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三大反骨仔齊聚，屠天之路開啟
白玉階梯的盡頭，一座恢宏至極的神殿靜靜矗立。
殿門高達千丈，通體以赤金色的神金鑄就，門楣之上刻著一輪大日，日中有三足金烏振翅，雙目以先天火精點染，顧盼之間竟有滔天的威壓流轉。
常曦引著眾人拾級而上，行至殿門之前，那兩扇巨門無風自動，緩緩向內打開。
高聳的穹頂之上懸著十二輪明日，灑下的光輝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殿盡頭，一座黃金帝座高居九重台階之上，帝座之側立著一座鳳攆，攆上端坐著一位宮裝娘娘，儀態萬方，眉目之間與常曦有七分相似正是羲和。
而帝座之上坐著的那個人，身穿赤金帝袍，頭戴平天冠，劍眉斜飛，雙目開闔之間大日生滅，周身的氣機浩瀚如淵，深不見底。
竟是妖皇帝俊，這位上古天庭的主宰，妖族萬年的至尊，巫妖大劫之中與祖巫同歸於盡的人物，此刻竟好端端地坐在帝座之上，笑吟吟地看著走進來的取經眾人。
帝俊道音不怒自威，又透著幾分刻意的隨和：「本座聽聞西行的取經人到了，特意命常曦去迎，諸位遠來辛苦，殿中已經備好了宴席。」
金蟬子不卑不亢道：「貧僧金蟬子，見過妖皇陛下。」
帝俊微微一笑，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楊戩身上，隨後道：「本座這太陽神殿，已經無數個元會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眾人依言落座，心中卻各自繃緊了弦。
酒過三巡，帝俊揮退了左右侍奉的妖族，大殿之中只剩下他們幾個。
帝俊放下酒杯，忽然站起身來，赤金帝袍一展，朗聲道：「諸位既然到了本座的世界，本座今日便帶諸位看一看，本座打下的這片江山。」
話音落處，帝俊大袖一揮，眾人抬眼望去，只見神殿之外哪裡還是什麼魔墜廢墟。
目力所及之處，山河萬里，草木蔥蘢，一座座妖族城池星羅棋布，無數妖兵妖將披堅執銳，旌旗蔽空。
東海外萬妖朝宗，不周山下百獸嘶鳴，這一方天地繁盛至極，氣象磅礴，竟是一派四海昇平、萬族來朝的盛世景象。
「本座自巫妖大劫之後，蟄伏無數元會，勵精圖治。」
帝俊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激昂：「如今本座已一統洪荒，巫族歸附，三清避世，人族稱臣。這洪荒天地，再無本座的對手，本座，便是這洪荒最大的霸主！」
「聖僧覺得，本座這一方世界如何？」
大殿之中一片寂靜。
金蟬子靜靜地看著帝俊，看著這位威震萬古的妖皇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熱切，
「陛下這一方世界，氣象萬千，貧僧嘆為觀止。」
帝俊臉上的笑容剛剛綻開，金蟬子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了下來。
「可惜，這一切都是假的。」
帝俊的臉色驟然一沉。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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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金蟬子站起身來，道：「巫妖大劫早已落幕，上古天庭早已崩塌，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早在無數元會之前就隕落，這洪荒也從來沒有被誰一統過，三清沒有避世，人族沒有稱臣，妖族也早已不是這天地的主角。」
「陛下，你不是妖皇，你只是這墜天墟里一縷殘魂，抱著一段舊夢，不肯醒來罷了。」
「閉嘴！」
帝俊一聲暴喝，整座太陽神殿劇烈震顫起來，穹頂之上的十二輪明日齊齊爆發，萬道金光之中，他的面目開始扭曲，帝袍之下的身軀明滅不定，時而凝實如生，時而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精。
「本座沒有敗！本座是妖皇！本座的江山還在，本座的臣民還在！」
帝俊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癲狂：「本座只要煉化了這鬥戰魔神的氣運，補全了這方世界，本座就能真正重活一世，將這洪荒重新踩在腳下！」
金蟬子搖了搖頭，道：「陛下連自己都騙不過，又如何去騙這天地？」
「找死！」
帝俊徹底怒了，他抬手一抓，殿外的萬里山河瞬間扭曲，無數妖兵妖將化作滔天的戾氣倒卷而回，整座天國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化作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朝著大殿之中的眾人鎮壓而下。
