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微笑的冰屍，與深淵的偽光
無邊無垠的黑暗中，龐大的「馬庫拉格之耀」號宛如一座漂浮的黑色鐵山。
在它的前方，一千二百艘塗裝著第三遠征戰鬥群（Fleet Tertius）徽記的帝國戰艦，靜靜地懸停在沒有星光的深淵裡。它們保持著完美的楔形衝鋒陣列，每一艘船之間的距離都精準到了米。
但這種完美，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沒有一艘戰艦噴吐等離子尾焰，沒有一盞舷窗亮著燈光。連最基礎的通訊明碼回波都不存在。它們就像是被某種宏大的力量在瞬間按下了暫停鍵，變成了一尊尊漂浮的金屬標本。
咔噠……呲啦。
一艘沒有任何武裝的深藍色突擊登陸艇，像是一隻小心翼翼的黑色甲蟲，貼近了第三戰鬥群的旗艦——「科林斯之矛」號戰列艦的右側氣閘。
沒有使用狂暴的熱熔炸藥。
四個帶有消音塗層的精金液壓鉗探出，死死咬住了氣閘邊緣的金屬環。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抽氣聲，登陸艇與母艦完成了氣密連接。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端著爆矢槍，站在對接通道前。
「大攝政。對接完成。未探測到任何高能熱源與亞空間輻射殘留。」
奧薩斯那隻銀白色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閃爍。他身後的十名原鑄終結者，已經將厚重的風暴盾橫在胸前，做好了迎接任何突發情況的準備。
「進入。查明原因。帶回航海日誌。」
基里曼那冷硬如岩石的嗓音在頭盔頻道中響起。
「遵命。」
奧薩斯單手握住氣閘門的機械轉輪，腰部伺服電機發出一聲悶吼，硬生生將那扇失去電力的沉重合金門向左推開。
一股溫度低至零下兩百度的乾冷空氣，夾雜著細密的冰晶，瞬間湧入對接通道。
沒有腐臭，沒有血腥味。
只有一種純粹的、被凍結的真空味道。
奧薩斯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入了「科林斯之矛」號的第三接駁甲板。戰靴底部的磁力發生器立刻鎖死在精金格柵上，發出「咔噠」一聲鈍響。
戰艦內部失去了重力。
手電慘白的聚光燈柱掃過寬闊的走廊。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哪怕是歷經屍山血海的原鑄老兵，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半秒。
走廊里飄浮著數以千計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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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穿著防寒服的底層奴工，有身披長袍的機械教神甫，甚至還有幾名未穿戴頭盔的星際戰士。
他們沒有一具屍體是殘缺的。沒有爆彈炸裂的傷口，沒有鏈鋸劍撕扯的痕跡，連裝甲表面都光潔如新。
這些人，是在戰艦失去維生系統後，被真空與深寒活活凍死的。
但真正讓奧薩斯感到骨髓發涼的，是這些死者的姿態。
他們沒有人在臨死前掙扎。沒有人去抓撓喉嚨，也沒有人試圖爬向氧氣面罩的位置。
這幾千具懸浮在半空中的冰冷軀體，全部朝著艦艏的方向。他們的雙手極其虔誠地向外伸展，仿佛在迎接某種神聖的洗禮。
而那一張張被凍成青紫色的臉龐上，竟然全都掛著一種狂熱、解脫、甚至帶著無盡狂喜的微笑。
那笑容在死寂的真空中被定格，透出一種讓理智瘋狂崩塌的詭異感。
「他們……是自願赴死的。」
一名原鑄戰士低聲喃喃，槍口不知該指向何處。
「封閉頻道，不要多看。去艦橋。」
奧薩斯收斂心神，手中的動力雷錘握得更緊了。他踩著磁力鎖，大步從那些微笑著的屍骸縫隙中穿過，向著戰艦的神經中樞挺進。
沿途，所有的景象都在印證著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論。
反應堆冷卻室的閘門是被人為從內部焊死的；蓋勒力場發生器的控制線上，掛著總工程師那帶著微笑的冰冷屍體；武器庫大門緊閉，連一枚爆彈都沒有被動過。
這支擁有上千艘戰艦、數萬名阿斯塔特與千萬凡人水手的龐大艦隊。
