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點名、誅邪
銅鐘響起後，整個村口出奇的安靜下來，無數流民和圍觀群眾都紛紛看向村口。
站在馬車旁謝安也看向村口祭台。
只見穿著黑色斗篷的謝玉拎著一袋子葬土登上了祭台，將葬土鋪撒在祭台上，拿出五桿白幡插在祭台中央。
還在祭台四角各懸一盞黃燈籠，燈面寫著「龍王庇佑」四個大字。
布設好了祭台，謝玉又往祭台搬了一張八仙桌，往桌上擺好粗陶碗，香爐，銅錢，陳米，麻繩和黃紙。
咔嚓。
謝玉把雕像放在八仙桌上，敲響桌上的銅鐘。
當！
洪亮鐘聲再次響起。
緊跟著就傳來謝玉洪亮清脆的聲音，「開壇，淨場！」
謝玉赤腳在祭祀台上走了九步，恰好繞八仙桌一周，嘴裡大聲頌唱：「槐樹為門，土台為廳。龍王娘娘借我一張嘴，今晚我只傳話，不判案。台上台下，人鬼同席——帶怨的，你站一丈外；帶話的，你上前三步。」
話音落下的瞬間，村口排隊的數百納糧農戶紛紛放下手中的糧袋，緩緩圍在祭台外。
看到這裡謝安就愣了一下。
這位玉素道長顯然是個有真本事的。
嘩啦。
只見謝玉抓起桌上陳米，分別朝祭台四個方向依次灑去。
「撒米，引魂！」
每撒一把陳米，便念叨一句：
「東邊來的走東門。」
「南邊來的走南門。」
「西邊來的，認得這粒米。」
「北邊來的，吃了這把米，嘴裡有糧，好說話。」
雜亂無序的三百佃農，立刻就分別匯聚在祭台東南西北。祭台北面的佃農還彎腰去吃地上的米。
四面撒完陳米，謝玉再抓三粒米含在嘴裡，然後對四方佃農開口：
「米是陽間飯，魂是陰間客。你吃我的米，我認你的話——今日不欺你，你也莫欺我。」
說完，謝玉拿起桌上的一串銅錢，插入香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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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錢，問魂。」
「陰門百業，我種一道在土裡。你從哪道門來，就順著哪道門說話。近的，銅錢響一聲。遠的，銅錢響三聲。啞的——你別走，我等你。」
銅錢入了香爐，謝玉盤坐在祭台上，雙手合十，閉眼不動。
不多時，香爐里果真有一枚銅錢嗡嗡震動了一下。
謝玉便開口問了第一句：「李家莊三百一十四口，誰是領頭的？」
那銅錢又震動了一下。
謝玉似乎聽見了死人的聲音，繼續問：「九月初一，到底發生了什麼？」
嗡嗡嗡……
銅錢不斷的震動起來。
謝安看到這裡，已感到幾分悚然。
大乾江湖上不少遊方道士，都對外宣傳可以和死人對話，但大多是行騙手段。但這個玉素道長……是真能跟死人對話啊。
謝玉閉眼問了很久的話，然後對著老槐樹開始吟唱起來。
「接下來我要唱魂問冤嘍。」
「三百一十四口人呦……你莫擠，你莫慌。我認得你身上的土，認得你腳底的泥。李家莊的田埂，你走了多少趟，你比我清楚。今年九月初一，誰進村？」
銅錢搖晃嗡鳴。
謝玉聽後繼續吟唱：
「進村的是戶房典吏朱有才，帶了幾個衙役，頭一回來收了糧。第二回來收了銀。第三回來——他收了命，屠了村。他把你們吊在這棵樹上，不給你們水，不給你們飯。
他以為人死了，帳就清了。他不知道——帳不清。因為給他下令的，不是朝廷。」
「誰給他下的令？你認得那個物件——陰布偶，紙紮的，裡頭塞了你們的怨。誰扎的？誰遞的？誰在他走後，把你們煉成了一村鬼？」
村口數千流民和圍觀群眾都看傻了眼。
起初他們只當這位道長念念叨叨，十分瑣碎。
可念著念著，就讓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尤其是遠處的一輛馬車裡。
華千雄和李文宇坐在裡面閒聊，最初只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除了內城三大，青烏縣哪裡還有人真能和死人對話？
這不是開玩笑嘛。
謝玉最初「開壇淨場」時，華千雄和李文宇都笑容滿面。
「徐府銀庫里的十五萬兩銀子，令尊都拿到手了吧？」
「拿到了，多虧華道長安排妥帖。」
後來謝玉撒米引魂，兩人也談笑風生。
