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沸騰的龍骨，與撞碎深淵的鐵錘
嘎吱……嘎吱……嗡————！！！！
震耳欲聾的金屬扭曲聲，在「馬庫拉格之耀」號那寬達數公里的內部長廊中瘋狂迴蕩。
這不是炮火的轟擊，這是純粹的質量在瘋狂的加速度下，對戰列艦自身骨架進行的殘忍考驗。
七個標準泰拉重力。
此時此刻，這艘長達十幾公里的榮光女王級巨艦，正順著死靈黑石矩陣釋放的龐大引力旋渦，朝著那未知的黑暗深淵以一種荒謬的亞光速墜落。
底艙，第九裝填甲板。
卡斯特（Castor）整個人被死死地壓在粗糙的精金艙壁上。
他身上的深綠色抗荷服內部，高壓液體正瘋狂地向他的下肢泵入，試圖阻止血液在超重環境下全部倒流回腿部。儘管如此，他的視網膜邊緣依舊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圈圈令人作嘔的黑斑。
呼吸變得無比艱難，仿佛有一個重達千斤的鐵砧壓在胸膛上。每一根肋骨都在發出瀕臨斷裂的悲鳴。
「保持固定……不要鬆開安全鎖……」
旁邊一名凡人軍官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他的鼻子和眼角已經開始滲出暗紅色的鮮血，血滴在脫離臉頰的瞬間，便被強大的反向慣性拉扯成一條筆直的紅線，拍在後方的鐵板上。
嘭！
距離卡斯特不遠處，一名被鎖在輸能管道旁的老邁機仆，其本就脆弱的碳酸鈣頸椎在重壓下轟然折斷。那顆鑲嵌著黃銅齒輪的頭顱向後折成一個驚悚的角度，隨之而來的是胸腔內臟在壓強差下破裂的沉悶悶響。
沒有人在乎。
在這場長達三十個標準時的死亡加速中，像這樣因為承受不住過載而內臟破裂的凡人水手，已經超過了七萬名。他們的屍體被安全帶死死綁在座椅上，化作了這艘戰艦內壁上最無聲的血肉塗層。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與底艙的慘狀相比，艦橋內的情況同樣險惡。
全息戰術沙盤上的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所有的計算資源都被抽調去維持艦艏的虛空盾發生器。
羅伯特·基里曼。
那具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猶如一尊萬載不化的冰峰，死死地屹立在指揮台的最前端。
命運鎧甲的伺服電機發出了瀕臨熔毀的刺耳尖嘯，為了對抗這種足以將凡人壓成肉泥的引力過載，原體的裝甲幾乎承擔了超越極限的承重負荷。他那隻新換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緊緊抓住黃銅欄杆，五根精金手指深深地摳進了金屬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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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攝政。引力加速度已突破十二個G。艦隊整體結構形變率達到百分之四點七。」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的機械底盤被八根粗大的液壓穩定柱死死釘在甲板上。他背後的冷卻管噴吐著高壓蒸汽，僅存的電子眼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深空。
「第十七護航編隊的三艘『劍刃』級驅逐艦，龍骨應力超越紅線。它們解體了。」
考爾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在陳述一個冷硬的數據。
在艦橋的後方屏幕上，三艘長達兩公里的戰艦，在恐怖的引力拉扯下，從中間被生生折斷。艦體向內崩塌，反應堆在真空中炸成三團轉瞬即逝的熾白火球，連同裡面的兩萬名船員一起，化為了這場狂飆突進中的殘渣。
基里曼冰藍色的眼眸沒有轉動分毫。
「距離目標核心點還有多遠。」攝政王的聲音沙啞，透著金屬般冷硬的質感。
「九十萬公里。按照目前的墜落初速，我們將在四十分鐘後與那個死靈的微型黑洞節點發生接觸。」
考爾的觸手在控制台上飛速敲擊。
「但死靈的防禦協議甦醒了。它們不會讓我們就這麼舒舒服服地撞上去。」
話音未落。
在防爆舷窗外，那片深不可測的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片密密麻麻、散發著幽綠色冷光的幾何陰影。
那是由成百上千艘呈現出完美新月形狀的死靈戰艦構成的攔截網。
它們沒有龐大的等離子引擎，而是依靠著不可理喻的高維科技，無聲無息地從摺疊的空間縫隙中滑出，橫亘在帝國遠征軍衝鋒的必經之路上。
