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給紅玲找個老師
文公一愣，武公也一愣，藥田裡安靜了一瞬，兩人異口同聲。
「啥？！」
「那是淨穢？！」
巫公咬牙切齒：「對，別愣著了，快幫忙抓住它！」
武公和文公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動了。
武公大步衝進藥田，張開雙臂，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撲向淨穢。
淨穢翅膀一振，從他腋下鑽過去，順便在他臉上蹭了一臉花粉。
「咳咳咳——」武公被花粉嗆得直咳嗽，「這什麼花，怎麼這麼嗆？」
「紫玉香蓼！」文公在後面喊，「花粉有安神之效，但直接吸入會刺激鼻腔！」
「你不早說！」
「你沒問啊！」
文公也加入了圍捕。
三人在藥田裡撲騰得雞飛狗跳，草木小妖們四散奔逃，抱著頭蹲在地上，場面一片混亂。
最後還是武公發了狠。
他看準淨穢的飛行軌跡，猛地撲上去，雙手合攏，像拍蚊子一樣啪地一聲把淨穢拍在掌心裡。
然後他用力把淨穢摁在懷裡，抱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淨穢六條腿亂蹬，吱吱亂叫，但根本掙不脫。
武公喘著粗氣，低頭看著懷裡的淨穢，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真的是淨穢？」
文公也走過來，彎下腰，仔細端詳著淨穢，直起腰問：「所以，咱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大家都是魂體沒錯，怎麼偏偏淨穢老頭就投胎轉世了？」
「到底是轉世還是返老還童了？」
武公也反應過來，皺眉道：「對啊，咱們不是都死了嗎？」
「魂體都被萬朽標記過，死了之後，不是應該魂飛魄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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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聚到一起了？」
巫公嘆了口氣，把剛才陳舟告訴他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武公聽完，嘴巴張得老大，文公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桃團團站在文公身後，目光落在陳舟身上，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武公愁眉苦臉地說：「那現在怎麼辦？淨穢這模樣，沒個幾百年長不大吧？」
陳舟笑笑表示：「不用擔心。」
「他比較特殊，應該要不了幾日，很快就能長大。」
「淨穢日後，會作為本尊麾下的陰帥。」
「本尊需要他的本源結契。」
「而你們日後也會作為他的陰卒，依舊可以一起共事。」
文公聽完，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尊上。」
「尊上不僅救了我等性命，還讓我等有機會與淨穢大人重逢，此恩此德，文某銘記於心。」
武公也反應過來，用力點頭：「對對對，多謝尊上！」
「我還以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這些老傢伙，尊上，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他說著，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身後的將士們也齊刷刷跪下行禮，聲音震天響。
「多謝尊上！」
陳舟微微點頭，再次明示：「本源。」
武公恍然大悟：「好說好說，尊上請稍等。」
說完，武公咧嘴一笑，沖身後的將士們一揮手。
「淨穢老頭，得罪了！」
將士們呼啦啦圍上來，七八隻手一起摁住淨穢。
淨穢吱吱亂叫，瘋狂掙扎，武公右手握拳，猛地一伸，黑虎掏心，直接掏進淨穢體內。
淨穢慘叫一聲，武公在他體內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往外一拽，一顆塵黃色的珠子被他扣了出來。
珠子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陳舟順手接過珠子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藥田盡頭飄了過來。
紙人生前是劍宗的弟子，如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褐，腰間繫著一根麻繩，似乎已經晉升到城主府工作了。
它飄到陳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封信箋，雙手奉上。
「大人，拓跋峰大人和夢魔大人從滄州回來了。」
「紅玲大人列了一份清單，請大人過目。」
陳舟接過信箋，隨便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數字，密密麻麻的物品名稱，密密麻麻的人名。
他看了三行，就放棄了。
字太多，看得腦仁疼。
陳舟從穿越到現在，一向都是甩手掌柜。
枉死城的內政，一開始是紅玲在管，後來紅玲忙不過來，又提拔了一批從流民中篩選出來的識字之人協助管理。
再後來，地盤越來越大，人手越來越多，管理層也越來越複雜。
但不管怎麼變，陳舟的原則從來沒變過。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他只負責大方向和最高戰力，其他的，一概不管。