就在此時楊戩動了，從帝俊情緒失控、這方世界隨之動盪的瞬間，楊戩秩序之力轟然鋪開，死死抵住那壓落的戾氣一瞬，同時暴喝出聲。
「走！」
三尖兩刃刀朝著大殿角落一處靈機紊亂之處劈下，虛空應聲裂開一道口子，楊戩一把拽住金蟬子，孫悟空抓起豬八戒，四人先後躍入裂縫之中。
裂縫閉合的前一刻，無窮無盡的太陽真火已經追到了眾人身後，
楊戩反手將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硬生生受了那真火一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卻也將最後一段退路斬斷。
天旋地轉，眾人自虛空裂縫之中跌落而出，摔在了一片灰濛濛的大地之上。
四面八方一片虛無，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豬八戒哆嗦著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楊戩看了看四周，道：「這裡氣機死寂，萬法不存，連因果都感應不到，這墜天墟里，怎麼會有這樣一方地方？」
金蟬子站起身來，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虛無，緩緩道：「無識無覺，無天無地，若貧僧沒有猜錯，這裡應該是一處無識之界。」
眾人在灰濛濛的大地之上坐定，各自調息了半晌，豬八戒終於按捺不住，湊到金蟬子跟前，一臉不解地開口了。
「師父，俺老豬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帝俊捧著他的舊夢做他的霸主，咱們應付應付過去不就完了？您何苦非得點破他的心境？您是沒瞧見，他翻臉的時候那陣仗，差點把咱們全留在裡頭。」
金蟬子盤膝而坐，道：「八戒，你可知佛法之中，為何要講度，點破他的夢，不是貧僧心狠，而是那夢本就是虛妄。」
「帝俊以太陽火精再演肉身，以墜天墟無量戾氣養魂，他每沉醉在這假世界裡一日，墟中那些被鎮壓的亡靈便要多受一日的煎熬。」
「貧僧今日點破他，是給他一個醒來的機會，他若肯醒，這墜天墟的因果便還有解；他若不肯醒，縱使我們今日哄著他、順著他，來日他劫數臨頭，一樣是形神俱滅，還要拉著這一界的亡靈給他陪葬。」
金蟬子話鋒一轉，道：「他既已將主意打到了西行的氣運上，這一戰便躲無可躲。讓他做夢，不過是讓他多攢三分氣力來殺我們罷了。」
豬八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縮到一旁不言語了。
楊戩調息完畢，睜開雙眼，神色凝重地看向金蟬子，
「師父，道理弟子都明白，可眼下帝俊勢大，整座墜天墟都是他的道場，我等困在這無識之界，連個方向都沒有，師父可有破局之策？」
金蟬子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緩緩轉向了坐在一旁的孫悟空。
孫悟空自打進了這墜天墟便一直沉默寡言，此刻正拄著鐵棒閉目養神，身上那股鬥戰之氣時隱時現，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金蟬子這才道破玄機，
「破局的關鍵，就在悟空身上，悟空如今四大混世魔神本源合一，魔神之軀已經萬劫不磨，更難得的是他的根腳之中，早已修出了佛業雙身。」
「佛業雙身，一體兩面，一面是鬥戰殺伐的魔，一面是慈悲明悟的佛，這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劫數。」
「只不過悟空佛法未全，業力未滿，佛業雙身之中佛的那一面始終被壓在魔的一面之下，故而大道不顯，堪不破這墜天墟的虛妄。」
「若這天地之間，能尋到一縷渾濁之火，為悟空點燃佛業，以濁火淬心或許便能助他打破冥頑，堪破虛妄，到那個時候，帝俊這方假世界，在悟空眼中便如琉璃一般一棒即碎。」
楊戩眉頭一挑，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師父，這火三界之中，還真有一個人身上帶著。」
豬八戒這個時候驚訝的問道：「是誰？」
楊戩激動的說道：「哪吒，哪吒本體得共工大神祭煉，無根無識，其身不在五行之中，他本掌天下神火而修火不屬先天，不屬後天，正合師父所說的渾濁之火！」
豬八戒一聽，剛燃起來的精神又泄了個乾淨，一屁股坐回地上，「二哥說得輕巧，哪吒在三界逍遙快活，咱們困在這鬼地方，連出去的路都沒有怎麼尋他？」
楊戩笑了笑，道：「誰說出不去，早在踏入墜天墟之前，我便留了一道化身在外界，進這地方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故而留了一手，如今正好用上。」
話音落下，楊戩盤膝而坐，一縷法則之力自他眉心飄出沒入了無邊虛無之中。
......