「墓穴艦隊（Tomb Fleet）。它們試圖用裝甲陣列阻斷我們的加速路徑。」
蓋奇連長咬緊牙關，那隻機械義眼鎖定了前方那些冰冷的無機造物。
如果此時減速，或者開啟宏炮對射，龐大的反衝力會瞬間打亂帝國艦隊的墜落陣型，讓這上萬艘戰艦在引力漩渦中互相碰撞，碾成一堆廢鐵。
「關閉所有武器陣列接口。停止一切開火指令。」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當」的一聲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他的指令，透著大清洗時代統帥那冷血到極致的殘暴。
「——把所有的虛空盾能量，全部堆積到艦艏的精金撞角上。」
「——全艦隊，維持陣型。」
「——我們不減速。不要管它們的死光。」
基里曼的眼底燃燒著冰冷的業火。
「——用我們幾百億噸的純粹質量。」
「——碾過去！」
轟隆隆隆隆————————！！！！
黑暗的太空中，一場毫無美感可言的野蠻衝撞，轟然爆發。
死靈的新月戰艦群亮起了無數道致命的高斯解構射線。那些慘綠色的光柱猶如暴雨般掃過帝國艦隊的外裝甲。
首當其衝的幾艘帝國巡洋艦，裝甲板在接觸高斯射線的瞬間化為灰白色的粉塵。
但龐大的質量賦予了它們無可阻擋的動能。
嘭！！！！！！！！
一艘長達五公里的「月級」巡洋艦，帶著每秒數百公里的恐怖初速，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艘死靈墓穴艦的中央。
高維活體金屬那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在這種純粹的天體級動能碾壓下，變成了一個可笑的悖論。
巨大的新月戰艦被生生從中間攔腰撞斷。暗銀色的金屬骨架在巨大的擠壓力下崩碎，綠色的能量核心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翻滾的殘片向外激射。
那艘帝國巡洋艦的艦艏同樣嚴重塌陷，前部甲板的所有艙室被擠壓成厚度不足兩米的實心鐵塊。但它憑藉著龐大的慣性，硬生生地從死靈殘骸中穿透而過，為後方的旗艦趟開了一條血路。
「右翼受損百分之三十！虛空盾過載！」
「左側護衛艦編隊撞碎敵方陣列！繼續下墜！」
通訊頻道里充斥著各艦指揮官冷酷的匯報聲。沒有人祈禱，沒有人哀嚎。只有冰冷的鋼鐵與鋼鐵互相碾壓的悶響。
羅伯特·基里曼猶如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在指揮台上。
前方的黑暗中，那個散發著龐大引力波動的死靈黑石節點，已經肉眼可見。那是一個呈現出絕對完美正方體形狀、表面流淌著綠色符文的巨型無機中樞。
它正試圖釋放出更加龐大的斥力場，將這支瘋狂的帝國艦隊推開。
「距離十萬公里。引力閾值即將反轉。」
考爾的電子眼爆出刺目的紅芒。
「就是現在。」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猛地拉下了主控台上那個封鎖已久的紅色擊發杆。
「——主引擎，等離子反應堆。」
「——百分之三百，過載點火！」
轟————————！！！！！！！！！！！！
上萬艘原本熄火墜落的帝國戰艦，在距離目標僅剩最後一段距離時，尾部同時噴發出了足以亮瞎視網膜的熾白等離子尾焰。
這不再是單純的引力墜落。
這是在引力賦予的恐怖初速之上，再疊加上了等離子引擎極限過載的狂暴推力。
整支不屈遠征軍，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燒得通紅的、重達幾百億噸的實心精金巨錘！
「為了泰拉！」
奧薩斯連長在戰術頻道中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嘭嘭嘭嘭嘭嘭————————！！！！！！！！！！！！
無法用語言去形容那種質量碰撞的宏大與慘烈。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龐大的艦艏，帶著無數附屬戰艦的重量，結結實實地、毫無緩衝地，砸在了那座死靈正方體節點的外層屏障上。
阻尼力場在接觸的萬分之一秒內轟然過載、碎裂。
緊接著，精金撞角狠狠切入了那由暗銀色金屬構成的巨大立方體內部。
內部的量子迴路、重力發生器、以及那些試圖重組的活體金屬，在這股排山倒海的絕對動能下，連同整座巨型樞紐一起，被生生……擠碎、壓扁、粉碎！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深淵中爆開。
一顆微型的超新星在太空中短暫閃耀，龐大的爆炸激波夾雜著死靈天體的殘骸，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而那支傷痕累累的帝國艦隊。
