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碾碎的偽光，與深淵的鐵釘
沒有聲音能在宇宙真空中傳播。
但當「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長達十幾公里的龐大艦軀，帶著全功率等離子引擎賦予的恐怖初速，結結實實地撞上那座散發著刺眼黃光的宇宙祭壇時，所有身處戰艦內部的人，都在靈魂深處聽到了一聲宛如星辰崩裂的宏大巨響。
純粹的動能與無與倫比的質量，在接觸的萬分之一秒內接管了這片星域的現實法則。
那座由千萬艘帝國戰艦殘骸、死靈黑石方尖碑與亞空間惡魔血肉強行縫合而成的巨型祭壇，其外層那足以抵禦宏炮齊射的防爆力場，在戰列艦精金撞角的強壓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轟然破碎。
咔嚓————！！！
艦艏毫無阻滯地切入那片蠕動的暗紅色肉海。
數以百萬噸計的變異脂肪與生鏽的裝甲板被向後擠壓、摺疊。巨大的摩擦力瞬間將這些物質加熱至數千度。沒有燃燒的氧氣，它們直接在超高溫中升華為熾熱的等離子蒸汽，向著星空的四面八方噴射而出。
「新星炮！零距離擊發！」
艦橋內，蓋奇連長雙手死死摳住指揮台的邊緣，那隻機械義眼在劇烈的震盪中閃爍出狂熱的紅芒。
戰列艦腹部的超重型炮管早已抵住了祭壇最核心的部位。
嘭！！！！
一枚裝填著高密度坍縮物質的彈頭，連出膛的過程都被省略，直接在祭壇的心臟深處引爆。
一顆人造的微型超新星在黑暗中綻放。
那刺瞎雙目的熾白強光，瞬間將祭壇散發出的那股充滿蠱惑與惡毒的黃色「偽光」徹底吞噬。
龐大的引力坍縮與隨之而來的超臨界膨脹，將這座體積堪比衛星的異端造物，從內部生生撕成了無數塊燃燒的廢鐵與焦炭。那些被困在祭壇中、作為燃料被無盡折磨的千萬個凡人靈魂，在光芒中得到了最終的、徹底的解脫。
狂暴的衝擊波攜帶著數以億噸計的殘骸，化作一場致命的金屬風暴，狠狠撞在「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虛空盾上。
藍白色的偏導力場發出了瀕臨融毀的悽厲尖嘯，大片大片的黑石塗層從艦體裝甲上剝落。
但艦隊，沒有後退半寸。
跟隨在旗艦後方的上萬艘帝國戰艦，猶如一群紀律森嚴的狼群，頂著漫天飛舞的火雨，將成千上萬發宏炮穿甲彈與熱熔光矛，傾瀉在那些尚未完全粉碎的巨型殘塊上，進行著冷酷無情的「補刀」作業。
十五分鐘後。
這片星域重新歸於死寂。
那盞曾在暗面中誘捕了無數迷途艦隊的「食屍鬼之燈」，連同它背後的惡意，被帝國遠征軍用最野蠻的質量衝撞，砸得連一絲渣滓都不剩。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塔】
厚重的防爆擋板緩緩降下，露出舷窗外那片布滿暗紅色餘燼與鋼鐵碎塊的廢墟星空。
艦橋內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艱澀的抽氣聲，試圖過濾掉空氣中因為電容過載而產生的刺鼻臭氧味。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沙盤前。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表面被高溫烘烤出了一層灰白的退火斑紋。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液壓管線中流淌的機油發出低沉的嗡鳴。
「大攝政。目標已確認徹底摧毀。亞空間偽造波段歸零。」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履帶底盤在甲板上碾過，幾根粗大的冷卻管噴吐出嘶嘶的白煙。他的電子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對數據的無盡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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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艦裝甲損耗情況如何？」基里曼的聲音冷硬如石，剝離了一切無用的情緒。
蓋奇連長跨前一步，手中的數據板上滿是刺眼的紅色警告符文。
「旗艦前部裝甲剝落率達到百分之四十七，三號與七號宏炮甲板在撞擊中發生了結構性內爆，底層損失了六萬名裝填奴工。」
蓋奇深吸了一口氣。