此刻人間一處方國之中，
楊戩的化身循著那一縷熟悉的氣機一路找來，穿過三山五嶽，最終落在了這座方國都城之中的一個鬧市街口。
街口一座三層酒樓，樓前搭著一方高台，高台之上坐著一個白鬍子糟老頭子。
那老頭子看上去七八十歲年紀，彎腰駝背，滿臉褶子，手裡卻醒木一拍，精神頭十足，正對著台下烏泱泱的一群聽客唾沫橫飛。
「列位可知，當年那一場封神大戰，最威風的是哪位？不是那闡教的十二金仙，也不是截教的萬仙來朝，是我家三太子爺！」
「我家三太子爺，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乾坤圈一擲，便是天地變色，日月失光，這叫什麼？這叫少年英雄，天地間獨一份！」
台下聽客聽得如痴如醉，叫好聲此起彼伏，銅板嘩啦啦地往台上扔。
老頭子一邊撿錢，一邊把下巴抬得更高，吹牛打屁的勁頭越說越足。
「再跟你們說說三太子爺成仙之後的事，天庭之上，玉帝見了他都得稱一聲大帝，地官赦罪，普天之下，但有冤孽，三太子爺一道法旨下去，魑魅魍魎盡數伏誅。就連那灌江口的楊二郎，見了我家三太子爺，也得規規矩矩喊一聲大哥！」
高台之下，一個剛剛擠進人群的頑童聽到這裡，忽然嗤地笑出了聲。
那頑童看上去不過七八歲年紀，虎頭虎腦，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扯著嗓子，奶聲奶氣地開了腔。
「老頭子，牛皮都要吹破啦！」
滿堂聽客齊齊回頭。
老頭子臉色一沉，吹鬍子瞪眼道：「哪來的小娃娃，懂什麼！老夫說書三十載，句句有典有據！」
頑童掰著手指頭，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風火輪上吹大帝，酒醒仍是尿布娃，要問三太子何在，酒肆賒帳不敢還！」
一首歪詩念完，滿堂譁然。
有聽客已經繃不住笑出了聲。
老頭子臉上的褶子抖了三抖，一張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尿床這回事，天地良心，那是哪吒小娃娃時候的糗事，三界之中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
這小娃娃是從哪冒出來的，怎麼會知道這等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
老頭子氣得渾身發抖，也顧不得說書了，一個箭步從高台上躥了下來，身手矯健得完全不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指著頑童罵道：「你，你，你個小崽子！你給我站住！看老夫不揪爛你的耳朵！」
「哎喲，老頭子惱羞成怒啦！」
頑童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
一老一小，一個追一個逃，穿街過巷，鬧翻了半座城池。
老頭子看似老邁，腳下卻是風火輪的路數，追得又急又凶；頑童卻像條泥鰍一樣，專往人堆里鑽，幾次堪堪被抓到，又滑不溜手地溜了出去。
兩人一追一逃，不知不覺出了城門，來到了郊外的一片荒坡之上。
四下無人，頑童忽然停住了腳步。
老頭子一個剎不住，險些撞了上去，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小崽子，你怎麼不跑了？看老夫今.....」
話說到一半，老頭子忽然僵住了。
只見那頑童周身光華一閃，身形節節拔高，七八歲的孩童模樣如水波般蕩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額生豎紋、手持三尖兩刃刀的高大身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楊戩淡淡的打量了一眼，道：「三太子爺，多年不見，你這說書的功夫見長，編起二哥我的閒話來，也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哪吒瞪圓了眼睛，上上下下把楊戩打量了三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糟老頭子的行頭，老臉再次漲紅，惱羞成怒地吼道：「好你個楊戩！變作孩童戲耍於我，還當著那麼多凡夫俗子的面揭我的短！今日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小爺我跟你沒完！」
楊戩收斂了笑意，神色一正，道：「好了哪吒，今日我來，是有正事，我與師父在西行路上出事了。」
哪吒臉上的怒容霎時間褪得乾乾淨淨，追問道：「出什麼事了？」
楊戩將墜天墟中之事簡略說了一遍，從帝俊再演，到金蟬子點破其心，再到被困無識之界，以及金蟬子所說的渾濁之火。
楊戩看著哪吒，鄭重道：「如今能救師父與大師兄的，只有你身上那一縷渾濁之火，你的火不屬先天，不屬後天，是這世間唯一能點燃悟空佛業雙身的火，你本就得了我爹法旨要有這麼一道劫數，隨我去吧。」
哪吒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裡那副老朽的軀殼隨手一拋，化作了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
「二哥吩咐，我這個當小弟的豈敢不從？」
「小爺我今日便去會一會這位上古妖皇，看看是他的太陽真火厲害，還是我的天地神火大道更加牛逼！」
.......
無識之界之中，虛空微微一盪，一道火光自虛無之中破空而出，落在了眾人面前，正是哪吒。
哪吒前腳剛落地，眼前金光一閃，一條粗壯的手臂已經將他整個人攬了過去，結結實實地來了個熊抱。
「哪吒，你可算來了！」
孫悟空抱著哪吒，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咧嘴大笑道：「俺老孫想死你了！」
哪吒被抱得差點背過氣去，掙了兩下沒掙開，笑罵道：「死猴子，快放開！小爺我的骨頭都要被你勒散架了！」
兩人笑鬧了一陣才分開。
當年孫悟空在不周山下修行，哪吒隔三差五便去尋他，兩人一個使棍一個使槍，隔三差五便要打上一場，從山巔打到山底，從春打到冬，不知切磋了多少年。
情誼這東西，就是一場一場架里打出來的。
哪吒哼了一聲，道：「死猴子，聽說你如今成了什麼鬥戰魔神，改日咱們尋個地方，好好比劃比劃。」