到了插錢問魂的時候，兩人楞了一下，停下交談。
後來進入唱魂問冤，李文宇和華千雄同時走出馬車，面色煞白的盯著遠處那祭台上的謝玉。
李文宇瞳孔瞪的很大：「華道長，這道姑不會真的能問魂問冤吧？」
華千雄捏著手中的拂塵杆子：「應該是謝家調查出了一些信息，今日來此故弄玄虛罷了。整個青烏縣，只有內城三大的高手，藉助供奉神靈的力量，才能跟死人對話。甲子以來，不少外頭的遊魂邪祟都想入廟宇，受香火……無不被三大攮死滅盡。謝家，斷然不可能成為第四大。」
李文宇還是不放心：「就算謝家在故弄玄虛，可萬一這道姑通過這般方式，公開頌唱出華道長的名字，還了得？周圍可是有幾千流民啊，各大鄉鄰的豪紳，縣城的富戶都在看著在聽著呢。」
華千雄額前湧現出細密的汗珠，「公開念出我的名字，那就是公開和內城回龍觀為敵。謝家斷然沒這個膽子。」
李文宇道：「華道長最近做的事情過於急切了點。原本只製造李家莊一事就行，可華道長接連做出了紅袖樓，還滅了徐府……保不齊謝家狗急跳牆呢。」
華千雄冷哼道：「我這也是沒辦法，誰讓徐正陽那狗東西粗心大意。無妨的，謝家只是財大氣粗，斷然沒有人膽魄亂點我名字。否則，我一人便可屠了謝家滿門。」
李文宇點了點頭：「也是。更何況這陰布偶並非華道長做的。乃是道長的髮妻古婆婆製作出來的。包括那催糧鬼和蘇紅袖，也是古婆婆把他們製作成鬼祟的。倘若這位道姑頌唱出華道長的名字，恰恰說明她在故弄玄虛，反而更像是跳樑小丑，不值一提，今兒祭典過後咱們便讓謝府步了徐家後塵。」
華千雄點了頭：「賤內藏身烏橋鎮多年，製作陰布偶這事兒，只有你我和令尊才曉得。這位謝家請來的道長斷然說不出賤內的名字……」
華千雄話還沒說完。
祭台上的謝玉就猛然張開雙目，遠遠透過人群看向馬車前的華千雄，朗聲開口：
「原是烏橋鎮春風樓的古婆婆……塞了你們的怨，扎了你們的魂，把你們煉成一村的鬼，還把催糧官朱有才煉成了邪祟。
那古婆婆早年有個丈夫，便是青烏縣外城回龍觀的華千雄！
是華千雄唆使古婆婆做下此等喪盡天良的惡行。
我知道你們的苦，曉得了你們的冤，亂世人命如草芥，官府不管你們的生死，那就龍王娘娘來管。今兒我受龍王娘娘所託，為你們討債伸冤，誅邪正法！」
站在馬車旁謝安也看向村口祭台。
只見穿著黑色斗篷的謝玉拎著一袋子葬土登上了祭台，將葬土鋪撒在祭台上，拿出五桿白幡插在祭台中央。
還在祭台四角各懸一盞黃燈籠，燈面寫著「龍王庇佑」四個大字。
布設好了祭台，謝玉又往祭台搬了一張八仙桌，往桌上擺好粗陶碗，香爐，銅錢，陳米，麻繩和黃紙。
咔嚓。
謝玉把雕像放在八仙桌上，敲響桌上的銅鐘。
當！
洪亮鐘聲再次響起。
緊跟著就傳來謝玉洪亮清脆的聲音，「開壇，淨場！」
謝玉赤腳在祭祀台上走了九步，恰好繞八仙桌一周，嘴裡大聲頌唱：「槐樹為門，土台為廳。龍王娘娘借我一張嘴，今晚我只傳話，不判案。台上台下，人鬼同席——帶怨的，你站一丈外；帶話的，你上前三步。」
話音落下的瞬間，村口排隊的數百納糧農戶紛紛放下手中的糧袋，緩緩圍在祭台外。
看到這裡謝安就愣了一下。
這位玉素道長顯然是個有真本事的。
嘩啦。
只見謝玉抓起桌上陳米，分別朝祭台四個方向依次灑去。
「撒米，引魂！」
每撒一把陳米，便念叨一句：
「東邊來的走東門。」
「南邊來的走南門。」
「西邊來的，認得這粒米。」
「北邊來的，吃了這把米，嘴裡有糧，好說話。」
雜亂無序的三百佃農，立刻就分別匯聚在祭台東南西北。祭台北面的佃農還彎腰去吃地上的米。
四面撒完陳米，謝玉再抓三粒米含在嘴裡，然後對四方佃農開口：
「米是陽間飯，魂是陰間客。你吃我的米，我認你的話——今日不欺你，你也莫欺我。」
說完，謝玉拿起桌上的一串銅錢，插入香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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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錢，問魂。」
「陰門百業，我種一道在土裡。你從哪道門來，就順著哪道門說話。近的，銅錢響一聲。遠的，銅錢響三聲。啞的——你別走，我等你。」
銅錢入了香爐，謝玉盤坐在祭台上，雙手合十，閉眼不動。
