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農奴和自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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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殺死神明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行。

  且不說納撒尼爾肚子裡的「神明」到底是什麼樣的妖孽——是正統神明?還是某位剛從神明搖籃中冒出頭的新秀?

  不過在男人腹中著陸,懷胎數年依舊沒誕下來的「孩子」,恐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不定是邪神也說不定。

  而且納撒尼爾是戰神的代行人,為什麼阿瑞斯大人對這件事沒什麼反應呢?

  塞巴斯蒂安思來想去,琢磨著這孩子要麼有能力遮掩行跡,要麼……就跟阿瑞斯大人脫不了干係!

  納撒尼爾,恐怕只是受累罷了。

  猶豫了片刻,塞巴斯蒂安點頭應下了這件事。

  「話是這麼說,但您得考慮清楚了:『那把刀子』可能存在,不過大概率不存在。神明們不會允許它的出現,我會幫您去找,但……您得做好心理準備。」

  納撒尼爾自然知道,他臉色變了幾次,那張肥胖的臉上一會兒是痛苦、一會兒是無奈、一會兒是仇恨。

  恨占據的時間更長,擠滿了他的臉和那雙眼睛。

  元帥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面掛在牆上的盾牌。

  盾牌上用高超工藝繪製著一副交疊的鐵拳。

  那是戰神教會聖殿騎士軍的盾牌。

  塞巴斯蒂安心頭一跳。

  他在恨誰呢?

  是啊,如果「這個孩子」和阿瑞斯有關,納撒尼爾會不恨嗎?

  他從前是那樣的風光無限!

  風光到整個東大陸提起法雷爾這個姓氏人們都要壓低了聲音,不敢大聲說話。

  而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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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雷爾這個姓氏已經在迅速擴張的「法雷爾們」的「努力」下,逐漸往下水道走了。

  現在人們提起法雷爾的第一反應是:又惹事了?

  又圈地了?

  又開始霸凌鄉親父老了?

  雖然這些事兒納撒尼爾·法雷爾曾經也做過,但誰敢置喙?

  曾經的掌權者被困在了一室之內,承受著十年如一日的孕期折磨。

  他會吐,狂吐,可即便如此,他的體重還是像吹氣球一般漲了起來。

  一個年輕的婦人都難以承受被這樣折磨十個月,更何況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在這樣的折磨中心驚肉跳了十年。

  他怎麼會不恨呢?

  納撒尼爾從來不是聖人。

  「得快。」

  老人壓低了聲音,他的手狠狠地揪住塞巴斯蒂安的衣袖,將那件名貴的袍子揉成一團:「塞巴斯蒂安,要快呀!」

  疼痛在撕扯他的腹部,怨念在啃食他的內臟。

  納撒尼爾感到恐懼,並不只是因為作為一個男人要誕下一個孩子而恐懼。

  那個孩子誕生於詛咒,誕生於不被人認可。

  那些怨念集中到了那個孩子的身上,會惹出大麻煩的!

  納撒尼爾幾乎能想到,這孩子絕不會平平淡淡地降生,他大概會撕開自己的肚子……像某種寄生蟲一樣把納撒尼爾當成他的宿主,把納撒尼爾啃咬殆盡。

  納撒尼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死,但他不願意以這種方式死去。

  殺了他!

  納撒尼爾心中滿是恨意地想道!

  殺了他!

  就連……就連阿瑞斯大人也沒有反對,不是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可是祂的親生骨肉!

  毫無疑問的親生骨肉!

  比起分離了一根肋骨造出的夏娃,這個孩子更像是亞當的孩子!

  ……

  塞巴斯蒂安不認為他能在德卡雄比大陸找到什麼能殺死神明的東西。

  神明籠罩了這片大陸,祂們不允許有一把能刺死自己的刀藏在床榻上。

  「信仰毀滅……」

  元帥鑽進了皇家的藏書館,去翻閱那些數萬年前的古籍。

  這種事情還得隱蔽,不能告訴手下人讓他們幫忙去尋找。

  有人幫忙自然好,但一人一口,三人眾口。

  眾口紛紜,難敵其威力。

  「教皇懷孕」這件事情一旦泄露出來,整個戰神教會的信譽便會像奶油一樣融化。

  正統的神明代行人正在做一件「不正統」的事情,那麼這位神明代行人和他執掌的教會,還能讓人信服嗎?

  【信徒是一個個農奴,他們的手裡不被允許握著能夠反向抽向奴隸主的鞭子。】

  塞巴斯蒂安倒吸一口涼氣,重新返回到扉頁查看作者的名字——佚名(吟遊詩人)。

  連名字都沒留下來一個,難怪寫起書來沒輕沒重的,光是文字看上去都讓人寒毛聳立。

  要不是這是在替納撒尼爾——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為戰神大人做事,恐怕塞巴斯蒂安要立刻把這本書甩出去,再說上幾句「誰把這本書塞到我手裡的」或是「我不是主動翻閱的」這樣的話。

  【但有些人不同。】

  【有些人天生不同。】

  元帥翻動書頁,在老舊泛黃的紙張下頁,筆者用簡單的線條繪製了一個佝僂著腰背、戴著碩大法師帽、臉上長滿疙瘩、看上去醜陋無比的女性。

  【女巫。】

  【這個詞彙的來源可以向從前追溯更久,我想女巫應該不單單指女性的巫師,因為無信者包括男人和女人、人類之外的種族,之所以用女巫來代指,因為迫害起來更加方便。】

  【她們普遍沒有私產、體力遜色於一般教會的士兵,她們大部分存在身體羞恥,比起男人來說,這些女人更『適合』被迫害,更容易被凌虐。】

  【為什麼要迫害她們呢?我是說,不只是女巫,還有男巫、以及一些無性別生物,為什麼他們要受到這樣的不公待遇呢?】

  【其實很好理解。他們無法感知神明的力量,無法為神明提供信仰值,無法被神明注視,對於神來說,這是一群不可控分子。】

  【用回奴隸主和農奴的比喻,那麼讀者可以儘量想像——在一個奴隸主的私產種植園中,被長鞭抽打、鐵鏈束縛的農奴正在辛辛苦苦地開墾種植。他們的主人往他們的脖子上套了項圈,往他們的鼻子裡穿了鼻環,只需輕輕拉動拴著鼻環的繩子,他們便會在疼痛中抬起頭來,朝著主人規定的方向走去。稍令主人不滿,輕則毆打痛罵,重則斬首示眾。】

  【在這樣的環境裡,距離他們幾步路的地方,一群自由民,正在為了自己的財富努力耕種。】

  【他們既沒有項圈,也沒有鼻環,更不會被怒斥打殺。】

  【而自由民和農奴在長相上沒有任何的差別——】

  【哎呀,哎呀!】

  【光是想想就叫人怒火中燒呢!這樣的人,怎麼能活在世上呢!只一眼望過去,就讓我想起了我農奴的身份!這樣的人,活該在火刑架上燒死才對!】

  元帥久違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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