「比劃就比劃，誰怕誰！」
兩人正說著，金蟬子緩步走了過來。
哪吒見到金蟬子，神色一正，搶步上前，撩起衣擺便要拜下去。
「弟子哪吒，拜見師父。」
這一拜，把在場的眾人都拜愣了。
金蟬子也是一怔，隨後伸手將哪吒扶住，道：「哪吒，你這是何意？貧僧何曾收過你這樣的弟子？」
哪吒認真的說道：「早在西行未曾開啟之前，楊大叔親自降了法旨，命我拜入聖僧門下，一路護持聖僧周全。」
楊易這是把哪吒也送上了西行這條路，地官大帝入取經隊伍，這一份因果，不可謂不大。
金蟬子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大天尊的法旨，那貧僧便卻之不恭了，好好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的弟子。」
哪吒大喜，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行了拜師之禮。
禮成之後，金蟬子將哪吒扶起，隨後話鋒一轉，道：「哪吒，你既已拜師，為師有一事要問你，你且將那一縷渾濁之火祭出來，讓為師看一看。」
哪吒一臉懵逼，眨了眨眼道：「啥？什麼渾濁之火？俺怎麼知道？」
金蟬子聞言也是一愣，道：「就是你身上那不屬先天、不屬後天的那一縷本命神火。」
哪吒撓了撓頭，茫然道：「師父，俺修的是神火大道，可容納天下萬火，什麼火到了俺手裡都能使。可俺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渾濁之火啊？」
金蟬子與楊戩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鬱悶。
算來算去，金蟬子算準了哪吒身上有那麼一縷渾濁之火，可誰曾想，連哪吒自己都不知道這火在哪。
神火大道可納萬火，萬火混一，什麼渾濁之火早就化在了大道之中，上哪裡去找那一縷特定的火去？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異變陡生。
無識之界那灰濛濛的天穹，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只見一顆顆大星自虛無之中接連顯化，一顆、十顆、百顆，轉眼間，三百六十五顆大星高懸於蒼天之上，星光連成一片，將整個無識之界照得亮如白晝。
楊戩霍然起身，驚道：「這難道是傳說當中的周天星斗大陣？！」
與此同時，大地盡頭傳來了沉悶的轟鳴之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無識之界的盡頭，灰霧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妖族大軍橫陳在天地之間。
無數大妖遮天蔽日，旌旗如林，刀光如雪，一眼望不到盡頭，帝俊的聲音自星斗之上滾滾而下，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本座的世界，豈是爾等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
「既然不願做本座的臣子，那便都做本座大陣之中的祭品吧！」
星光垂落，萬妖嘶吼，妖族大軍自天地盡頭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孫悟空望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妖族大軍，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緩緩地握緊了手中的混世鐵棒，咧嘴一笑。
「我的個乖乖，這是俺老孫出道以來，最硬的一仗了。」
楊戩反手將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轉頭朝著豬八戒沉聲吩咐道：「八戒，你什麼都不要做，只管護持好師父。」
豬八戒咬了咬牙，重重點了點頭，提著釘耙退到了金蟬子身側。
虛空之中，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左邊，哪吒腳踏風火輪，火尖槍斜指天穹，周身神火大道的氣息沖天而起，准聖中期的道行展露無遺。
中間，楊戩手握三尖兩刃刀，秩序大道化作萬千星輝環繞周身，同樣是准聖中期。
右邊，孫悟空拄著混世鐵棒而立，境界不明，法力不明，可那股橫壓天地的鬥戰之氣，竟隱隱壓過了身旁的兩位準聖。
三大反骨仔，自出世以來，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陣線之上。
三人屹立在這一片蒼茫大地之上，迎著那億萬妖族大軍，迎著那三百六十五顆周天星斗，背影連成一線大有一種蒼茫無盡的氣勢。
「哈哈哈哈！來得好！」
哪吒一聲長笑，腳下風火輪火光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一馬當先地殺入了萬妖之中。
火尖槍橫掃而出，槍身之上神火大道轟然炸開，赤金色的火焰所過之處，成片成片的妖兵妖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燒成了飛灰。
哪吒在妖潮之中橫衝直撞，長槍如龍，所過之處妖族如麥浪般倒伏，硬生生在億萬大軍之中鑿出了一條火焰鋪就的血路。
一人獨撼乾坤！！
百萬妖族自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將哪吒死死地裹在中央，妖雲層層疊疊，遮天蔽日，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
妖雲深處，一頭准聖級數的大妖獰笑出聲：「昔年封神大戰的漏網之魚，也敢在本座的兒郎們面前放肆！」
「今日便拿你的人頭，獻於我主！」
百萬妖族齊齊嘶吼，聲浪幾乎要將哪吒的神魂都震散。
哪吒立在妖潮的中央，周身衣袍被那聲浪吹得獵獵作響，可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倒是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獰笑。
「漏網之魚？」