不多時，香爐里果真有一枚銅錢嗡嗡震動了一下。
謝玉便開口問了第一句：「李家莊三百一十四口，誰是領頭的？」
那銅錢又震動了一下。
謝玉似乎聽見了死人的聲音，繼續問：「九月初一，到底發生了什麼？」
嗡嗡嗡……
銅錢不斷的震動起來。
謝安看到這裡，已感到幾分悚然。
大乾江湖上不少遊方道士，都對外宣傳可以和死人對話，但大多是行騙手段。但這個玉素道長……是真能跟死人對話啊。
謝玉閉眼問了很久的話，然後對著老槐樹開始吟唱起來。
「接下來我要唱魂問冤嘍。」
「三百一十四口人呦……你莫擠，你莫慌。我認得你身上的土，認得你腳底的泥。李家莊的田埂，你走了多少趟，你比我清楚。今年九月初一，誰進村？」
銅錢搖晃嗡鳴。
謝玉聽後繼續吟唱：
「進村的是戶房典吏朱有才，帶了幾個衙役，頭一回來收了糧。第二回來收了銀。第三回來——他收了命，屠了村。他把你們吊在這棵樹上，不給你們水，不給你們飯。
他以為人死了，帳就清了。他不知道——帳不清。因為給他下令的，不是朝廷。」
「誰給他下的令？你認得那個物件——陰布偶，紙紮的，裡頭塞了你們的怨。誰扎的？誰遞的？誰在他走後，把你們煉成了一村鬼？」
村口數千流民和圍觀群眾都看傻了眼。
起初他們只當這位道長念念叨叨，十分瑣碎。
可念著念著，就讓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尤其是遠處的一輛馬車裡。
華千雄和李文宇坐在裡面閒聊，最初只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除了內城三大，青烏縣哪裡還有人真能和死人對話？
這不是開玩笑嘛。
謝玉最初「開壇淨場」時，華千雄和李文宇都笑容滿面。
「徐府銀庫里的十五萬兩銀子，令尊都拿到手了吧？」
「拿到了，多虧華道長安排妥帖。」
後來謝玉撒米引魂，兩人也談笑風生。
到了插錢問魂的時候，兩人楞了一下，停下交談。
後來進入唱魂問冤，李文宇和華千雄同時走出馬車，面色煞白的盯著遠處那祭台上的謝玉。
李文宇瞳孔瞪的很大：「華道長，這道姑不會真的能問魂問冤吧？」
華千雄捏著手中的拂塵杆子：「應該是謝家調查出了一些信息，今日來此故弄玄虛罷了。整個青烏縣，只有內城三大的高手，藉助供奉神靈的力量，才能跟死人對話。甲子以來，不少外頭的遊魂邪祟都想入廟宇，受香火……無不被三大攮死滅盡。謝家，斷然不可能成為第四大。」
李文宇還是不放心：「就算謝家在故弄玄虛，可萬一這道姑通過這般方式，公開頌唱出華道長的名字，還了得？周圍可是有幾千流民啊，各大鄉鄰的豪紳，縣城的富戶都在看著在聽著呢。」
華千雄額前湧現出細密的汗珠，「公開念出我的名字，那就是公開和內城回龍觀為敵。謝家斷然沒這個膽子。」
李文宇道：「華道長最近做的事情過於急切了點。原本只製造李家莊一事就行，可華道長接連做出了紅袖樓，還滅了徐府……保不齊謝家狗急跳牆呢。」
華千雄冷哼道：「我這也是沒辦法，誰讓徐正陽那狗東西粗心大意。無妨的，謝家只是財大氣粗，斷然沒有人膽魄亂點我名字。否則，我一人便可屠了謝家滿門。」
李文宇點了點頭：「也是。更何況這陰布偶並非華道長做的。乃是道長的髮妻古婆婆製作出來的。包括那催糧鬼和蘇紅袖，也是古婆婆把他們製作成鬼祟的。倘若這位道姑頌唱出華道長的名字，恰恰說明她在故弄玄虛，反而更像是跳樑小丑，不值一提，今兒祭典過後咱們便讓謝府步了徐家後塵。」
華千雄點了頭：「賤內藏身烏橋鎮多年，製作陰布偶這事兒，只有你我和令尊才曉得。這位謝家請來的道長斷然說不出賤內的名字……」
華千雄話還沒說完。
祭台上的謝玉就猛然張開雙目，遠遠透過人群看向馬車前的華千雄，朗聲開口：
「原是烏橋鎮春風樓的古婆婆……塞了你們的怨，扎了你們的魂，把你們煉成一村的鬼，還把催糧官朱有才煉成了邪祟。
那古婆婆早年有個丈夫，便是青烏縣外城回龍觀的華千雄！
是華千雄唆使古婆婆做下此等喪盡天良的惡行。
我知道你們的苦，曉得了你們的冤，亂世人命如草芥，官府不管你們的生死，那就龍王娘娘來管。今兒我受龍王娘娘所託，為你們討債伸冤，誅邪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