借著這股撞碎節點的爆炸推力，猶如一把撕裂黑幕的利劍，硬生生地衝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靜寂力場引力井。
……
三個標準時後。
艦橋內的紅燈停止了閃爍，空氣循環系統重新開始了艱難的抽氣。
基里曼從變形的戰術台前站直了身軀。
那隻機械左臂的外殼已經因為高壓而裂開了幾道縫隙。
他走向滿是劃痕的防爆舷窗。
隨著靜寂力場樞紐的毀滅，這片星區被壓制的亞空間波段終於恢復了一絲微弱的流轉。星圖上的迷霧被驅散了一角。
但。
當考爾將雷達捕捉到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大廳中央時。
沒有人在撞破死局後發出歡呼。
在那個被死靈屏障掩蓋了不知多久的暗面深處。
展現在遠征軍面前的，是一幅足以讓最堅韌的星際戰士都感到靈魂戰慄的地獄畫卷。
數百個失去了恆星光芒的星系，如同死去的細胞一樣漂浮在真空中。
有的星球被徹底燒成了焦黑的玻璃球；有的星球表面布滿了猶如腫瘤般向外噴吐毒氣的亞空間裂隙；還有的星系，周圍環繞著由數以百億計的凡人屍體拼接而成的巨大褻瀆圖騰，那是混沌戰幫屠殺後的狂歡印記。
沒有一座完好的帝國鑄造世界。
沒有一絲響應泰拉明碼的活人電波。
這就是大裂隙（Great Rift）爆發後，被隔絕在星炬光芒之外的「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
一片廣袤無垠、只有腐爛、殺戮與死寂的超級亂葬崗。
禁軍護民官科爾昆看著這絕望的一幕，他握著長矛的手無力地垂下。
「我們……到底來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羅伯特·基里曼。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獨裁者，站在黑暗的玻璃前。他那寬闊的深藍色背影，在此刻仿佛承擔著整個宇宙塌陷下來的重量。
他拔出腰間的短劍。
沒有顫抖，沒有嘆息。
「當」的一聲，短劍死死釘在星圖上那片最密集的紅色廢墟中央。
「這是一個需要用幾千萬把掃帚，和幾百億噸骨灰，才能重新打掃乾淨的屠宰場。」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冷酷得如同剛剛淬火的堅冰。
「——通知全軍。關閉休整協議。」
「——我們，一路殺過去。」
震耳欲聾的金屬扭曲聲，在「馬庫拉格之耀」號那寬達數公里的內部長廊中瘋狂迴蕩。
這不是炮火的轟擊，這是純粹的質量在瘋狂的加速度下，對戰列艦自身骨架進行的殘忍考驗。
七個標準泰拉重力。
此時此刻，這艘長達十幾公里的榮光女王級巨艦，正順著死靈黑石矩陣釋放的龐大引力旋渦，朝著那未知的黑暗深淵以一種荒謬的亞光速墜落。
底艙，第九裝填甲板。
卡斯特（Castor）整個人被死死地壓在粗糙的精金艙壁上。
他身上的深綠色抗荷服內部，高壓液體正瘋狂地向他的下肢泵入，試圖阻止血液在超重環境下全部倒流回腿部。儘管如此，他的視網膜邊緣依舊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圈圈令人作嘔的黑斑。
呼吸變得無比艱難，仿佛有一個重達千斤的鐵砧壓在胸膛上。每一根肋骨都在發出瀕臨斷裂的悲鳴。
「保持固定……不要鬆開安全鎖……」
旁邊一名凡人軍官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他的鼻子和眼角已經開始滲出暗紅色的鮮血，血滴在脫離臉頰的瞬間，便被強大的反向慣性拉扯成一條筆直的紅線，拍在後方的鐵板上。
嘭！
距離卡斯特不遠處，一名被鎖在輸能管道旁的老邁機仆，其本就脆弱的碳酸鈣頸椎在重壓下轟然折斷。那顆鑲嵌著黃銅齒輪的頭顱向後折成一個驚悚的角度，隨之而來的是胸腔內臟在壓強差下破裂的沉悶悶響。
沒有人在乎。
在這場長達三十個標準時的死亡加速中，像這樣因為承受不住過載而內臟破裂的凡人水手，已經超過了七萬名。他們的屍體被安全帶死死綁在座椅上，化作了這艘戰艦內壁上最無聲的血肉塗層。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與底艙的慘狀相比，艦橋內的情況同樣險惡。
全息戰術沙盤上的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所有的計算資源都被抽調去維持艦艏的虛空盾發生器。
羅伯特·基里曼。
那具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猶如一尊萬載不化的冰峰，死死地屹立在指揮台的最前端。