「跟隨衝鋒的護航編隊中，有三十一艘驅逐艦因為虛空盾過載，被祭壇殉爆的殘骸直接切成了兩截。剩餘戰艦的等離子燃料，已經跌破了百分之十五的安全底線。大人，我們不僅沒有眼睛，現在連繼續盲航的力氣都要耗盡了。」
大廳內，氣氛沉重得仿佛灌滿了鉛水。
砸碎了敵人的陷阱，卻將自己逼入了物資枯竭的死地。在失去星炬的大裂隙暗面，這往往意味著另一種形式的慢性死亡。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握緊了手中的極光金長矛，矛尖在精金甲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羅伯特。我們打碎了一個虛假的燈塔。但大軍依然被困在無底的黑夜裡。」
科爾昆冷峻的目光刺向原體。
「沒有燃料，沒有補給星球。大軍的引擎一旦徹底熄火，那些潛伏在暗面的紅海盜和死靈艦隊，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上來，把這上萬艘戰艦變成新的太空墳場。」
基里曼沒有理會禁軍統領的質問。
他緩緩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透過舷窗，凝視著外面那片綿延數萬公里的、正在緩慢冷卻的殘骸帶。
那裡漂浮著被炸碎的死靈黑石巨柱，以及那些曾經屬於第三遠征戰鬥群、如今被剝離了混沌污染的戰艦龍骨。
「誰說我們沒有補給。」
「這頭怪物不僅吞噬了我們的兄弟，它也吞噬了無數顆星球的資源。它的屍體，就是這片星域裡最肥沃的礦場。」
基里曼轉過頭，大清洗時代的統帥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指揮大廳。
「——傳我的指令。」
「——全艦隊，停止一切引擎推進。就地拋下重力錨。」
「大人？」蓋奇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在這裡停泊？這片空域沒有任何掩體，如果遭遇敵軍主力……」
「那就把這裡變成掩體。」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足以將星辰燒熔的冷血算計。
「——命令工兵營和機械修會的所有機仆，全員出艙。」
「——把外面那些炸碎的黑石方尖碑殘骸，用牽引光束給我拖回來。碾成粉末，重新給戰列艦噴塗反魔塗層。」
「——把那些被炸爛的惡魔戰艦的等離子爐心全部拆下來，只要還能抽出一點重氫廢液，統統灌進我們的反應堆里。」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用精金鎖鏈，把所有失去動力的廢船骨架，死死綁在我們的外圍陣列上。把所有的宏炮炮管從船艙里推出來，架在那些殘骸上。」
「——我們不走了。」
攝政王的聲音，猶如重錘砸在冰冷的鐵砧上，不容任何反駁。
「——大軍需要時間消化這頭野獸的屍體。我要在這裡，用這些廢銅爛鐵，焊出一座永遠不會撤退的深空要塞。」
「——任何敢在這個時候靠近的敵艦，只要進入射程，不用請示，直接用飽和炮火把他們變成這片防波堤的新材料。」
沒有退路。
也沒有所謂的「安全港灣」。
在大裂隙暗面的殘酷法則中，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比敵人更像一頭毫無感情的食腐獸。
……
【地點：殘骸帶邊緣 - 虛空拾荒陣地】
真空的死寒中。
數以萬計的凡人奴工被粗糙的纜繩拴在戰艦外側。他們穿著單薄的防輻射服，手中端著沉重的等離子氣割機，像是一群趴在巨獸殘骸上的工蟻。
卡斯特（Castor）老兵也在其中。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已經被冷凝水凍得失去了知覺。手中的氣割槍噴吐著兩千度的高溫，順著一塊長達百米的黑石殘碑邊緣，一點點地切削。
沒有聲音，只有戰靴磁力鎖在金屬上挪動時傳導的沉悶震顫。
在他的右側，十幾名奴工正在試圖拆解一台報廢的混沌引擎。突然，那台引擎內部殘存的亞空間強酸發生了泄露。
沒有悽厲的慘叫。
高濃度的酸液在真空中化作一團慘綠色的冰晶風暴，瞬間將那十幾名凡人籠罩。他們的防化服在接觸冰晶的剎那便被腐蝕穿透，皮肉被極速溶解，又在絕對零度的嚴寒中凍結成一具具斑駁的骷髏，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監工的機仆沒有停下履帶的轉動。
它冷漠地用液壓鏟將那些掛著碎肉的骨架推開，隨後用機械臂抓起下一批面無血色的替補者，將他們推向那個噴射著毒霧的缺口。
為了艦隊的存續，人命的消耗在這裡只是一串不斷跳動、被抹去的數字。
而就在這片血腥且靜默的重工業拾荒區深處。
「大攝政。核心邏輯陣列有重大發現。」
