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舊傷烙背，仇人嫡子也是祭品
「你燒成這樣，還怎麼去沈府？」
阿妍甩開他手腕。沈辭靠在斷牆上，額頭滾燙，紅衣底下傷口發炎，膿血把布條黏在肉上。
「我沒事。」
「你額頭能煎蛋了。」
「那正好。」他笑，聲音燒得沙啞，「煎熟了給你當乾糧。」
阿妍沒理他，撕開他後領。布條一扯，膿血混著黃水湧出來，氣味沖得她皺眉。沈辭疼得繃緊後背，沒吭聲。
「趴下。」
「不趴。」
「你後背爛成這樣，還逞強？」阿妍踢他膝彎，他腿一軟跪下去，額頭抵上牆。
「小師父，」他喘著氣笑，「你對我溫柔點，我燒糊塗了容易把你當娘。」
「閉嘴。」
阿妍翻出藥瓶，把最後半截蠟燭點上。燭火湊近他後背，她手一僵。不止肩胛那道新傷。整個後背，舊疤疊新傷，最刺眼的是烙印。
一個「奴」字，烙在脊椎正中，皮肉翻卷，年深日久，字跡卻清晰。周圍密密麻麻的鞭痕，橫七豎八，有的結了痂又被打爛，爛了再結痂。
她數不清有多少道。
「誰打的？」
「沈父。」
「為什麼？」
「我娘死後，他不讓我穿紅衣。」沈辭趴在牆上，聲音悶在磚縫裡，「我偏穿。他每見我穿一次，就抽十鞭。烙一次。」
「你穿了多少次？」
「記不清。」他笑，肩膀在抖，「大概——比你想殺我的次數多。」
阿妍蘸藥的手在抖。藥粉撒上烙印，沈辭後背猛地繃緊，額頭撞上磚牆，悶響。她按住他肩膀，掌心底下全是硬結的舊疤。
「別動。」
「疼。」
「疼也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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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輕點。」他側臉看她，燭火映著他燒紅的眼角，「我娘都沒這麼摸過我後背。」
阿妍一巴掌拍在他沒傷的腰側。
「別拿你娘說事。」
沈辭閉了嘴。藥上完，她撕開自己僧袍下擺，一圈圈纏他後背。布條經過烙印時，他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
纏到最後一圈，他忽然開口。
「阿妍。」
「嗯。」
「你娘也這麼給我娘上過藥。」他聲音低下去，燒糊塗了，「我娘被打完那天，你娘來墳前燒紙。她看見我後背，哭了。」
阿妍手一頓。
「她說，『這孩子跟阿妍一樣大』。」
「別說了。」
「她說，『阿妍要是活著，也該會給人上藥了』。」
「我讓你別說了。」
沈辭不說了。他額頭抵著牆，肩膀微微發抖。阿妍把布條繫緊，手收回來時，指尖碰到他肩胛舊傷——那道她刺的刀疤。新傷疊舊傷，她刺的這道，正好蓋在「奴」字烙印的邊緣。
「沈辭。」
「嗯。」
「你方才喊娘，喊的什麼？」
他沉默。
「你夢裡喊『娘，別認他』。」阿妍繞到他面前，蹲下，燭火映著他半張臉，「別認誰？」
沈辭睜眼看她。高燒讓他眼睛發紅，瞳孔里映著燭火，像兩滴將落未落的血。
「別認沈父。」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碎瓷片刮地，「我娘死前，沈父跪在她面前說，只要她認個錯，就饒她。我娘說——」
他停了。
「說什麼？」
「說，『我兒子不認你』。」沈辭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血絲滲出來，「那年我七歲。我站在衣櫃裡，聽見她說完這句話，沈父一刀捅進她心口。」
阿妍攥緊剃刀。刀柄上還纏著他肩胛的血，干成暗褐色。
「你恨他。」
「我恨他。」沈辭抬頭看她，「但我不恨沈家其他人。沈家除了他，沒人知道名單的事。抄你滿門那天，沈家暗衛有三十七人，事後死了三十六個。全被沈父滅口。」
「剩下一個呢？」
