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走馬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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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怕鑽進死胡同。

  比鑽進死胡同更可怕的是執拗的人鑽進死胡同。

  不管沈幼怡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對他來說每句話都是事實,他真的很弱。

  所以才會在遇到想要保護人的瞬間,感到那麼無力。

  就像他在怎麼努力也做不到隨手甩出幾百萬。

  有部分人是天生就有。

  剩餘天生沒有的人,靠自己努力也能有,剩下沒有的人,那就很難再有了。

  他的拼盡全力對這些人來說也就是灑灑水而已。

  既然沈幼怡也快要死了,那他活下去有什麼意義呢?陳誠莫名就踏進了死胡同,是了,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還是來晚了。

  那種深深地無力感快要把他給溺死了。

  他一直在強撐,從十二歲到現在,但緊繃著的弦突然就斷掉了。

  沈幼怡也發覺陳誠狀態不太對,捂著她脖子傷口的手忽然就沒什麼力氣了,她試著用手把陳誠臉重新托起來。

  但那雙眼睛無神。

  就像靈魂被抽空掉,只剩一具軀殼。

  為什麼?

  沈幼怡不明白但偏偏又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唔」的動靜,試圖把陳誠意識拽回來。

  他精神狀態問題是原本就有,從來就沒有好過。


  就像那晚渾渾噩噩的夢裡,清醒狀態下的他願意替沈幼怡去頂罪,現在他當然願意陪著沈幼怡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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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存在的本身就是偉大,甘願無止休的付出,直至死亡前一秒。

  沈幼怡以為陳誠稍微緩過來了,然後下一秒,她手裡攥著的那塊瓷片就被粗狂搶走。

  然後她就清晰的看到,哥哥像她嘗試割斷二叔脖子一樣乾脆的去割自己的脖子。

  堅定到沒有絲毫留戀。

  溫熱黏膩紅色液體濺到清冷少女側臉。

  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了。

  遠處嗑瓜子的任琳愣了下,「歪,你確定他倆是在調情嗎?」

  林知語真心不想看,這特麼跟被牛了有啥區別。

  她不是牛頭人也不是特殊群體,揮揮手就說,「木事木事,等下就得抱著啃了。」

  說完她不屑看了眼任琳,「你沒看過戀愛劇?」

  任琳點點頭,天天畫畫,哪兒有功夫看啊,但她還是遲疑了,「可是陳誠都割脖子了。」

  「這也是戲劇化嗎?」

  林知語本來是想擺擺手,但聽到任琳的話,直接就傻眼了,轉頭去看,發現陳誠蹲在地上,倆人跟互捅了一樣。

  地面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媽的!

  這特麼劇情不對吧?真當這是崩壞吧,劇本殺嗎?

  「陳誠,你他媽有病嗎!!!!!」

  罵完她發現,自己說的真對啊,他就是有病啊。

  艹!

  虛假情緒崩潰的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是恐懼的,他們怕疼,怕死,所以自殺後往往後悔的撥通急救電話。

  真正情緒崩潰患者撐不下去時做出的選擇永遠很堅決,不會拖泥帶水,他們會找個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悄悄結束這一生。

  哪怕絕症患者也很難自我了斷。

  但這一刻。

  陳誠做到了。

  他真的毫無留戀就割了下去,血嗆進喉嚨產生一陣劇烈的咳嗽,意識很快就消散,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沈幼怡捂著他脖子,用口型一遍又一遍說著,「不要…不要…」

  他現在才發覺沈幼怡傷口不算很深,只是剛才情緒太慌張沒注意到這一點。

  所以,他是要走到沈幼怡前頭了嗎?

  還有林知語憤恨的聲音,「笨蛋,你還欠我一億萬元呢!!!」

  「你死了,誰給我錢?」

  「騙子!」

  「你給我起來啊,媽的,欠我的錢還給我啊!」

  他們很熟嗎?

  他怎麼不記得他認識林知語呢?

  好陌生的名字。

  她為什麼突然幫他,突然對他很好呢,真的好莫名其妙的一個女孩兒。

  聲音越來越小是抽泣聲還是憤恨的咒罵有點分不清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是誰的聲音他真的分不清楚。

  …

  …

  他好像開始走馬觀花了。

  人瀕臨死亡好像會想起一些早就忘記的東西是真的,很多有過瀕死體驗的人都說,臨死前會有最愛的人來接。

  來接他的人會是誰呢?陳誠不免有些期待。

  應該不會是林若曦,她討厭他還來不及呢。

  會是沈幼怡嗎?

  應該也不是,她沒事,沒事真的太好了。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七歲小女孩鴨子坐草坪上,手裡抱著一隻小貓,淚珠止不住往下落,不斷用手背手腕擦。

  有很多砸在他臉上,熱熱的…還有點咸。

  陳誠嫌棄的掏出紙巾擦乾淨,看著面前跟在泥里打滾髒兮兮的小女孩,不耐煩遞上剩餘紙巾,「笨蛋,你哭起來好醜…」

  看到陳誠沒事哭的滿臉淚的小姑娘突然高興的笑了,一笑不打緊,鼻涕泡都吹了起來。

  下一秒。

  撲進陳誠懷裡,興奮地說,「嗚嗚嗚…我以為你要鼠掉了!」

  但此時年紀相仿的小男孩兒卻一臉嫌惡的給她擦淚擦鼻涕,「歪,鼻涕別弄我身上啊,髒死了。」

  「樹又不高,哪裡就能摔死我了呢?」年紀小小就學起黛玉的陳誠,不屑的看著剛才還傲嬌的小姑娘哭的跟路邊的流浪狗一樣。

  「而且死了有什麼可怕的,你的貓貓活著不就夠了嗎,嘖,剛才不還說貓比我重要一萬倍嗎?」

  「嗚——」

  「思島鋪!」陳誠一隻手捂住她的嘴,「誰家燒水壺成精了?」

  「眼淚收一收,等哥真死了再哭。」

  陳誠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小哭包從後邊抱著他的腰。

  「不要死。」

  他無語點著頭。

  「嗯嗯嗯嗯嗯,你哥我千年王八萬年龜,跟地球同歲,地球炸了你哥都不炸行不?」

  「噗…嗚嗚嗚…」

  小女孩又哭又想笑。

  「沒禮貌的大蠢蛋,連哥哥都不會叫啊?」

  「才不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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