哪吒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朵火蓮悄然綻放，那火蓮不過巴掌大小，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流轉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神火氣息。
「小爺我修的是神火大道，容納天下萬火，你們這些死了無數元會的亡魂，也配在小爺面前稱孤道寡？」
話音落處，哪吒抬手一拋，那一朵火蓮騰空而起，沒入了頭頂的乾坤圈之中。
乾坤圈金光暴漲，圈身之上萬火紋路層層亮起，火光與金光交織，化作一輪橫貫天際的焚世光輪。
哪吒雙手結印，周身法力轟然灌注，仰天大喝一聲。
「乾坤法准，蓮焚九界！」
喝聲落處，乾坤圈橫空炸開，剎那間，以乾坤圈為中心，萬道火蓮自天穹之上同時綻放，一朵接著一朵，鋪天蓋地，遮蔽了整個天空。
蓮盛開之處，百萬妖族的身軀在蓮花狀的神火之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飛灰。
僅僅一擊。
圍困哪吒的百萬妖族，盡數屠滅。
火雨如注，自天穹之上傾瀉而下，那些死去的妖族並沒有留下屍骸，而是化作了一縷縷餘燼，打著旋兒飄散在天地之間，最終歸於這個魔墜世界的塵埃之中。
它們本就是這個世界的造物，死了，也還歸於這個世界。
天地之間，短暫的安靜了下來。
可短暫的沉默之後，卻是更為恐怖的爆發，
殿門高達千丈，通體以赤金色的神金鑄就，門楣之上刻著一輪大日，日中有三足金烏振翅，雙目以先天火精點染，顧盼之間竟有滔天的威壓流轉。
常曦引著眾人拾級而上，行至殿門之前，那兩扇巨門無風自動，緩緩向內打開。
高聳的穹頂之上懸著十二輪明日，灑下的光輝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殿盡頭，一座黃金帝座高居九重台階之上，帝座之側立著一座鳳攆，攆上端坐著一位宮裝娘娘，儀態萬方，眉目之間與常曦有七分相似正是羲和。
而帝座之上坐著的那個人，身穿赤金帝袍，頭戴平天冠，劍眉斜飛，雙目開闔之間大日生滅，周身的氣機浩瀚如淵，深不見底。
竟是妖皇帝俊，這位上古天庭的主宰，妖族萬年的至尊，巫妖大劫之中與祖巫同歸於盡的人物，此刻竟好端端地坐在帝座之上，笑吟吟地看著走進來的取經眾人。
帝俊道音不怒自威，又透著幾分刻意的隨和：「本座聽聞西行的取經人到了，特意命常曦去迎，諸位遠來辛苦，殿中已經備好了宴席。」
金蟬子不卑不亢道：「貧僧金蟬子，見過妖皇陛下。」
帝俊微微一笑，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楊戩身上，隨後道：「本座這太陽神殿，已經無數個元會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眾人依言落座，心中卻各自繃緊了弦。
酒過三巡，帝俊揮退了左右侍奉的妖族，大殿之中只剩下他們幾個。
帝俊放下酒杯，忽然站起身來，赤金帝袍一展，朗聲道：「諸位既然到了本座的世界，本座今日便帶諸位看一看，本座打下的這片江山。」
話音落處，帝俊大袖一揮，眾人抬眼望去，只見神殿之外哪裡還是什麼魔墜廢墟。
目力所及之處，山河萬里，草木蔥蘢，一座座妖族城池星羅棋布，無數妖兵妖將披堅執銳，旌旗蔽空。
東海外萬妖朝宗，不周山下百獸嘶鳴，這一方天地繁盛至極，氣象磅礴，竟是一派四海昇平、萬族來朝的盛世景象。
「本座自巫妖大劫之後，蟄伏無數元會，勵精圖治。」
帝俊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激昂：「如今本座已一統洪荒，巫族歸附，三清避世，人族稱臣。這洪荒天地，再無本座的對手，本座，便是這洪荒最大的霸主！」
「聖僧覺得，本座這一方世界如何？」
大殿之中一片寂靜。
金蟬子靜靜地看著帝俊，看著這位威震萬古的妖皇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熱切，
「陛下這一方世界，氣象萬千，貧僧嘆為觀止。」
帝俊臉上的笑容剛剛綻開，金蟬子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了下來。
「可惜，這一切都是假的。」
帝俊的臉色驟然一沉。
「你說什麼？」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貧僧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金蟬子站起身來，道：「巫妖大劫早已落幕，上古天庭早已崩塌，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早在無數元會之前就隕落，這洪荒也從來沒有被誰一統過，三清沒有避世，人族沒有稱臣，妖族也早已不是這天地的主角。」
「陛下，你不是妖皇，你只是這墜天墟里一縷殘魂，抱著一段舊夢，不肯醒來罷了。」
「閉嘴！」
帝俊一聲暴喝，整座太陽神殿劇烈震顫起來，穹頂之上的十二輪明日齊齊爆發，萬道金光之中，他的面目開始扭曲，帝袍之下的身軀明滅不定，時而凝實如生，時而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精。
「本座沒有敗！本座是妖皇！本座的江山還在，本座的臣民還在！」
帝俊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癲狂：「本座只要煉化了這鬥戰魔神的氣運，補全了這方世界，本座就能真正重活一世，將這洪荒重新踩在腳下！」
金蟬子搖了搖頭，道：「陛下連自己都騙不過，又如何去騙這天地？」
「找死！」
帝俊徹底怒了，他抬手一抓，殿外的萬里山河瞬間扭曲，無數妖兵妖將化作滔天的戾氣倒卷而回，整座天國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化作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朝著大殿之中的眾人鎮壓而下。
就在此時楊戩動了，從帝俊情緒失控、這方世界隨之動盪的瞬間，楊戩秩序之力轟然鋪開，死死抵住那壓落的戾氣一瞬，同時暴喝出聲。
「走！」