「我。」他笑，「我是他親兒子，他留我一條命。留著我，好讓我娘在陰間看著他養大她的仇人。」
阿妍站起來。燭火跳了跳，照見沈辭趴在地上，後背纏著她撕下來的僧袍，紅衣堆在腰間，血和藥味混在一起。
她從懷裡摸出剃刀，刀尖對著他後心。他趴著沒動，後背微微起伏。
「你殺。」他聲音悶在磚縫裡，「我後背爛成這樣，跑不了。」
阿妍手舉著。刀尖離他後心一寸，兩寸，又近了一寸。他後背的「奴」字在燭火里像一隻睜開的眼，看著她。
她想起娘。娘穿藍裙子，頭上簪白玉蘭。娘把她塞進灶膛時，手上有血，血滴在她耳後，燙出那顆紅痣。
娘沒認沈父。
沈辭也沒認。
「阿妍。」他喊她名字，聲音燒得幾乎聽不清，「你下不了手。因為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哪種人？」
「沒娘的人。」
阿妍把刀收回來。刀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擦掉血。她蹲下去，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渾身滾燙，靠在她肩上，紅衣蹭了她一臉藥味。
「走。」
「去哪？」
「找個能躺的地方。」她架著他往破廟後山走，「你燒不退，去沈府就是送死。」
「你心疼我？」
「我怕你死路上，沈府地牢的鑰匙沒人幫我擰。」
沈辭笑了一聲，燒得迷糊，額頭靠在她頸窩裡。她架著他走了半里路，找到山腰一處獵戶廢棄的木屋。把他扔在草堆上，翻出半壇舊酒，點火燒水。
他躺在草堆里，紅衣散開，後背纏著她僧袍的白布，血慢慢洇出來。她蹲在火堆前燒水，聽見他夢裡翻來覆去喊娘。
「娘，別認他。」
「娘，別跪。」
「娘——阿妍來了。」
阿妍手一抖，柴火掉進火堆，火星濺上手背。她沒躲，盯著火堆看，火光映著她臉上乾涸的血和淚痕。
剃刀放在膝上。刀尖對著沈辭方向。
她伸手，把刀拿起來。刀柄上他的血已經洗乾淨了，刃口映著火光。她摸了摸刃口，轉頭看沈辭。
他側躺在草堆上，高燒讓臉紅得發燙，嘴唇乾裂，眉骨一道舊疤在火光里泛白。後背白布滲血，纏得歪歪扭扭，是她方才胡亂纏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時，他從帘子後面走進來，紅衣濕透，比妖還艷。他說「你念經的樣子像在勾引我」。她剃刀抵上他喉嚨，他連眼睛都沒眨。
現在他趴在那裡，後背的「奴」字烙在脊椎正中，像沈家蓋在他身上的章。
阿妍把剃刀收回來，壓在枕頭——不，壓在柴堆底下。她扯過自己外袍蓋在他身上，他燒得迷糊，攥住她手腕。
「娘。」
「我不是你娘。」
「別走。」他燒得聽不見她說話，「阿妍。」
「我在這。」
「你別走。」他攥著她手腕不松，力氣大得不像病人，「我娘走的時候，我沒拉住她。」
阿妍蹲在草堆邊，任他攥著。火光跳了跳，照見兩人交疊的手腕——她手腕上有一道舊疤，是小時候練刀砍的。他手腕上也有，是沈父抽鞭子時拿他手擋的。
兩道疤並在一起，像同一個人的。
「沈辭。」
「嗯。」
「你鬆手，我去給你換水。」
「不松。」
「你燒糊塗了。」
「我清醒得很。」他睜眼看她，眼睛燒得發紅，瞳孔里映著火光和她，「阿妍，你娘沒死。我娘死了。所以你比我命好。」
阿妍甩開他手。
「你命不好，是你沈家的事。」她站起來，把外袍掖緊，「我娘活著，是我娘命硬。跟你沒關係。」
她轉身去灶台邊。身後沈辭笑了一聲，燒得沙啞，笑得像哭。
「對。」他說，「跟我沒關係。」
灶火映著阿妍側臉。她低頭切藥，刀起刀落，藥片薄厚不勻。耳後紅痣在火光里跳了跳，像娘的血，又像沈辭肩胛的傷。
她攥著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仇人之子。
沈家祭品。
她娘還在沈府地牢里。沈辭後背的「奴」字還在滲血。天亮之前，她得做個決定。