沒有遭遇任何敵人的攻擊。
他們是自己切斷了生命線，手拉著手，微笑著走入了無底的深淵。
……
【地點：「科林斯之矛」號 - 核心艦橋】
沉重的防爆大門被奧薩斯用雷錘硬生生砸開。
艦橋內的景象，將這種集體的瘋狂推向了頂峰。
戰團長、海軍上將、領航員長老。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意志堅如鋼鐵的帝國指揮官們，此刻全部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的頭顱高高仰起，死死盯著前方那面寬大的防爆舷窗。眼球因為在真空中失壓而早已爆裂，兩道乾涸的血淚掛在微笑著的臉頰上。
「大攝政。我們抵達了控制台。」
奧薩斯大步走到主控終端前。他沒有去看那名坐在指揮座上的死屍，而是直接拔出腰間的數據提取探針，對準了凍結的沉思者主板，狠狠砸了下去。
火星迸濺，探針強行刺入了被冰封的記憶晶體。
「數據傳輸開始。」
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猛地一震，十幾根冷卻管噴出濃烈的白煙。
「大攝政，我接收到了『科林斯之矛』號的主控日誌。防火牆被解除了，數據沒有任何加密，他們甚至主動留下了最後一段全息記錄。」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戰術沙盤前，深藍色的命運鎧甲在昏暗的燈光下猶如一尊沉默的鐵塔。
「放出來。」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鋼。
嗡——
沙盤中央，一道略顯模糊的全息光影閃爍著亮起。
那是第三戰鬥群最高指揮官、黃銅巨獸戰團長卡拉曼（Kalaman）的身影。
畫面中的卡拉曼並沒有穿戴頭盔，他那張滿是傷疤的剛毅臉龐上，此刻正流淌著兩行熱淚。他的眼神中沒有面對絕境的憤怒，只有一種宛如朝聖者看到聖地般的極致狂熱。
「原體大人。請原諒我們的僭越。」
卡拉曼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大廳內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壓抑的顫音。
「我們在這片該死的暗面航行了六十天。黑石塗層讓我們變成了瞎子，靜寂力場讓我的子嗣和船員成批成批地失去靈魂。我們以為自己被整個宇宙拋棄了。」
「但……就在三十個標準時前。我們看到了光。」
「那是星炬（Astronomican）的光芒！神皇沒有拋棄我們！那道純粹的、溫暖的金色光芒，穿透了所有的迷霧，就在我們的正前方燃燒！」
「領航員聽到了大天使的歌唱，星語者沐浴在神聖的溫暖中。那是泰拉的方向！那是帝皇在召喚他疲憊的戰士回家！」
畫面中的戰團長轉過頭，臉上的狂喜已經扭曲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
「但黑石塗層阻擋了我們沐浴聖光！蓋勒力場在排斥神皇的恩賜！所以，我下令了。」
「——我們剝落了裝甲，切斷了那層虛偽的力場護盾。我們關掉了轟鳴的引擎，因為在神皇的光輝面前，任何冰冷的機器都是褻瀆！」
「我們要乾乾淨淨地，張開雙臂，去迎接那道光！」
「讚美神皇！我們回家了！」
全息影像在一陣刺耳的靜電雜音中戛然而止。
指揮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蓋奇連長那隻機械義眼瘋狂地轉動著，他握著戰斧的手指骨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看到了星炬？」蓋奇的聲音乾澀無比，「這不可能。大裂隙徹底隔絕了亮面的光芒，暗面怎麼可能還有星炬的投影？而且就算有，切斷蓋勒力場也會在瞬間被真空和嚴寒殺死啊！」
「他們看到的，根本不是星炬。」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踏前一步，手中的極光金長矛重重地頓在甲板上。
這位泰拉正統的守衛者，此刻面色鐵青，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那是幻象。是亞空間深處最惡毒的欺騙。某種極其龐大、甚至能扭曲現實法則的亞空間實體，在這片死域的盡頭，點亮了一盞專門用來捕捉迷途者的『誘魂燈』。」