三尖兩刃刀朝著大殿角落一處靈機紊亂之處劈下，虛空應聲裂開一道口子，楊戩一把拽住金蟬子，孫悟空抓起豬八戒，四人先後躍入裂縫之中。
裂縫閉合的前一刻，無窮無盡的太陽真火已經追到了眾人身後，
楊戩反手將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硬生生受了那真火一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卻也將最後一段退路斬斷。
天旋地轉，眾人自虛空裂縫之中跌落而出，摔在了一片灰濛濛的大地之上。
四面八方一片虛無，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豬八戒哆嗦著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楊戩看了看四周，道：「這裡氣機死寂，萬法不存，連因果都感應不到，這墜天墟里，怎麼會有這樣一方地方？」
金蟬子站起身來，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虛無，緩緩道：「無識無覺，無天無地，若貧僧沒有猜錯，這裡應該是一處無識之界。」
眾人在灰濛濛的大地之上坐定，各自調息了半晌，豬八戒終於按捺不住，湊到金蟬子跟前，一臉不解地開口了。
「師父，俺老豬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帝俊捧著他的舊夢做他的霸主，咱們應付應付過去不就完了？您何苦非得點破他的心境？您是沒瞧見，他翻臉的時候那陣仗，差點把咱們全留在裡頭。」
金蟬子盤膝而坐，道：「八戒，你可知佛法之中，為何要講度，點破他的夢，不是貧僧心狠，而是那夢本就是虛妄。」
「帝俊以太陽火精再演肉身，以墜天墟無量戾氣養魂，他每沉醉在這假世界裡一日，墟中那些被鎮壓的亡靈便要多受一日的煎熬。」
「貧僧今日點破他，是給他一個醒來的機會，他若肯醒，這墜天墟的因果便還有解；他若不肯醒，縱使我們今日哄著他、順著他，來日他劫數臨頭，一樣是形神俱滅，還要拉著這一界的亡靈給他陪葬。」
金蟬子話鋒一轉，道：「他既已將主意打到了西行的氣運上，這一戰便躲無可躲。讓他做夢，不過是讓他多攢三分氣力來殺我們罷了。」
豬八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縮到一旁不言語了。
楊戩調息完畢，睜開雙眼，神色凝重地看向金蟬子，
「師父，道理弟子都明白，可眼下帝俊勢大，整座墜天墟都是他的道場，我等困在這無識之界，連個方向都沒有，師父可有破局之策？」
金蟬子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緩緩轉向了坐在一旁的孫悟空。
孫悟空自打進了這墜天墟便一直沉默寡言，此刻正拄著鐵棒閉目養神，身上那股鬥戰之氣時隱時現，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金蟬子這才道破玄機，
「破局的關鍵，就在悟空身上，悟空如今四大混世魔神本源合一，魔神之軀已經萬劫不磨，更難得的是他的根腳之中，早已修出了佛業雙身。」
「佛業雙身，一體兩面，一面是鬥戰殺伐的魔，一面是慈悲明悟的佛，這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劫數。」
「只不過悟空佛法未全，業力未滿，佛業雙身之中佛的那一面始終被壓在魔的一面之下，故而大道不顯，堪不破這墜天墟的虛妄。」
「若這天地之間，能尋到一縷渾濁之火，為悟空點燃佛業，以濁火淬心或許便能助他打破冥頑，堪破虛妄，到那個時候，帝俊這方假世界，在悟空眼中便如琉璃一般一棒即碎。」
楊戩眉頭一挑，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師父，這火三界之中，還真有一個人身上帶著。」
豬八戒這個時候驚訝的問道：「是誰？」
楊戩激動的說道：「哪吒，哪吒本體得共工大神祭煉，無根無識，其身不在五行之中，他本掌天下神火而修火不屬先天，不屬後天，正合師父所說的渾濁之火！」
豬八戒一聽，剛燃起來的精神又泄了個乾淨，一屁股坐回地上，「二哥說得輕巧，哪吒在三界逍遙快活，咱們困在這鬼地方，連出去的路都沒有怎麼尋他？」
楊戩笑了笑，道：「誰說出不去，早在踏入墜天墟之前，我便留了一道化身在外界，進這地方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故而留了一手，如今正好用上。」
話音落下，楊戩盤膝而坐，一縷法則之力自他眉心飄出沒入了無邊虛無之中。
......
此刻人間一處方國之中，
楊戩的化身循著那一縷熟悉的氣機一路找來，穿過三山五嶽，最終落在了這座方國都城之中的一個鬧市街口。
街口一座三層酒樓，樓前搭著一方高台，高台之上坐著一個白鬍子糟老頭子。
那老頭子看上去七八十歲年紀，彎腰駝背，滿臉褶子，手裡卻醒木一拍，精神頭十足，正對著台下烏泱泱的一群聽客唾沫橫飛。
「列位可知，當年那一場封神大戰，最威風的是哪位？不是那闡教的十二金仙，也不是截教的萬仙來朝，是我家三太子爺！」
「我家三太子爺，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乾坤圈一擲，便是天地變色，日月失光，這叫什麼？這叫少年英雄，天地間獨一份！」
台下聽客聽得如痴如醉，叫好聲此起彼伏，銅板嘩啦啦地往台上扔。
老頭子一邊撿錢，一邊把下巴抬得更高，吹牛打屁的勁頭越說越足。
「再跟你們說說三太子爺成仙之後的事，天庭之上，玉帝見了他都得稱一聲大帝，地官赦罪，普天之下，但有冤孽，三太子爺一道法旨下去，魑魅魍魎盡數伏誅。就連那灌江口的楊二郎，見了我家三太子爺，也得規規矩矩喊一聲大哥！」
高台之下，一個剛剛擠進人群的頑童聽到這裡，忽然嗤地笑出了聲。
那頑童看上去不過七八歲年紀，虎頭虎腦，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扯著嗓子，奶聲奶氣地開了腔。
「老頭子，牛皮都要吹破啦！」
滿堂聽客齊齊回頭。
老頭子臉色一沉，吹鬍子瞪眼道：「哪來的小娃娃，懂什麼！老夫說書三十載，句句有典有據！」
