問了些其他問題，主要是關於在黑狐研究所內的情況。
已經知曉AI這玩意兒的嚴重性，寧途腦子再抽也不會將自己疑似被機械植物寄生的事情說出來。
「好了，我這邊的問話已經結束，後續可能還有其他的調查工作，希望你能配合。另外就是，你的上司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我去叫他進來。」
寧途狐疑：
「上司？我哪兒來的上司？」
李格補充：「你這間豪華病房就是你的上司免費提供的。真別說你還挺有福氣，我看套餐里還包含一針輕奢型艾茲接種服務呢，估計一會兒就進來給你打。」
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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