旗艦的指揮大廳內，考爾那十幾條機械觸手正插在一塊從祭壇核心殘骸中強行扒出來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數據晶板上。
大賢者的電子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狂熱。
「這塊晶板中，記錄了偽造星炬的亞空間潮汐引導參數。瓦什托爾的造物雖然褻瀆，但它為了吸引帝國艦船，必須精準模擬星炬在暗面被扭曲後的光譜折射率。」
考爾在全息沙盤上飛速敲擊。
原本漆黑一片的暗面星圖，突然在數據的反向推演下，亮起了一道道微弱但清晰的金色波紋。
這些波紋穿透了死靈靜寂力場的遮蔽，繞過了亞空間風暴的漩渦。
最終。
所有的波紋，都在距離他們數千光年外的一個極其遙遠的坐標點上，匯聚成了一個雖然微渺、卻散發著純粹帝國血脈共鳴的光斑。
「那不是偽光。大攝政。」
考爾的合成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
「這是通過反向剝離亞空間雜訊後，捕捉到的唯一真實的靈魂波段。那是純粹的、屬於基因原體血脈的悲鳴與怒吼。」
基里曼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個遙遠的光斑。那光斑的頻率，那透著絕望卻又高貴無比的血色餘韻。
在一萬年的漫長歲月中，他永遠不會忘記那種感覺。
「是巴爾（Baal）。」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中，罕見地透出了一絲沉重到極點的壓抑。
「聖吉列斯（Sanguinius）的子嗣。他們在暗面，正在被某種東西活活吞噬。」
基里曼站直了身軀。
那雙原本被冰冷算計填滿的眼眸中，此刻燃起了足以燒穿星海的業火。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終於在這無邊的黑夜中，找到了他那必須去拯救的、最沉重的執念。
「——加快拾荒進度。把所有的反應堆全部塞滿。」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捲起一股肅殺的風暴。
「——通知全艦隊。修補完成的那一刻。」
「——目標，巴爾。」
「——我們去把天使的家園，從怪物的嘴裡，生生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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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動能與無與倫比的質量，在接觸的萬分之一秒內接管了這片星域的現實法則。
那座由千萬艘帝國戰艦殘骸、死靈黑石方尖碑與亞空間惡魔血肉強行縫合而成的巨型祭壇，其外層那足以抵禦宏炮齊射的防爆力場，在戰列艦精金撞角的強壓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轟然破碎。
咔嚓————！！！
艦艏毫無阻滯地切入那片蠕動的暗紅色肉海。
數以百萬噸計的變異脂肪與生鏽的裝甲板被向後擠壓、摺疊。巨大的摩擦力瞬間將這些物質加熱至數千度。沒有燃燒的氧氣，它們直接在超高溫中升華為熾熱的等離子蒸汽，向著星空的四面八方噴射而出。
「新星炮！零距離擊發！」
艦橋內，蓋奇連長雙手死死摳住指揮台的邊緣，那隻機械義眼在劇烈的震盪中閃爍出狂熱的紅芒。
戰列艦腹部的超重型炮管早已抵住了祭壇最核心的部位。
嘭！！！！
一枚裝填著高密度坍縮物質的彈頭，連出膛的過程都被省略，直接在祭壇的心臟深處引爆。
一顆人造的微型超新星在黑暗中綻放。
那刺瞎雙目的熾白強光，瞬間將祭壇散發出的那股充滿蠱惑與惡毒的黃色「偽光」徹底吞噬。
龐大的引力坍縮與隨之而來的超臨界膨脹，將這座體積堪比衛星的異端造物，從內部生生撕成了無數塊燃燒的廢鐵與焦炭。那些被困在祭壇中、作為燃料被無盡折磨的千萬個凡人靈魂，在光芒中得到了最終的、徹底的解脫。
狂暴的衝擊波攜帶著數以億噸計的殘骸，化作一場致命的金屬風暴，狠狠撞在「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虛空盾上。
藍白色的偏導力場發出了瀕臨融毀的悽厲尖嘯，大片大片的黑石塗層從艦體裝甲上剝落。
但艦隊，沒有後退半寸。
跟隨在旗艦後方的上萬艘帝國戰艦，猶如一群紀律森嚴的狼群，頂著漫天飛舞的火雨，將成千上萬發宏炮穿甲彈與熱熔光矛，傾瀉在那些尚未完全粉碎的巨型殘塊上，進行著冷酷無情的「補刀」作業。
十五分鐘後。
這片星域重新歸於死寂。