頑童掰著手指頭，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風火輪上吹大帝，酒醒仍是尿布娃，要問三太子何在，酒肆賒帳不敢還！」
一首歪詩念完，滿堂譁然。
有聽客已經繃不住笑出了聲。
老頭子臉上的褶子抖了三抖，一張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尿床這回事，天地良心，那是哪吒小娃娃時候的糗事，三界之中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
這小娃娃是從哪冒出來的，怎麼會知道這等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
老頭子氣得渾身發抖，也顧不得說書了，一個箭步從高台上躥了下來，身手矯健得完全不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指著頑童罵道：「你，你，你個小崽子！你給我站住！看老夫不揪爛你的耳朵！」
「哎喲，老頭子惱羞成怒啦！」
頑童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
一老一小，一個追一個逃，穿街過巷，鬧翻了半座城池。
老頭子看似老邁，腳下卻是風火輪的路數，追得又急又凶；頑童卻像條泥鰍一樣，專往人堆里鑽，幾次堪堪被抓到，又滑不溜手地溜了出去。
兩人一追一逃，不知不覺出了城門，來到了郊外的一片荒坡之上。
四下無人，頑童忽然停住了腳步。
老頭子一個剎不住，險些撞了上去，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小崽子，你怎麼不跑了？看老夫今.....」
話說到一半，老頭子忽然僵住了。
只見那頑童周身光華一閃，身形節節拔高，七八歲的孩童模樣如水波般蕩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額生豎紋、手持三尖兩刃刀的高大身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楊戩淡淡的打量了一眼，道：「三太子爺，多年不見，你這說書的功夫見長，編起二哥我的閒話來，也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哪吒瞪圓了眼睛，上上下下把楊戩打量了三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糟老頭子的行頭，老臉再次漲紅，惱羞成怒地吼道：「好你個楊戩！變作孩童戲耍於我，還當著那麼多凡夫俗子的面揭我的短！今日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小爺我跟你沒完！」
楊戩收斂了笑意，神色一正，道：「好了哪吒，今日我來，是有正事，我與師父在西行路上出事了。」
哪吒臉上的怒容霎時間褪得乾乾淨淨，追問道：「出什麼事了？」
楊戩將墜天墟中之事簡略說了一遍，從帝俊再演，到金蟬子點破其心，再到被困無識之界，以及金蟬子所說的渾濁之火。
楊戩看著哪吒，鄭重道：「如今能救師父與大師兄的，只有你身上那一縷渾濁之火，你的火不屬先天，不屬後天，是這世間唯一能點燃悟空佛業雙身的火，你本就得了我爹法旨要有這麼一道劫數，隨我去吧。」
哪吒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裡那副老朽的軀殼隨手一拋，化作了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
「二哥吩咐，我這個當小弟的豈敢不從？」
「小爺我今日便去會一會這位上古妖皇，看看是他的太陽真火厲害，還是我的天地神火大道更加牛逼！」
.......
無識之界之中，虛空微微一盪，一道火光自虛無之中破空而出，落在了眾人面前，正是哪吒。
哪吒前腳剛落地，眼前金光一閃，一條粗壯的手臂已經將他整個人攬了過去，結結實實地來了個熊抱。
「哪吒，你可算來了！」
孫悟空抱著哪吒，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咧嘴大笑道：「俺老孫想死你了！」
哪吒被抱得差點背過氣去，掙了兩下沒掙開，笑罵道：「死猴子，快放開！小爺我的骨頭都要被你勒散架了！」
兩人笑鬧了一陣才分開。
當年孫悟空在不周山下修行，哪吒隔三差五便去尋他，兩人一個使棍一個使槍，隔三差五便要打上一場，從山巔打到山底，從春打到冬，不知切磋了多少年。
情誼這東西，就是一場一場架里打出來的。
哪吒哼了一聲，道：「死猴子，聽說你如今成了什麼鬥戰魔神，改日咱們尋個地方，好好比劃比劃。」
「比劃就比劃，誰怕誰！」
兩人正說著，金蟬子緩步走了過來。
哪吒見到金蟬子，神色一正，搶步上前，撩起衣擺便要拜下去。
「弟子哪吒，拜見師父。」
這一拜，把在場的眾人都拜愣了。
金蟬子也是一怔，隨後伸手將哪吒扶住，道：「哪吒，你這是何意？貧僧何曾收過你這樣的弟子？」
哪吒認真的說道：「早在西行未曾開啟之前，楊大叔親自降了法旨，命我拜入聖僧門下，一路護持聖僧周全。」
楊易這是把哪吒也送上了西行這條路，地官大帝入取經隊伍，這一份因果，不可謂不大。
金蟬子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大天尊的法旨，那貧僧便卻之不恭了，好好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的弟子。」
哪吒大喜，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行了拜師之禮。
禮成之後，金蟬子將哪吒扶起，隨後話鋒一轉，道：「哪吒，你既已拜師，為師有一事要問你，你且將那一縷渾濁之火祭出來，讓為師看一看。」
哪吒一臉懵逼，眨了眨眼道：「啥？什麼渾濁之火？俺怎麼知道？」
金蟬子聞言也是一愣，道：「就是你身上那不屬先天、不屬後天的那一縷本命神火。」
哪吒撓了撓頭，茫然道：「師父，俺修的是神火大道，可容納天下萬火，什麼火到了俺手裡都能使。可俺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渾濁之火啊？」