「它利用了這支軍隊在無盡黑暗中對希望的極度渴求。它給他們看最想看的東西。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卸下裝甲，關掉引擎，微笑著被宇宙的嚴寒凍死，好把這一千二百艘完好無損的戰艦，當做戰利品收入囊中。」
科爾昆死死盯著那沙盤上的數據。
「這不是死靈的手筆。這是混沌的盛宴。」
基里曼沒有說話。
他那高大巍峨的軀體靜靜地站立著。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緩緩抬起，冰冷粗糙的鈦合金手指在全息沙盤的邊緣重重敲擊了一下。
一千二百艘主力戰艦。五萬名原鑄星際戰士。數千萬名忠誠的凡人水手。
沒有死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
而是死在了自己對於「神皇」的信仰和對「光明」的渴望之中。
大清洗時代的絕望，在此刻展現出了它最誅心的一面。希望，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大攝政。我們在『科林斯之矛』號的導航儀里，提取到了他們臨死前鎖定的那個『光源』坐標。」
考爾的電子眼將一串複雜的坐標數據投射在沙盤中央。
那是一個距離他們當前位置不足十光年的深空區域。
在星圖上，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在亞空間拓撲結構的反饋中，那裡卻呈現出一個巨大無比、散發著刺眼黃光的能量漩渦。
「去切斷拖曳纜繩。」
基里曼的聲音，終於打破了艦橋內的死寂。
那聲音中剝離了所有的憤怒、悲哀與動搖，只剩下大清洗統帥那純粹到令人膽寒的冰冷算計。
「把第三戰鬥群所有的彈藥、補給和完好的裝甲板，全部拆下來帶走。」
「——把這群蠢貨的屍體，留在他們那冰冷的鐵殼子裡。」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當」的一聲，死死釘在那個散發著黃光的坐標點上。
「告訴全軍。在這個沒有光的地方。所有亮起的光，都是誘捕獵物的陷阱。」
「——所有戰列艦，閉鎖視覺觀測窗。領航員全部注射重度鎮定劑。」
「——主引擎，滿載預熱。」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戰靴的轟鳴聲中捲起一陣刺鼻的冷風。
「——我們去把那盞燈，連同舉著燈的怪物。」
「——一起砸個粉碎。」
在它的前方，一千二百艘塗裝著第三遠征戰鬥群（Fleet Tertius）徽記的帝國戰艦，靜靜地懸停在沒有星光的深淵裡。它們保持著完美的楔形衝鋒陣列，每一艘船之間的距離都精準到了米。
但這種完美，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沒有一艘戰艦噴吐等離子尾焰，沒有一盞舷窗亮著燈光。連最基礎的通訊明碼回波都不存在。它們就像是被某種宏大的力量在瞬間按下了暫停鍵，變成了一尊尊漂浮的金屬標本。
咔噠……呲啦。
一艘沒有任何武裝的深藍色突擊登陸艇，像是一隻小心翼翼的黑色甲蟲，貼近了第三戰鬥群的旗艦——「科林斯之矛」號戰列艦的右側氣閘。
沒有使用狂暴的熱熔炸藥。
四個帶有消音塗層的精金液壓鉗探出，死死咬住了氣閘邊緣的金屬環。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抽氣聲，登陸艇與母艦完成了氣密連接。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端著爆矢槍，站在對接通道前。
「大攝政。對接完成。未探測到任何高能熱源與亞空間輻射殘留。」
奧薩斯那隻銀白色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閃爍。他身後的十名原鑄終結者，已經將厚重的風暴盾橫在胸前，做好了迎接任何突發情況的準備。
「進入。查明原因。帶回航海日誌。」