所以這份清單，他看了也是白看。
陳舟把信箋遞給文公。
「你看看。」
文公愣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來，仔細翻閱。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認真。
人名他不熟悉，但物資他看得懂。
食材、藥材、建材、工具、衣物、兵器。
每一樣的數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分配到哪個地區、由誰接收、由誰分發，也寫得明明白白。
文公看完，沉吟了半晌，斟酌著措辭。
「尊上，這份清單……」
「老夫斗膽猜測，尊上是有一大片新地盤需要接手開荒，是想建設一座新城嗎。」
「接收新地盤，首要之事便是安撫民心，恢復生產。」
「糧食和藥材，是安民的根基。」
「建材和工具，是復產的依仗。」
「衣物和兵器，是禦寒和自衛的必需品。」
「此份清單，輕重緩急分得極清，調配之數也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擬這份清單的人，心思縝密，統籌之能，不在老夫當年之下。」
文公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露出讚嘆之色。
「擬這份清單的，應該也是大人麾下的奇人異士吧？不知是哪位人物？」
陳舟說：「紅玲，本尊麾下，枉死城的代城主，今年大概十五歲了。」
文公震驚，十五歲？十五歲就能擬出這樣一份清單？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清單，越看越心驚。
他剛才說的「不在老夫當年之下」，其實是謙虛了。
這份清單的水平，比他當年強。
他十五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跟著族中老蟠桃讀書識字，連公文都不會批。
而這位紅玲姑娘，已經能統籌一城乃至數州的物資調配，雖然人與妖的年紀不能籠統地一概而論，但也足夠見其天賦之高。
文公是個惜才之人，立馬斂去臉上的溫和，正色道。
「尊上，這位紅玲姑娘，是個人才。」
「若有機會，老夫想見見她。」
紙人行了一禮，轉身飄走。
文公看著紙人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清單，忍不住問：「尊上，這位紅玲姑娘，可曾系統學過治國之法？」
陳舟搖頭：「沒有。」
「她以前只是一個普通流民，識字都是來了枉死城之後現學的。」
「管理城池，也是趕鴨子上架，邊干邊學。」
文公沉默，自學成才，十五歲，統籌數州物資。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舟繼續說：「她雖有玲瓏心竅，天生聰慧，但到底沒系統學過治國之法。」
「以前只有一座枉死城，她靠自己悟，還能管理得井井有條。」
「但現在本尊地盤越來越大，幽光州全境，天赤州，還有即將接手的滄州。」
「三州之地，數億生靈。」
「她靠自己悟出來的那點野路子，已經有點捉襟見肘了。」
文公皺起眉。
陳舟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本尊倒也不是不體恤下屬的人。」
「所以想給她找個老師，系統地學習一下治國之法，你覺得如何？」
文公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尊上言重了。」
「能教導如此良才美質，是老夫的福分。」
「只是老夫才疏學淺，怕誤人子弟……」
陳舟擺擺手：「不用說這些虛的。」
「你當年是天赤州的文昌公，替淨穢掌管文書、律法、戶籍、賦稅。」
「一州之地你都管得過來，教一個學生，綽綽有餘。」
文公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既然如此，老夫恭敬不如從命。」
「必當傾囊相授，絕不辜負尊上所託。」
他直起腰，臉上露出幾分期待。
玲瓏心竅，自學成才，能被尊上委以重任，這樣的學生，他也想見見。
如此期待著，文公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身後的桃團團。
桃團團正悠閒地躺在藥田裡，枕著雙臂，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碧心草的葉子，眯著眼曬太陽。
陽光從天幕上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八百年，整整八百年，她在地下城裡，每天殫精竭慮，籌謀算計，扭曲的認知和文字中的回憶互相博弈，理性和感性互相爭執，她還得儘量偽裝好自己，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異樣。
但現在好了。
萬朽死了，她報了仇。
師父也見到了，雖然已經死了，但魂魄還在，還能說話，還能笑，還能念叨她。
她也死了，但魂魄也還在，還能曬太陽。
草木妖靈，又有哪個不嚮往陽光雨露，又有哪個甘願一輩子呆在地下不見天日。
現在的日子，挺好，真愜意。
桃團團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然後她就聽見師父的聲音。
「團團。」
桃團團睜開眼，就看見師父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幾分驕傲，幾分期待。
「過來，為師有件事要跟你說。」
桃團團坐起來，叼著草葉，含糊不清地問：「什麼事啊師父？」
文公把她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草屑，然後轉過身，對陳舟說。