命運鎧甲的伺服電機發出了瀕臨熔毀的刺耳尖嘯，為了對抗這種足以將凡人壓成肉泥的引力過載，原體的裝甲幾乎承擔了超越極限的承重負荷。他那隻新換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緊緊抓住黃銅欄杆，五根精金手指深深地摳進了金屬內部。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攝政。引力加速度已突破十二個G。艦隊整體結構形變率達到百分之四點七。」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的機械底盤被八根粗大的液壓穩定柱死死釘在甲板上。他背後的冷卻管噴吐著高壓蒸汽，僅存的電子眼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深空。
「第十七護航編隊的三艘『劍刃』級驅逐艦，龍骨應力超越紅線。它們解體了。」
考爾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在陳述一個冷硬的數據。
在艦橋的後方屏幕上，三艘長達兩公里的戰艦，在恐怖的引力拉扯下，從中間被生生折斷。艦體向內崩塌，反應堆在真空中炸成三團轉瞬即逝的熾白火球，連同裡面的兩萬名船員一起，化為了這場狂飆突進中的殘渣。
基里曼冰藍色的眼眸沒有轉動分毫。
「距離目標核心點還有多遠。」攝政王的聲音沙啞，透著金屬般冷硬的質感。
「九十萬公里。按照目前的墜落初速，我們將在四十分鐘後與那個死靈的微型黑洞節點發生接觸。」
考爾的觸手在控制台上飛速敲擊。
「但死靈的防禦協議甦醒了。它們不會讓我們就這麼舒舒服服地撞上去。」
話音未落。
在防爆舷窗外，那片深不可測的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片密密麻麻、散發著幽綠色冷光的幾何陰影。
那是由成百上千艘呈現出完美新月形狀的死靈戰艦構成的攔截網。
它們沒有龐大的等離子引擎，而是依靠著不可理喻的高維科技，無聲無息地從摺疊的空間縫隙中滑出，橫亘在帝國遠征軍衝鋒的必經之路上。
「墓穴艦隊（Tomb Fleet）。它們試圖用裝甲陣列阻斷我們的加速路徑。」
蓋奇連長咬緊牙關，那隻機械義眼鎖定了前方那些冰冷的無機造物。
如果此時減速，或者開啟宏炮對射，龐大的反衝力會瞬間打亂帝國艦隊的墜落陣型，讓這上萬艘戰艦在引力漩渦中互相碰撞，碾成一堆廢鐵。
「關閉所有武器陣列接口。停止一切開火指令。」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當」的一聲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他的指令，透著大清洗時代統帥那冷血到極致的殘暴。
「——把所有的虛空盾能量，全部堆積到艦艏的精金撞角上。」
「——全艦隊，維持陣型。」
「——我們不減速。不要管它們的死光。」
基里曼的眼底燃燒著冰冷的業火。
「——用我們幾百億噸的純粹質量。」
「——碾過去！」
轟隆隆隆隆————————！！！！
黑暗的太空中，一場毫無美感可言的野蠻衝撞，轟然爆發。
死靈的新月戰艦群亮起了無數道致命的高斯解構射線。那些慘綠色的光柱猶如暴雨般掃過帝國艦隊的外裝甲。
首當其衝的幾艘帝國巡洋艦，裝甲板在接觸高斯射線的瞬間化為灰白色的粉塵。
但龐大的質量賦予了它們無可阻擋的動能。
嘭！！！！！！！！
一艘長達五公里的「月級」巡洋艦，帶著每秒數百公里的恐怖初速，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艘死靈墓穴艦的中央。
高維活體金屬那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在這種純粹的天體級動能碾壓下，變成了一個可笑的悖論。
巨大的新月戰艦被生生從中間攔腰撞斷。暗銀色的金屬骨架在巨大的擠壓力下崩碎，綠色的能量核心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翻滾的殘片向外激射。
那艘帝國巡洋艦的艦艏同樣嚴重塌陷，前部甲板的所有艙室被擠壓成厚度不足兩米的實心鐵塊。但它憑藉著龐大的慣性，硬生生地從死靈殘骸中穿透而過，為後方的旗艦趟開了一條血路。
「右翼受損百分之三十！虛空盾過載！」
「左側護衛艦編隊撞碎敵方陣列！繼續下墜！」
通訊頻道里充斥著各艦指揮官冷酷的匯報聲。沒有人祈禱，沒有人哀嚎。只有冰冷的鋼鐵與鋼鐵互相碾壓的悶響。
羅伯特·基里曼猶如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在指揮台上。