基里曼那冷硬如岩石的嗓音在頭盔頻道中響起。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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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溫度低至零下兩百度的乾冷空氣，夾雜著細密的冰晶，瞬間湧入對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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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一具屍體是殘缺的。沒有爆彈炸裂的傷口，沒有鏈鋸劍撕扯的痕跡，連裝甲表面都光潔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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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奧薩斯感到骨髓發涼的，是這些死者的姿態。
他們沒有人在臨死前掙扎。沒有人去抓撓喉嚨，也沒有人試圖爬向氧氣面罩的位置。
這幾千具懸浮在半空中的冰冷軀體，全部朝著艦艏的方向。他們的雙手極其虔誠地向外伸展，仿佛在迎接某種神聖的洗禮。
而那一張張被凍成青紫色的臉龐上，竟然全都掛著一種狂熱、解脫、甚至帶著無盡狂喜的微笑。
那笑容在死寂的真空中被定格，透出一種讓理智瘋狂崩塌的詭異感。
「他們……是自願赴死的。」
一名原鑄戰士低聲喃喃，槍口不知該指向何處。
「封閉頻道，不要多看。去艦橋。」
奧薩斯收斂心神，手中的動力雷錘握得更緊了。他踩著磁力鎖，大步從那些微笑著的屍骸縫隙中穿過，向著戰艦的神經中樞挺進。
沿途，所有的景象都在印證著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論。
反應堆冷卻室的閘門是被人為從內部焊死的；蓋勒力場發生器的控制線上，掛著總工程師那帶著微笑的冰冷屍體；武器庫大門緊閉，連一枚爆彈都沒有被動過。
這支擁有上千艘戰艦、數萬名阿斯塔特與千萬凡人水手的龐大艦隊。
沒有遭遇任何敵人的攻擊。
他們是自己切斷了生命線，手拉著手，微笑著走入了無底的深淵。
……
【地點：「科林斯之矛」號 - 核心艦橋】
沉重的防爆大門被奧薩斯用雷錘硬生生砸開。
艦橋內的景象，將這種集體的瘋狂推向了頂峰。
戰團長、海軍上將、領航員長老。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意志堅如鋼鐵的帝國指揮官們，此刻全部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的頭顱高高仰起，死死盯著前方那面寬大的防爆舷窗。眼球因為在真空中失壓而早已爆裂，兩道乾涸的血淚掛在微笑著的臉頰上。
「大攝政。我們抵達了控制台。」
奧薩斯大步走到主控終端前。他沒有去看那名坐在指揮座上的死屍，而是直接拔出腰間的數據提取探針，對準了凍結的沉思者主板，狠狠砸了下去。
火星迸濺，探針強行刺入了被冰封的記憶晶體。
「數據傳輸開始。」
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猛地一震，十幾根冷卻管噴出濃烈的白煙。
「大攝政，我接收到了『科林斯之矛』號的主控日誌。防火牆被解除了，數據沒有任何加密，他們甚至主動留下了最後一段全息記錄。」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戰術沙盤前，深藍色的命運鎧甲在昏暗的燈光下猶如一尊沉默的鐵塔。
「放出來。」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鋼。
嗡——
沙盤中央，一道略顯模糊的全息光影閃爍著亮起。
那是第三戰鬥群最高指揮官、黃銅巨獸戰團長卡拉曼（Kalaman）的身影。
畫面中的卡拉曼並沒有穿戴頭盔，他那張滿是傷疤的剛毅臉龐上，此刻正流淌著兩行熱淚。他的眼神中沒有面對絕境的憤怒，只有一種宛如朝聖者看到聖地般的極致狂熱。
「原體大人。請原諒我們的僭越。」
卡拉曼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大廳內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壓抑的顫音。
「我們在這片該死的暗面航行了六十天。黑石塗層讓我們變成了瞎子，靜寂力場讓我的子嗣和船員成批成批地失去靈魂。我們以為自己被整個宇宙拋棄了。」
「但……就在三十個標準時前。我們看到了光。」