「尊上，說到人手，老夫倒有一個推薦。」
他拉著桃團團的手，把她推到陳舟面前。
「這是老夫的弟子，桃團團，文昌命格。」
「她跟著老夫學了幾百年，老夫一身的本事，她學了七八成。」
「批公文，算帳目，查貪墨，定刑律，她樣樣精通。」
「當年天赤州鬧糧荒，各城各寨報上來的庫存對不上，老夫算了三天都沒算明白。」
「她拿過去，翻了兩遍，就找出了被篡改的數字。」
「後來天赤州鬧瘟疫，各城搶藥，亂成一鍋粥。」
「老夫病倒了，也是她站出來，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理順了。」
文公越說越驕傲，臉上都泛起了光。
「尊上，老夫這個弟子，雖然性子懶散了些，但本事是真的。」
「尊上若是缺統籌管理的人才參與開荒之事，不妨考慮一下團團，有她在必能事半功倍。」
桃團團站在旁邊，聽著師父把她誇得天花亂墜，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無奈，從無奈變成一言難盡。
開荒？
去外地開荒？
她剛從地下城裡出來，剛死了幾天，剛想好好歇歇，結果師父就要把她發配到外地去開荒？
她犯天條了嗎，要被師父這麼發配？
但看著師父那副驕傲的模樣，雙眼裡閃著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十足為她驕傲的模樣。
桃團團梗了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吧。」
「我去。」
她努力安慰自己。
開荒一處外地，建設一座新城，用不了多久的。
她在地下城待了八百年，什麼苦沒吃過？
開荒而已，能有多難？
一個月。
她努努力，一個月時間大概就能回來了，屆時就可以繼續躺平，與師父同享天倫之樂。
嗯，一個月。
桃團團努力安慰著自己。
陳舟點了點頭，文昌親自去的話，那他就更放心了，以後讓團團管滄州，紅玲管幽光，文公管天赤，他依舊能繼續做一個甩手掌柜，完美！
文公大喜，連忙拉著桃團團行禮：「多謝尊上！」
桃團團也跟著行禮，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勉強。
不多時，紅玲匆匆忙忙趕來了百草枯榮界。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根黑色的絲絛，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露出一張清秀但略顯疲憊的臉。
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但眼神依然冷靜而深邃。
她走到陳舟面前，行了一禮。
「大人。」
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陳舟看著她，微微皺眉。
「多久沒睡了？」
紅玲微愣，然後如實回答。
「記不太清了。」
「大概……四十多天吧。」
「實在是城主府中事務繁忙，許多事情需要紅玲親力親為，沒有太多機會休息，大人莫怪。」
「啥？！」
「那是淨穢？！」
巫公咬牙切齒：「對，別愣著了，快幫忙抓住它！」
武公和文公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動了。
武公大步衝進藥田，張開雙臂，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撲向淨穢。
淨穢翅膀一振，從他腋下鑽過去，順便在他臉上蹭了一臉花粉。
「咳咳咳——」武公被花粉嗆得直咳嗽，「這什麼花，怎麼這麼嗆？」
「紫玉香蓼！」文公在後面喊，「花粉有安神之效，但直接吸入會刺激鼻腔！」
「你不早說！」
「你沒問啊！」
文公也加入了圍捕。
三人在藥田裡撲騰得雞飛狗跳，草木小妖們四散奔逃，抱著頭蹲在地上，場面一片混亂。
最後還是武公發了狠。
他看準淨穢的飛行軌跡，猛地撲上去，雙手合攏，像拍蚊子一樣啪地一聲把淨穢拍在掌心裡。
然後他用力把淨穢摁在懷裡，抱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淨穢六條腿亂蹬，吱吱亂叫，但根本掙不脫。
武公喘著粗氣，低頭看著懷裡的淨穢，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真的是淨穢？」
文公也走過來，彎下腰，仔細端詳著淨穢，直起腰問：「所以，咱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大家都是魂體沒錯，怎麼偏偏淨穢老頭就投胎轉世了？」
「到底是轉世還是返老還童了？」
武公也反應過來，皺眉道：「對啊，咱們不是都死了嗎？」
「魂體都被萬朽標記過，死了之後，不是應該魂飛魄散嗎？」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怎麼又聚到一起了？」
巫公嘆了口氣，把剛才陳舟告訴他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武公聽完，嘴巴張得老大，文公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桃團團站在文公身後，目光落在陳舟身上，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武公愁眉苦臉地說：「那現在怎麼辦？淨穢這模樣，沒個幾百年長不大吧？」
陳舟笑笑表示：「不用擔心。」
「他比較特殊，應該要不了幾日，很快就能長大。」
「淨穢日後，會作為本尊麾下的陰帥。」
「本尊需要他的本源結契。」
「而你們日後也會作為他的陰卒，依舊可以一起共事。」
文公聽完，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尊上。」