那盞曾在暗面中誘捕了無數迷途艦隊的「食屍鬼之燈」，連同它背後的惡意，被帝國遠征軍用最野蠻的質量衝撞，砸得連一絲渣滓都不剩。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塔】
厚重的防爆擋板緩緩降下，露出舷窗外那片布滿暗紅色餘燼與鋼鐵碎塊的廢墟星空。
艦橋內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艱澀的抽氣聲，試圖過濾掉空氣中因為電容過載而產生的刺鼻臭氧味。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沙盤前。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表面被高溫烘烤出了一層灰白的退火斑紋。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液壓管線中流淌的機油發出低沉的嗡鳴。
「大攝政。目標已確認徹底摧毀。亞空間偽造波段歸零。」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履帶底盤在甲板上碾過，幾根粗大的冷卻管噴吐出嘶嘶的白煙。他的電子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對數據的無盡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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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艦裝甲損耗情況如何？」基里曼的聲音冷硬如石，剝離了一切無用的情緒。
蓋奇連長跨前一步，手中的數據板上滿是刺眼的紅色警告符文。
「旗艦前部裝甲剝落率達到百分之四十七，三號與七號宏炮甲板在撞擊中發生了結構性內爆，底層損失了六萬名裝填奴工。」
蓋奇深吸了一口氣。
「跟隨衝鋒的護航編隊中，有三十一艘驅逐艦因為虛空盾過載，被祭壇殉爆的殘骸直接切成了兩截。剩餘戰艦的等離子燃料，已經跌破了百分之十五的安全底線。大人，我們不僅沒有眼睛，現在連繼續盲航的力氣都要耗盡了。」
大廳內，氣氛沉重得仿佛灌滿了鉛水。
砸碎了敵人的陷阱，卻將自己逼入了物資枯竭的死地。在失去星炬的大裂隙暗面，這往往意味著另一種形式的慢性死亡。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握緊了手中的極光金長矛，矛尖在精金甲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羅伯特。我們打碎了一個虛假的燈塔。但大軍依然被困在無底的黑夜裡。」
科爾昆冷峻的目光刺向原體。
「沒有燃料，沒有補給星球。大軍的引擎一旦徹底熄火，那些潛伏在暗面的紅海盜和死靈艦隊，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上來，把這上萬艘戰艦變成新的太空墳場。」
基里曼沒有理會禁軍統領的質問。
他緩緩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透過舷窗，凝視著外面那片綿延數萬公里的、正在緩慢冷卻的殘骸帶。
那裡漂浮著被炸碎的死靈黑石巨柱，以及那些曾經屬於第三遠征戰鬥群、如今被剝離了混沌污染的戰艦龍骨。
「誰說我們沒有補給。」
「這頭怪物不僅吞噬了我們的兄弟，它也吞噬了無數顆星球的資源。它的屍體，就是這片星域裡最肥沃的礦場。」
基里曼轉過頭，大清洗時代的統帥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指揮大廳。
「——傳我的指令。」
「——全艦隊，停止一切引擎推進。就地拋下重力錨。」
「大人？」蓋奇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在這裡停泊？這片空域沒有任何掩體，如果遭遇敵軍主力……」
「那就把這裡變成掩體。」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足以將星辰燒熔的冷血算計。
「——命令工兵營和機械修會的所有機仆，全員出艙。」
「——把外面那些炸碎的黑石方尖碑殘骸，用牽引光束給我拖回來。碾成粉末，重新給戰列艦噴塗反魔塗層。」