「那是星炬（Astronomican）的光芒！神皇沒有拋棄我們！那道純粹的、溫暖的金色光芒，穿透了所有的迷霧，就在我們的正前方燃燒！」
「領航員聽到了大天使的歌唱，星語者沐浴在神聖的溫暖中。那是泰拉的方向！那是帝皇在召喚他疲憊的戰士回家！」
畫面中的戰團長轉過頭，臉上的狂喜已經扭曲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
「但黑石塗層阻擋了我們沐浴聖光！蓋勒力場在排斥神皇的恩賜！所以，我下令了。」
「——我們剝落了裝甲，切斷了那層虛偽的力場護盾。我們關掉了轟鳴的引擎，因為在神皇的光輝面前，任何冰冷的機器都是褻瀆！」
「我們要乾乾淨淨地，張開雙臂，去迎接那道光！」
「讚美神皇！我們回家了！」
全息影像在一陣刺耳的靜電雜音中戛然而止。
指揮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蓋奇連長那隻機械義眼瘋狂地轉動著，他握著戰斧的手指骨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看到了星炬？」蓋奇的聲音乾澀無比，「這不可能。大裂隙徹底隔絕了亮面的光芒，暗面怎麼可能還有星炬的投影？而且就算有，切斷蓋勒力場也會在瞬間被真空和嚴寒殺死啊！」
「他們看到的，根本不是星炬。」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踏前一步，手中的極光金長矛重重地頓在甲板上。
這位泰拉正統的守衛者，此刻面色鐵青，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那是幻象。是亞空間深處最惡毒的欺騙。某種極其龐大、甚至能扭曲現實法則的亞空間實體，在這片死域的盡頭，點亮了一盞專門用來捕捉迷途者的『誘魂燈』。」
「它利用了這支軍隊在無盡黑暗中對希望的極度渴求。它給他們看最想看的東西。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卸下裝甲，關掉引擎，微笑著被宇宙的嚴寒凍死，好把這一千二百艘完好無損的戰艦，當做戰利品收入囊中。」
科爾昆死死盯著那沙盤上的數據。
「這不是死靈的手筆。這是混沌的盛宴。」
基里曼沒有說話。
他那高大巍峨的軀體靜靜地站立著。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緩緩抬起，冰冷粗糙的鈦合金手指在全息沙盤的邊緣重重敲擊了一下。
一千二百艘主力戰艦。五萬名原鑄星際戰士。數千萬名忠誠的凡人水手。
沒有死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
而是死在了自己對於「神皇」的信仰和對「光明」的渴望之中。
大清洗時代的絕望，在此刻展現出了它最誅心的一面。希望，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大攝政。我們在『科林斯之矛』號的導航儀里，提取到了他們臨死前鎖定的那個『光源』坐標。」
考爾的電子眼將一串複雜的坐標數據投射在沙盤中央。
那是一個距離他們當前位置不足十光年的深空區域。
在星圖上，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在亞空間拓撲結構的反饋中，那裡卻呈現出一個巨大無比、散發著刺眼黃光的能量漩渦。
「去切斷拖曳纜繩。」
基里曼的聲音，終於打破了艦橋內的死寂。
那聲音中剝離了所有的憤怒、悲哀與動搖，只剩下大清洗統帥那純粹到令人膽寒的冰冷算計。
「把第三戰鬥群所有的彈藥、補給和完好的裝甲板，全部拆下來帶走。」
「——把這群蠢貨的屍體，留在他們那冰冷的鐵殼子裡。」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當」的一聲，死死釘在那個散發著黃光的坐標點上。
「告訴全軍。在這個沒有光的地方。所有亮起的光，都是誘捕獵物的陷阱。」
「——所有戰列艦，閉鎖視覺觀測窗。領航員全部注射重度鎮定劑。」
「——主引擎，滿載預熱。」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戰靴的轟鳴聲中捲起一陣刺鼻的冷風。
「——我們去把那盞燈，連同舉著燈的怪物。」
「——一起砸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