「尊上不僅救了我等性命，還讓我等有機會與淨穢大人重逢，此恩此德，文某銘記於心。」
武公也反應過來，用力點頭：「對對對，多謝尊上！」
「我還以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這些老傢伙，尊上，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他說著，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身後的將士們也齊刷刷跪下行禮，聲音震天響。
「多謝尊上！」
陳舟微微點頭，再次明示：「本源。」
武公恍然大悟：「好說好說，尊上請稍等。」
說完，武公咧嘴一笑，沖身後的將士們一揮手。
「淨穢老頭，得罪了！」
將士們呼啦啦圍上來，七八隻手一起摁住淨穢。
淨穢吱吱亂叫，瘋狂掙扎，武公右手握拳，猛地一伸，黑虎掏心，直接掏進淨穢體內。
淨穢慘叫一聲，武公在他體內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往外一拽，一顆塵黃色的珠子被他扣了出來。
珠子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陳舟順手接過珠子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藥田盡頭飄了過來。
紙人生前是劍宗的弟子，如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褐，腰間繫著一根麻繩，似乎已經晉升到城主府工作了。
它飄到陳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封信箋，雙手奉上。
「大人，拓跋峰大人和夢魔大人從滄州回來了。」
「紅玲大人列了一份清單，請大人過目。」
陳舟接過信箋，隨便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數字，密密麻麻的物品名稱，密密麻麻的人名。
他看了三行，就放棄了。
字太多，看得腦仁疼。
陳舟從穿越到現在，一向都是甩手掌柜。
枉死城的內政，一開始是紅玲在管，後來紅玲忙不過來，又提拔了一批從流民中篩選出來的識字之人協助管理。
再後來，地盤越來越大，人手越來越多，管理層也越來越複雜。
但不管怎麼變，陳舟的原則從來沒變過。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他只負責大方向和最高戰力，其他的，一概不管。
所以這份清單，他看了也是白看。
陳舟把信箋遞給文公。
「你看看。」
文公愣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來，仔細翻閱。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認真。
人名他不熟悉，但物資他看得懂。
食材、藥材、建材、工具、衣物、兵器。
每一樣的數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分配到哪個地區、由誰接收、由誰分發，也寫得明明白白。
文公看完，沉吟了半晌，斟酌著措辭。
「尊上，這份清單……」
「老夫斗膽猜測，尊上是有一大片新地盤需要接手開荒，是想建設一座新城嗎。」
「接收新地盤，首要之事便是安撫民心，恢復生產。」
「糧食和藥材，是安民的根基。」
「建材和工具，是復產的依仗。」
「衣物和兵器，是禦寒和自衛的必需品。」
「此份清單，輕重緩急分得極清，調配之數也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擬這份清單的人，心思縝密，統籌之能，不在老夫當年之下。」
文公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露出讚嘆之色。
「擬這份清單的，應該也是大人麾下的奇人異士吧？不知是哪位人物？」
陳舟說：「紅玲，本尊麾下，枉死城的代城主，今年大概十五歲了。」
文公震驚，十五歲？十五歲就能擬出這樣一份清單？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清單，越看越心驚。
他剛才說的「不在老夫當年之下」，其實是謙虛了。
這份清單的水平，比他當年強。
他十五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跟著族中老蟠桃讀書識字，連公文都不會批。
而這位紅玲姑娘，已經能統籌一城乃至數州的物資調配，雖然人與妖的年紀不能籠統地一概而論，但也足夠見其天賦之高。
文公是個惜才之人，立馬斂去臉上的溫和，正色道。
「尊上，這位紅玲姑娘，是個人才。」
「若有機會，老夫想見見她。」
紙人行了一禮，轉身飄走。
文公看著紙人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清單，忍不住問：「尊上，這位紅玲姑娘，可曾系統學過治國之法？」
陳舟搖頭：「沒有。」
「她以前只是一個普通流民，識字都是來了枉死城之後現學的。」
「管理城池，也是趕鴨子上架，邊干邊學。」
文公沉默，自學成才，十五歲，統籌數州物資。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舟繼續說：「她雖有玲瓏心竅，天生聰慧，但到底沒系統學過治國之法。」
「以前只有一座枉死城，她靠自己悟，還能管理得井井有條。」
「但現在本尊地盤越來越大，幽光州全境，天赤州，還有即將接手的滄州。」
「三州之地，數億生靈。」
「她靠自己悟出來的那點野路子，已經有點捉襟見肘了。」
文公皺起眉。