「——把那些被炸爛的惡魔戰艦的等離子爐心全部拆下來，只要還能抽出一點重氫廢液，統統灌進我們的反應堆里。」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用精金鎖鏈，把所有失去動力的廢船骨架，死死綁在我們的外圍陣列上。把所有的宏炮炮管從船艙里推出來，架在那些殘骸上。」
「——我們不走了。」
攝政王的聲音，猶如重錘砸在冰冷的鐵砧上，不容任何反駁。
「——大軍需要時間消化這頭野獸的屍體。我要在這裡，用這些廢銅爛鐵，焊出一座永遠不會撤退的深空要塞。」
「——任何敢在這個時候靠近的敵艦，只要進入射程，不用請示，直接用飽和炮火把他們變成這片防波堤的新材料。」
沒有退路。
也沒有所謂的「安全港灣」。
在大裂隙暗面的殘酷法則中，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比敵人更像一頭毫無感情的食腐獸。
……
【地點：殘骸帶邊緣 - 虛空拾荒陣地】
真空的死寒中。
數以萬計的凡人奴工被粗糙的纜繩拴在戰艦外側。他們穿著單薄的防輻射服，手中端著沉重的等離子氣割機，像是一群趴在巨獸殘骸上的工蟻。
卡斯特（Castor）老兵也在其中。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已經被冷凝水凍得失去了知覺。手中的氣割槍噴吐著兩千度的高溫，順著一塊長達百米的黑石殘碑邊緣，一點點地切削。
沒有聲音，只有戰靴磁力鎖在金屬上挪動時傳導的沉悶震顫。
在他的右側，十幾名奴工正在試圖拆解一台報廢的混沌引擎。突然，那台引擎內部殘存的亞空間強酸發生了泄露。
沒有悽厲的慘叫。
高濃度的酸液在真空中化作一團慘綠色的冰晶風暴，瞬間將那十幾名凡人籠罩。他們的防化服在接觸冰晶的剎那便被腐蝕穿透，皮肉被極速溶解，又在絕對零度的嚴寒中凍結成一具具斑駁的骷髏，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監工的機仆沒有停下履帶的轉動。
它冷漠地用液壓鏟將那些掛著碎肉的骨架推開，隨後用機械臂抓起下一批面無血色的替補者，將他們推向那個噴射著毒霧的缺口。
為了艦隊的存續，人命的消耗在這裡只是一串不斷跳動、被抹去的數字。
而就在這片血腥且靜默的重工業拾荒區深處。
「大攝政。核心邏輯陣列有重大發現。」
旗艦的指揮大廳內，考爾那十幾條機械觸手正插在一塊從祭壇核心殘骸中強行扒出來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數據晶板上。
大賢者的電子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狂熱。
「這塊晶板中，記錄了偽造星炬的亞空間潮汐引導參數。瓦什托爾的造物雖然褻瀆，但它為了吸引帝國艦船，必須精準模擬星炬在暗面被扭曲後的光譜折射率。」
考爾在全息沙盤上飛速敲擊。
原本漆黑一片的暗面星圖，突然在數據的反向推演下，亮起了一道道微弱但清晰的金色波紋。
這些波紋穿透了死靈靜寂力場的遮蔽，繞過了亞空間風暴的漩渦。
最終。
所有的波紋，都在距離他們數千光年外的一個極其遙遠的坐標點上，匯聚成了一個雖然微渺、卻散發著純粹帝國血脈共鳴的光斑。
「那不是偽光。大攝政。」
考爾的合成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
「這是通過反向剝離亞空間雜訊後，捕捉到的唯一真實的靈魂波段。那是純粹的、屬於基因原體血脈的悲鳴與怒吼。」
基里曼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個遙遠的光斑。那光斑的頻率，那透著絕望卻又高貴無比的血色餘韻。
在一萬年的漫長歲月中，他永遠不會忘記那種感覺。
「是巴爾（Baal）。」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中，罕見地透出了一絲沉重到極點的壓抑。
「聖吉列斯（Sanguinius）的子嗣。他們在暗面，正在被某種東西活活吞噬。」
基里曼站直了身軀。
那雙原本被冰冷算計填滿的眼眸中，此刻燃起了足以燒穿星海的業火。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終於在這無邊的黑夜中，找到了他那必須去拯救的、最沉重的執念。
「——加快拾荒進度。把所有的反應堆全部塞滿。」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捲起一股肅殺的風暴。
「——通知全艦隊。修補完成的那一刻。」
「——目標，巴爾。」
「——我們去把天使的家園，從怪物的嘴裡，生生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