金蟬子與楊戩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鬱悶。
算來算去，金蟬子算準了哪吒身上有那麼一縷渾濁之火，可誰曾想，連哪吒自己都不知道這火在哪。
神火大道可納萬火，萬火混一，什麼渾濁之火早就化在了大道之中，上哪裡去找那一縷特定的火去？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異變陡生。
無識之界那灰濛濛的天穹，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只見一顆顆大星自虛無之中接連顯化，一顆、十顆、百顆，轉眼間，三百六十五顆大星高懸於蒼天之上，星光連成一片，將整個無識之界照得亮如白晝。
楊戩霍然起身，驚道：「這難道是傳說當中的周天星斗大陣？！」
與此同時，大地盡頭傳來了沉悶的轟鳴之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無識之界的盡頭，灰霧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妖族大軍橫陳在天地之間。
無數大妖遮天蔽日，旌旗如林，刀光如雪，一眼望不到盡頭，帝俊的聲音自星斗之上滾滾而下，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本座的世界，豈是爾等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
「既然不願做本座的臣子，那便都做本座大陣之中的祭品吧！」
星光垂落，萬妖嘶吼，妖族大軍自天地盡頭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孫悟空望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妖族大軍，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緩緩地握緊了手中的混世鐵棒，咧嘴一笑。
「我的個乖乖，這是俺老孫出道以來，最硬的一仗了。」
楊戩反手將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轉頭朝著豬八戒沉聲吩咐道：「八戒，你什麼都不要做，只管護持好師父。」
豬八戒咬了咬牙，重重點了點頭，提著釘耙退到了金蟬子身側。
虛空之中，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左邊，哪吒腳踏風火輪，火尖槍斜指天穹，周身神火大道的氣息沖天而起，准聖中期的道行展露無遺。
中間，楊戩手握三尖兩刃刀，秩序大道化作萬千星輝環繞周身，同樣是准聖中期。
右邊，孫悟空拄著混世鐵棒而立，境界不明，法力不明，可那股橫壓天地的鬥戰之氣，竟隱隱壓過了身旁的兩位準聖。
三大反骨仔，自出世以來，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陣線之上。
三人屹立在這一片蒼茫大地之上，迎著那億萬妖族大軍，迎著那三百六十五顆周天星斗，背影連成一線大有一種蒼茫無盡的氣勢。
「哈哈哈哈！來得好！」
哪吒一聲長笑，腳下風火輪火光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一馬當先地殺入了萬妖之中。
火尖槍橫掃而出，槍身之上神火大道轟然炸開，赤金色的火焰所過之處，成片成片的妖兵妖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燒成了飛灰。
哪吒在妖潮之中橫衝直撞，長槍如龍，所過之處妖族如麥浪般倒伏，硬生生在億萬大軍之中鑿出了一條火焰鋪就的血路。
一人獨撼乾坤！！
百萬妖族自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將哪吒死死地裹在中央，妖雲層層疊疊，遮天蔽日，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
妖雲深處，一頭准聖級數的大妖獰笑出聲：「昔年封神大戰的漏網之魚，也敢在本座的兒郎們面前放肆！」
「今日便拿你的人頭，獻於我主！」
百萬妖族齊齊嘶吼，聲浪幾乎要將哪吒的神魂都震散。
哪吒立在妖潮的中央，周身衣袍被那聲浪吹得獵獵作響，可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倒是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獰笑。
「漏網之魚？」
哪吒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朵火蓮悄然綻放，那火蓮不過巴掌大小，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流轉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神火氣息。
「小爺我修的是神火大道，容納天下萬火，你們這些死了無數元會的亡魂，也配在小爺面前稱孤道寡？」
話音落處，哪吒抬手一拋，那一朵火蓮騰空而起，沒入了頭頂的乾坤圈之中。
乾坤圈金光暴漲，圈身之上萬火紋路層層亮起，火光與金光交織，化作一輪橫貫天際的焚世光輪。
哪吒雙手結印，周身法力轟然灌注，仰天大喝一聲。
「乾坤法准，蓮焚九界！」
喝聲落處，乾坤圈橫空炸開，剎那間，以乾坤圈為中心，萬道火蓮自天穹之上同時綻放，一朵接著一朵，鋪天蓋地，遮蔽了整個天空。
蓮盛開之處，百萬妖族的身軀在蓮花狀的神火之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飛灰。
僅僅一擊。
圍困哪吒的百萬妖族，盡數屠滅。
火雨如注，自天穹之上傾瀉而下，那些死去的妖族並沒有留下屍骸，而是化作了一縷縷餘燼，打著旋兒飄散在天地之間，最終歸於這個魔墜世界的塵埃之中。
它們本就是這個世界的造物，死了，也還歸於這個世界。
天地之間，短暫的安靜了下來。
可短暫的沉默之後，卻是更為恐怖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