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文公見才心喜，收徒紅玲
紅玲說四十多天沒睡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文公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活了一千多年，見過無數勤政的官員，也見過無數偷懶的滑頭。
但像紅玲這樣，自學成才，不眠不休處理政務，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是真沒見過。
陳舟為兩人互相介紹，紅玲恭恭敬敬地向文公行了一禮。
「晚輩紅玲，忝為枉死城代城主，見過文公前輩。」
文公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氣質幹練，面容清秀，眉眼間卻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雙眼睛，文公很熟悉。
他在淨穢眼睛裡見過，在武公眼睛裡見過，在他自己照鏡子的時候，也見過。
那是肩扛一州，心繫萬民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紅玲姑娘，老夫聽尊上說，你今年才十五歲？」文公開口問道。
紅玲點頭：「回前輩，是的。」
「十五歲，代城主，統籌數州物資調配，果真英雄出少年。」
紅玲沒有接話。
她不太習慣被人當面夸，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誇獎，說前輩過獎了顯得虛偽，說我也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又顯得狂妄。
所以她就安靜地站著，等文公繼續往下說。
文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更加滿意了。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尊上這是從哪兒撿來的寶貝？
「紅玲姑娘，老夫想考考你。」文公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幾分考校的神色。
紅玲立刻正色：「前輩請講。」
文公想了想，開口道：「假設有一州之地，久經戰亂，百姓流離，田地荒蕪。」
「你奉命前去治理，抵達之後發現三件事。」
「第一，城中糧倉被亂民哄搶一空，存糧僅夠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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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城外有數萬流民聚集，每日都有人餓死。」
「第三，鄰近兩座城池的城主，都派人來向你借糧，說是要賑濟災民，但據你所知，他們城中糧倉其實還有餘糧。你如何處置？」
紅玲她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絲絛，回想著曾經接手白玉城時的舊事。
那時候，大人做了些什麼？
文公也不催促，就安靜地等著。
大約過了十幾息，紅玲抬起頭。
「第一，開倉放糧，但只在城外設粥棚，每日兩頓，每頓只給能讓人活命的量。」
「同時在粥棚旁設立登記處，所有領粥的流民必須登記姓名、籍貫、年齡、擅長何事。」
「第二，從流民中篩選出有手藝的工匠、有體力的青壯、識字的讀書人，編成三隊。」
「工匠隊負責修繕房屋和工具，青壯隊負責開墾荒地和修築城牆，讀書人隊負責教孩童識字和登記造冊，以工代賑，幹活的人可以多領一份乾糧。」
「第三，對那兩位借糧的城主，各送一封信。」
「信上寫：本城存糧僅夠三日，實在無力外借。但聽聞貴城糧倉尚有餘糧，若貴城願意開倉賑濟流民，本城願派工匠隊協助修繕水利，以工換糧。」
文公聽完，捋著鬍鬚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紅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以工代賑，既解決了流民的生計，又為重建城池提供了人力。」
「給鄰城寫信，既點破了他們糧倉有餘的事實，又給了他們台階下，還順勢提出了合作方案。不卑不亢，有理有節。」
文公越說越高興，轉頭對身後的文臣們道：「你們都聽聽！十五歲的女娃娃，比你們當年強多了！」
文臣們紛紛點頭，看向紅玲的目光里滿是讚許。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文臣捋著鬍子笑道：「我們這群人十五歲的時候，怕是都不如這位紅玲姑娘吧？」
文公大大方方地承認：「你們十五歲還在蟠桃樹上掏鳥窩呢！」
眾人哄堂大笑。
紅玲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彎了彎。
文公笑夠了，拍了拍手，對身後的文臣們道：「諸位，老夫有個提議。」
文臣們安靜下來。
「老夫決定，從今日起，帶著你們一起去城主府，跟著紅玲姑娘，從具體事務上教導她，也正好幫她分擔一下身上的擔子。」
他頓了頓，看向紅玲，臉上露出認真的神色。
「紅玲姑娘，老夫不是要奪你的權，也不是要指手畫腳。老夫只是想，把老夫這一千多年來學到的東西，都教給你。你願意學嗎？」
紅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願意。」
「多謝前輩。」
文公哈哈大笑，伸手扶起她：「叫什麼前輩，叫師父！」
紅玲愣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嘴，輕聲道：「師父。」
文公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轉身對桃團團招手：「團團，過來！」
「師父，什麼事？」
文公指著紅玲，對桃團團道：「這是你師妹。」
「之後為師會留在此處，好好教導她，你隨大人前往滄州，不必牽掛，要好好干。」
「別給為師丟臉。」
桃團團：「……」
不是，師父，您就不挽留一下嗎？
您就不怕您的寶貝徒弟累死在滄州嗎？
文公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呵呵地說：「團團啊，你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快。」
「但你就是太懶了，沒人推著就不肯動，現在尊上給你這個機會，是看重你，你要好好珍惜。」
「咱們蟠桃一脈，雖然沒有活口在世，但死後也能發揮餘熱不是。」
「你不是從小就和師父說，你也想看看百姓安居的太平盛世，那不如就去親手締造吧，為師相信你。」
桃團團一臉生無可戀。
得，師父也被尊上洗腦了。
文公鼓勵完畢，就和一眾文臣在紅玲帶領下，浩浩蕩蕩向城主府前去，獨留桃團團自己在風中凌亂。
但很快，桃團團也被陳舟拎著，穿過幾條街，來到了枉死城的城門口。
拓跋峰和夢魔已經等在那裡了。
拓跋峰還是那副老樣子，沉默寡言。夢魔則恢復了它那副十丈來高的恐怖本相。