剃刀在柴堆底下。她回頭看了沈辭一眼，他燒昏過去，攥著外袍的手還保持著方才攥她的姿勢。
阿妍把菜刀剁進砧板。
「天亮再說。」
阿妍甩開他手腕。沈辭靠在斷牆上，額頭滾燙，紅衣底下傷口發炎，膿血把布條黏在肉上。
「我沒事。」
「你額頭能煎蛋了。」
「那正好。」他笑，聲音燒得沙啞，「煎熟了給你當乾糧。」
阿妍沒理他，撕開他後領。布條一扯，膿血混著黃水湧出來，氣味沖得她皺眉。沈辭疼得繃緊後背，沒吭聲。
「趴下。」
「不趴。」
「你後背爛成這樣，還逞強？」阿妍踢他膝彎，他腿一軟跪下去，額頭抵上牆。
「小師父，」他喘著氣笑，「你對我溫柔點，我燒糊塗了容易把你當娘。」
「閉嘴。」
阿妍翻出藥瓶，把最後半截蠟燭點上。燭火湊近他後背，她手一僵。不止肩胛那道新傷。整個後背，舊疤疊新傷，最刺眼的是烙印。
一個「奴」字，烙在脊椎正中，皮肉翻卷，年深日久，字跡卻清晰。周圍密密麻麻的鞭痕，橫七豎八，有的結了痂又被打爛，爛了再結痂。
她數不清有多少道。
「誰打的？」
「沈父。」
「為什麼？」
「我娘死後，他不讓我穿紅衣。」沈辭趴在牆上，聲音悶在磚縫裡，「我偏穿。他每見我穿一次，就抽十鞭。烙一次。」
「你穿了多少次？」
「記不清。」他笑，肩膀在抖，「大概——比你想殺我的次數多。」
阿妍蘸藥的手在抖。藥粉撒上烙印，沈辭後背猛地繃緊，額頭撞上磚牆，悶響。她按住他肩膀，掌心底下全是硬結的舊疤。
「別動。」
「疼。」
「疼也得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你手輕點。」他側臉看她，燭火映著他燒紅的眼角，「我娘都沒這麼摸過我後背。」
阿妍一巴掌拍在他沒傷的腰側。
「別拿你娘說事。」
沈辭閉了嘴。藥上完，她撕開自己僧袍下擺，一圈圈纏他後背。布條經過烙印時，他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
纏到最後一圈，他忽然開口。
「阿妍。」
「嗯。」
「你娘也這麼給我娘上過藥。」他聲音低下去，燒糊塗了，「我娘被打完那天，你娘來墳前燒紙。她看見我後背，哭了。」
阿妍手一頓。
「她說，『這孩子跟阿妍一樣大』。」
「別說了。」
「她說，『阿妍要是活著，也該會給人上藥了』。」
「我讓你別說了。」
沈辭不說了。他額頭抵著牆，肩膀微微發抖。阿妍把布條繫緊，手收回來時，指尖碰到他肩胛舊傷——那道她刺的刀疤。新傷疊舊傷，她刺的這道，正好蓋在「奴」字烙印的邊緣。
「沈辭。」
「嗯。」
「你方才喊娘，喊的什麼？」
他沉默。
「你夢裡喊『娘，別認他』。」阿妍繞到他面前，蹲下，燭火映著他半張臉，「別認誰？」
沈辭睜眼看她。高燒讓他眼睛發紅，瞳孔里映著燭火，像兩滴將落未落的血。
「別認沈父。」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碎瓷片刮地，「我娘死前，沈父跪在她面前說，只要她認個錯，就饒她。我娘說——」
他停了。
「說什麼？」
「說，『我兒子不認你』。」沈辭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血絲滲出來，「那年我七歲。我站在衣櫃裡，聽見她說完這句話，沈父一刀捅進她心口。」
阿妍攥緊剃刀。刀柄上還纏著他肩胛的血，干成暗褐色。
「你恨他。」
「我恨他。」沈辭抬頭看她，「但我不恨沈家其他人。沈家除了他，沒人知道名單的事。抄你滿門那天，沈家暗衛有三十七人，事後死了三十六個。全被沈父滅口。」
「剩下一個呢？」
「我。」他笑，「我是他親兒子，他留我一條命。留著我，好讓我娘在陰間看著他養大她的仇人。」
阿妍站起來。燭火跳了跳，照見沈辭趴在地上，後背纏著她撕下來的僧袍，紅衣堆在腰間，血和藥味混在一起。
她從懷裡摸出剃刀，刀尖對著他後心。他趴著沒動，後背微微起伏。