前方的黑暗中，那個散發著龐大引力波動的死靈黑石節點，已經肉眼可見。那是一個呈現出絕對完美正方體形狀、表面流淌著綠色符文的巨型無機中樞。
它正試圖釋放出更加龐大的斥力場，將這支瘋狂的帝國艦隊推開。
「距離十萬公里。引力閾值即將反轉。」
考爾的電子眼爆出刺目的紅芒。
「就是現在。」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猛地拉下了主控台上那個封鎖已久的紅色擊發杆。
「——主引擎，等離子反應堆。」
「——百分之三百，過載點火！」
轟————————！！！！！！！！！！！！
上萬艘原本熄火墜落的帝國戰艦，在距離目標僅剩最後一段距離時，尾部同時噴發出了足以亮瞎視網膜的熾白等離子尾焰。
這不再是單純的引力墜落。
這是在引力賦予的恐怖初速之上，再疊加上了等離子引擎極限過載的狂暴推力。
整支不屈遠征軍，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燒得通紅的、重達幾百億噸的實心精金巨錘！
「為了泰拉！」
奧薩斯連長在戰術頻道中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嘭嘭嘭嘭嘭嘭————————！！！！！！！！！！！！
無法用語言去形容那種質量碰撞的宏大與慘烈。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龐大的艦艏，帶著無數附屬戰艦的重量，結結實實地、毫無緩衝地，砸在了那座死靈正方體節點的外層屏障上。
阻尼力場在接觸的萬分之一秒內轟然過載、碎裂。
緊接著，精金撞角狠狠切入了那由暗銀色金屬構成的巨大立方體內部。
內部的量子迴路、重力發生器、以及那些試圖重組的活體金屬，在這股排山倒海的絕對動能下，連同整座巨型樞紐一起，被生生……擠碎、壓扁、粉碎！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深淵中爆開。
一顆微型的超新星在太空中短暫閃耀，龐大的爆炸激波夾雜著死靈天體的殘骸，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而那支傷痕累累的帝國艦隊。
借著這股撞碎節點的爆炸推力，猶如一把撕裂黑幕的利劍，硬生生地衝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靜寂力場引力井。
……
三個標準時後。
艦橋內的紅燈停止了閃爍，空氣循環系統重新開始了艱難的抽氣。
基里曼從變形的戰術台前站直了身軀。
那隻機械左臂的外殼已經因為高壓而裂開了幾道縫隙。
他走向滿是劃痕的防爆舷窗。
隨著靜寂力場樞紐的毀滅，這片星區被壓制的亞空間波段終於恢復了一絲微弱的流轉。星圖上的迷霧被驅散了一角。
但。
當考爾將雷達捕捉到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大廳中央時。
沒有人在撞破死局後發出歡呼。
在那個被死靈屏障掩蓋了不知多久的暗面深處。
展現在遠征軍面前的，是一幅足以讓最堅韌的星際戰士都感到靈魂戰慄的地獄畫卷。
數百個失去了恆星光芒的星系，如同死去的細胞一樣漂浮在真空中。
有的星球被徹底燒成了焦黑的玻璃球；有的星球表面布滿了猶如腫瘤般向外噴吐毒氣的亞空間裂隙；還有的星系，周圍環繞著由數以百億計的凡人屍體拼接而成的巨大褻瀆圖騰，那是混沌戰幫屠殺後的狂歡印記。
沒有一座完好的帝國鑄造世界。
沒有一絲響應泰拉明碼的活人電波。
這就是大裂隙（Great Rift）爆發後，被隔絕在星炬光芒之外的「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
一片廣袤無垠、只有腐爛、殺戮與死寂的超級亂葬崗。
禁軍護民官科爾昆看著這絕望的一幕，他握著長矛的手無力地垂下。
「我們……到底來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羅伯特·基里曼。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獨裁者，站在黑暗的玻璃前。他那寬闊的深藍色背影，在此刻仿佛承擔著整個宇宙塌陷下來的重量。
他拔出腰間的短劍。
沒有顫抖，沒有嘆息。
「當」的一聲，短劍死死釘在星圖上那片最密集的紅色廢墟中央。
「這是一個需要用幾千萬把掃帚，和幾百億噸骨灰，才能重新打掃乾淨的屠宰場。」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冷酷得如同剛剛淬火的堅冰。
「——通知全軍。關閉休整協議。」
「——我們，一路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