渾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夢魘之眼，每一隻眼睛都在緩緩轉動，獠牙畢露，猙獰可怖。
他活了一千多年，見過無數勤政的官員，也見過無數偷懶的滑頭。
但像紅玲這樣，自學成才，不眠不休處理政務，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是真沒見過。
陳舟為兩人互相介紹，紅玲恭恭敬敬地向文公行了一禮。
「晚輩紅玲，忝為枉死城代城主，見過文公前輩。」
文公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氣質幹練，面容清秀，眉眼間卻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雙眼睛，文公很熟悉。
他在淨穢眼睛裡見過，在武公眼睛裡見過，在他自己照鏡子的時候，也見過。
那是肩扛一州，心繫萬民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紅玲姑娘，老夫聽尊上說，你今年才十五歲？」文公開口問道。
紅玲點頭：「回前輩，是的。」
「十五歲，代城主，統籌數州物資調配，果真英雄出少年。」
紅玲沒有接話。
她不太習慣被人當面夸，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誇獎，說前輩過獎了顯得虛偽，說我也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又顯得狂妄。
所以她就安靜地站著，等文公繼續往下說。
文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更加滿意了。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尊上這是從哪兒撿來的寶貝？
「紅玲姑娘，老夫想考考你。」文公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幾分考校的神色。
紅玲立刻正色：「前輩請講。」
文公想了想，開口道：「假設有一州之地，久經戰亂，百姓流離，田地荒蕪。」
「你奉命前去治理，抵達之後發現三件事。」
「第一，城中糧倉被亂民哄搶一空，存糧僅夠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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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城外有數萬流民聚集，每日都有人餓死。」
「第三，鄰近兩座城池的城主，都派人來向你借糧，說是要賑濟災民，但據你所知，他們城中糧倉其實還有餘糧。你如何處置？」
紅玲她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絲絛，回想著曾經接手白玉城時的舊事。
那時候，大人做了些什麼？
文公也不催促，就安靜地等著。
大約過了十幾息，紅玲抬起頭。
「第一，開倉放糧，但只在城外設粥棚，每日兩頓，每頓只給能讓人活命的量。」
「同時在粥棚旁設立登記處，所有領粥的流民必須登記姓名、籍貫、年齡、擅長何事。」
「第二，從流民中篩選出有手藝的工匠、有體力的青壯、識字的讀書人，編成三隊。」
「工匠隊負責修繕房屋和工具，青壯隊負責開墾荒地和修築城牆，讀書人隊負責教孩童識字和登記造冊，以工代賑，幹活的人可以多領一份乾糧。」
「第三，對那兩位借糧的城主，各送一封信。」
「信上寫：本城存糧僅夠三日，實在無力外借。但聽聞貴城糧倉尚有餘糧，若貴城願意開倉賑濟流民，本城願派工匠隊協助修繕水利，以工換糧。」
文公聽完，捋著鬍鬚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紅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以工代賑，既解決了流民的生計，又為重建城池提供了人力。」
「給鄰城寫信，既點破了他們糧倉有餘的事實，又給了他們台階下，還順勢提出了合作方案。不卑不亢，有理有節。」
文公越說越高興，轉頭對身後的文臣們道：「你們都聽聽！十五歲的女娃娃，比你們當年強多了！」
文臣們紛紛點頭，看向紅玲的目光里滿是讚許。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文臣捋著鬍子笑道：「我們這群人十五歲的時候，怕是都不如這位紅玲姑娘吧？」
文公大大方方地承認：「你們十五歲還在蟠桃樹上掏鳥窩呢！」
眾人哄堂大笑。
紅玲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彎了彎。
文公笑夠了，拍了拍手，對身後的文臣們道：「諸位，老夫有個提議。」
文臣們安靜下來。
「老夫決定，從今日起，帶著你們一起去城主府，跟著紅玲姑娘，從具體事務上教導她，也正好幫她分擔一下身上的擔子。」
他頓了頓，看向紅玲，臉上露出認真的神色。
「紅玲姑娘，老夫不是要奪你的權，也不是要指手畫腳。老夫只是想，把老夫這一千多年來學到的東西，都教給你。你願意學嗎？」
紅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願意。」
「多謝前輩。」
文公哈哈大笑，伸手扶起她：「叫什麼前輩，叫師父！」
紅玲愣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嘴，輕聲道：「師父。」
文公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轉身對桃團團招手：「團團，過來！」
「師父，什麼事？」
文公指著紅玲，對桃團團道：「這是你師妹。」
「之後為師會留在此處，好好教導她，你隨大人前往滄州，不必牽掛，要好好干。」
「別給為師丟臉。」
桃團團：「……」
不是，師父，您就不挽留一下嗎？
您就不怕您的寶貝徒弟累死在滄州嗎？
文公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呵呵地說：「團團啊，你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快。」
「但你就是太懶了，沒人推著就不肯動，現在尊上給你這個機會，是看重你，你要好好珍惜。」
「咱們蟠桃一脈，雖然沒有活口在世，但死後也能發揮餘熱不是。」
「你不是從小就和師父說，你也想看看百姓安居的太平盛世，那不如就去親手締造吧，為師相信你。」
桃團團一臉生無可戀。
得，師父也被尊上洗腦了。
文公鼓勵完畢，就和一眾文臣在紅玲帶領下，浩浩蕩蕩向城主府前去，獨留桃團團自己在風中凌亂。
但很快，桃團團也被陳舟拎著，穿過幾條街，來到了枉死城的城門口。
拓跋峰和夢魔已經等在那裡了。
拓跋峰還是那副老樣子，沉默寡言。夢魔則恢復了它那副十丈來高的恐怖本相。
渾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夢魘之眼，每一隻眼睛都在緩緩轉動，獠牙畢露，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