「你殺。」他聲音悶在磚縫裡，「我後背爛成這樣，跑不了。」
阿妍手舉著。刀尖離他後心一寸，兩寸，又近了一寸。他後背的「奴」字在燭火里像一隻睜開的眼，看著她。
她想起娘。娘穿藍裙子，頭上簪白玉蘭。娘把她塞進灶膛時，手上有血，血滴在她耳後，燙出那顆紅痣。
娘沒認沈父。
沈辭也沒認。
「阿妍。」他喊她名字，聲音燒得幾乎聽不清，「你下不了手。因為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哪種人？」
「沒娘的人。」
阿妍把刀收回來。刀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擦掉血。她蹲下去，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渾身滾燙，靠在她肩上，紅衣蹭了她一臉藥味。
「走。」
「去哪？」
「找個能躺的地方。」她架著他往破廟後山走，「你燒不退，去沈府就是送死。」
「你心疼我？」
「我怕你死路上，沈府地牢的鑰匙沒人幫我擰。」
沈辭笑了一聲，燒得迷糊，額頭靠在她頸窩裡。她架著他走了半里路，找到山腰一處獵戶廢棄的木屋。把他扔在草堆上，翻出半壇舊酒，點火燒水。
他躺在草堆里，紅衣散開，後背纏著她僧袍的白布，血慢慢洇出來。她蹲在火堆前燒水，聽見他夢裡翻來覆去喊娘。
「娘，別認他。」
「娘，別跪。」
「娘——阿妍來了。」
阿妍手一抖，柴火掉進火堆，火星濺上手背。她沒躲，盯著火堆看，火光映著她臉上乾涸的血和淚痕。
剃刀放在膝上。刀尖對著沈辭方向。
她伸手，把刀拿起來。刀柄上他的血已經洗乾淨了，刃口映著火光。她摸了摸刃口，轉頭看沈辭。
他側躺在草堆上，高燒讓臉紅得發燙，嘴唇乾裂，眉骨一道舊疤在火光里泛白。後背白布滲血，纏得歪歪扭扭，是她方才胡亂纏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時，他從帘子後面走進來，紅衣濕透，比妖還艷。他說「你念經的樣子像在勾引我」。她剃刀抵上他喉嚨，他連眼睛都沒眨。
現在他趴在那裡，後背的「奴」字烙在脊椎正中，像沈家蓋在他身上的章。
阿妍把剃刀收回來，壓在枕頭——不，壓在柴堆底下。她扯過自己外袍蓋在他身上，他燒得迷糊，攥住她手腕。
「娘。」
「我不是你娘。」
「別走。」他燒得聽不見她說話，「阿妍。」
「我在這。」
「你別走。」他攥著她手腕不松，力氣大得不像病人，「我娘走的時候，我沒拉住她。」
阿妍蹲在草堆邊，任他攥著。火光跳了跳，照見兩人交疊的手腕——她手腕上有一道舊疤，是小時候練刀砍的。他手腕上也有，是沈父抽鞭子時拿他手擋的。
兩道疤並在一起，像同一個人的。
「沈辭。」
「嗯。」
「你鬆手，我去給你換水。」
「不松。」
「你燒糊塗了。」
「我清醒得很。」他睜眼看她，眼睛燒得發紅，瞳孔里映著火光和她，「阿妍，你娘沒死。我娘死了。所以你比我命好。」
阿妍甩開他手。
「你命不好，是你沈家的事。」她站起來，把外袍掖緊，「我娘活著，是我娘命硬。跟你沒關係。」
她轉身去灶台邊。身後沈辭笑了一聲，燒得沙啞，笑得像哭。
「對。」他說，「跟我沒關係。」
灶火映著阿妍側臉。她低頭切藥，刀起刀落，藥片薄厚不勻。耳後紅痣在火光里跳了跳，像娘的血，又像沈辭肩胛的傷。
她攥著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仇人之子。
沈家祭品。
她娘還在沈府地牢里。沈辭後背的「奴」字還在滲血。天亮之前，她得做個決定。
剃刀在柴堆底下。她回頭看了沈辭一眼，他燒昏過去，攥著外袍的手還保持著方才攥她的姿勢。
阿妍把菜刀剁進砧板。
「天亮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