陳舟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本尊倒也不是不體恤下屬的人。」
「所以想給她找個老師，系統地學習一下治國之法，你覺得如何？」
文公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尊上言重了。」
「能教導如此良才美質，是老夫的福分。」
「只是老夫才疏學淺，怕誤人子弟……」
陳舟擺擺手：「不用說這些虛的。」
「你當年是天赤州的文昌公，替淨穢掌管文書、律法、戶籍、賦稅。」
「一州之地你都管得過來，教一個學生，綽綽有餘。」
文公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既然如此，老夫恭敬不如從命。」
「必當傾囊相授，絕不辜負尊上所託。」
他直起腰，臉上露出幾分期待。
玲瓏心竅，自學成才，能被尊上委以重任，這樣的學生，他也想見見。
如此期待著，文公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身後的桃團團。
桃團團正悠閒地躺在藥田裡，枕著雙臂，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碧心草的葉子，眯著眼曬太陽。
陽光從天幕上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八百年，整整八百年，她在地下城裡，每天殫精竭慮，籌謀算計，扭曲的認知和文字中的回憶互相博弈，理性和感性互相爭執，她還得儘量偽裝好自己，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異樣。
但現在好了。
萬朽死了，她報了仇。
師父也見到了，雖然已經死了，但魂魄還在，還能說話，還能笑，還能念叨她。
她也死了，但魂魄也還在，還能曬太陽。
草木妖靈，又有哪個不嚮往陽光雨露，又有哪個甘願一輩子呆在地下不見天日。
現在的日子，挺好，真愜意。
桃團團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然後她就聽見師父的聲音。
「團團。」
桃團團睜開眼，就看見師父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幾分驕傲，幾分期待。
「過來，為師有件事要跟你說。」
桃團團坐起來，叼著草葉，含糊不清地問：「什麼事啊師父？」
文公把她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草屑，然後轉過身，對陳舟說。
「尊上，說到人手，老夫倒有一個推薦。」
他拉著桃團團的手，把她推到陳舟面前。
「這是老夫的弟子，桃團團，文昌命格。」
「她跟著老夫學了幾百年，老夫一身的本事，她學了七八成。」
「批公文，算帳目，查貪墨，定刑律，她樣樣精通。」
「當年天赤州鬧糧荒，各城各寨報上來的庫存對不上，老夫算了三天都沒算明白。」
「她拿過去，翻了兩遍，就找出了被篡改的數字。」
「後來天赤州鬧瘟疫，各城搶藥，亂成一鍋粥。」
「老夫病倒了，也是她站出來，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理順了。」
文公越說越驕傲，臉上都泛起了光。
「尊上，老夫這個弟子，雖然性子懶散了些，但本事是真的。」
「尊上若是缺統籌管理的人才參與開荒之事，不妨考慮一下團團，有她在必能事半功倍。」
桃團團站在旁邊，聽著師父把她誇得天花亂墜，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無奈，從無奈變成一言難盡。
開荒？
去外地開荒？
她剛從地下城裡出來，剛死了幾天，剛想好好歇歇，結果師父就要把她發配到外地去開荒？
她犯天條了嗎，要被師父這麼發配？
但看著師父那副驕傲的模樣，雙眼裡閃著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十足為她驕傲的模樣。
桃團團梗了梗，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吧。」
「我去。」
她努力安慰自己。
開荒一處外地，建設一座新城，用不了多久的。
她在地下城待了八百年，什麼苦沒吃過？
開荒而已，能有多難？
一個月。
她努努力，一個月時間大概就能回來了，屆時就可以繼續躺平，與師父同享天倫之樂。
嗯，一個月。
桃團團努力安慰著自己。
陳舟點了點頭，文昌親自去的話，那他就更放心了，以後讓團團管滄州，紅玲管幽光，文公管天赤，他依舊能繼續做一個甩手掌柜，完美！
文公大喜，連忙拉著桃團團行禮：「多謝尊上！」
桃團團也跟著行禮，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勉強。
不多時，紅玲匆匆忙忙趕來了百草枯榮界。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根黑色的絲絛，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露出一張清秀但略顯疲憊的臉。
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但眼神依然冷靜而深邃。
她走到陳舟面前，行了一禮。
「大人。」
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陳舟看著她，微微皺眉。
「多久沒睡了？」
紅玲微愣，然後如實回答。
「記不太清了。」
「大概……四十多天吧。」
「實在是城主府中事務繁忙，許多事情需要紅玲親力親為，沒有太多機會休息，大人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