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給我一把刀
數分鐘後，塞巴斯蒂安再次進入了那間屋子。
他仔細觀察著睡夢中的教皇，時而掀開他的衣服查看一番，以此來確認納撒尼爾如今的真實狀況。
他曾經照看過妻子莫妮卡的孕期——倒不是他有多麼憐憫妻子，只是人設的需要，百姓們更喜歡一個能溫柔對待自己妻子的丈夫，於是，即便那個時候莫妮卡情緒起伏不定，陰晴莫測，塞巴斯蒂安還是溫柔地照顧了她全程。
所以他知道，孕婦在孕期是什麼樣子的。
比如肚子上會出現層層交疊的妊娠紋，那是肚子快速膨脹，但皮膚跟不上生長速度導致裂開後留下的傷痕。
又比如她們通常會因為某種原因導致下肢水腫，兩條腿腫得像象腿一樣，一按會留下一個難以迅速反彈的肉坑。
再比如，胎兒在肚子裡並不會安靜地待著，他們時常會搗鬼，抬一下腳、出一記拳，將孕婦的肚子鬧個底朝天。
這些，他都在納撒尼爾的身上看到了。
多麼荒唐啊。
他撩開納撒尼爾腹部的衣物，看著他的肚皮緩緩鼓起。
「他在……同你打招呼。」
蒼老而無力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這樣的畫面，頓時讓塞巴斯蒂安毛骨悚然。
他抬起頭，納撒尼爾已經醒來了，正死死地盯著他。
「你來了。」
「……」
「不用害怕……你有什麼可怕的呢？」
納撒尼爾努力睜大著那雙被肥肉擠到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我都這樣了，你有什麼可怕的呢？懷孕又不會傳染……」
元帥總算放緩了呼吸。
「您還好嗎？」
「你覺得我這樣……算叫好嗎？」
塞巴斯蒂安無話可說。
「不過再也壞不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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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撒尼爾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明，這是為數不多的。
「您是……專門找我的嗎？」
「我聽說了那件事……打著海伍德家族旗號的一伙人接下了神都垃圾處理這份工作——遲早能找到你。」
「那些僕人說的？」
「錯，反而是瑪德琳說的。她在儘自己所能地扮演一個『和善的助理』，所以有時會趁著我清醒的時候，和我講一些外面的事情，雖然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自問自答，但我竟然也能記得一些。」
「為什麼要找我呢？我是說，通過僕人告知其餘的主教不是更方便嗎？」
「呵。」
納撒尼爾咧了咧嘴笑道。
「你覺得，我纏綿病榻這件事——對於那些人來說，難道是壞事嗎？」
「……」
「他們巴不得我在病床上躺上一輩子，別死掉，也別好起來。就算是法雷爾家的那些人也不希望腦袋上出現一個隨時可以壓他們一頭的大家長，求他們救我出來？且不說能不能做到，我怎麼能求人呢？」
是啊，所以就算是那封藏在筆里的求助信上也是命令口吻——來見我。
塞巴斯蒂安突然釋懷。
「我們非要在這些問題上浪費時間嗎？」
納撒尼爾的肚子又動了一下，這讓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我有事要你去做——當然不是無償的，塞巴斯蒂安，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哦？」
選擇權到了元帥的手上，他便有了可商討的權力。
納撒尼爾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是個奇怪的人，塞巴斯蒂安。你不想要當皇帝，你想要當能創下至功偉業的忠臣。這真讓人驚訝。」
「所有聽到這個夢想的人都感到驚訝，莫妮卡是這樣，馬紹爾也是這樣。他們不相信，不相信一個如我一樣的人的夢想——居然是輔佐一個明君。」
元帥抬起頭來。
「他們覺得我在說謊，在掩蓋自己的野心。馬紹爾一直覺得我會造反，他覺得我所謂的輔佐不過是給自己積攢好名聲，用於日後造反，用於籠絡人心。」
塞巴斯蒂安嘆了口氣：「真是不識好人心啊。做皇帝有什麼好的？所有的好名惡名都背在身上，但做純臣就不一樣了，只要我願意，我能成為這座大陸自古以來唯一一個最完美的臣子。你知道快感在哪裡嗎？在於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國家有你的一份功勞！在看見皇帝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想起你！在讚嘆皇帝的豐功偉績的時候，下意識就會想起你的奉獻！青史會記載你，後人會頌唱你！皇帝那麼做是他的使命！而你這麼做，是你的選擇！」
他一口氣也沒歇，說得兩眼笑眯眯，似乎把自己說爽了。
「所以，你找到了你要輔佐的明君了嗎？」
「我的大人，那是一件比打江山還要難的事情，如今看到的最優選擇……竟然是個女人。真是令人感慨。」
「所以，在完成那件事後，我會動用整個戰神教會乃至整個東大陸的力量去幫你完成夢想，這不是誇誇其談，你知道我的性格。」
「納撒尼爾大人，那我得先聽聽看您要我做什麼。如果只是殺死瑪德琳這種小事，或許不需要賠上整個東大陸的力量。」
「瑪德琳不足為懼，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環——她以為控制我就能控制整個戰神教會，但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團肉里包裹著欲望。我那麼長時間沒露面，他們不會聽從瑪德琳的命令的。」
「哦？看來您對您的處境十分了解。」
「只有腦袋清楚的時候了解。」
「所以呢，在下要做些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把刀來。」
「……一把刀？」
「一把能夠殺死神明的刀。」
納撒尼爾壓低了聲音：「我肚子裡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當然，一個普通的孩子是不會在男人的身體裡著陸的。
「那是一個神明，一個神明的後代，一個被棄捨的神明的後代！他正充滿了怨氣，埋怨自己被捨棄！」
「……」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在他出生以後就能立刻殺死他的刀！」
納撒尼爾已經窺見了自己的命運——一個怨念深重的半神之子的溫床。
但要如何勸說一個如此驕傲的人接受這樣不堪的命運呢？
……
所以，菲羅忒斯沒有說錯。
每個人的骨子裡都藏著一把名為「弒神」的刀。
他仔細觀察著睡夢中的教皇，時而掀開他的衣服查看一番，以此來確認納撒尼爾如今的真實狀況。
他曾經照看過妻子莫妮卡的孕期——倒不是他有多麼憐憫妻子，只是人設的需要，百姓們更喜歡一個能溫柔對待自己妻子的丈夫，於是，即便那個時候莫妮卡情緒起伏不定，陰晴莫測，塞巴斯蒂安還是溫柔地照顧了她全程。
所以他知道，孕婦在孕期是什麼樣子的。
比如肚子上會出現層層交疊的妊娠紋，那是肚子快速膨脹，但皮膚跟不上生長速度導致裂開後留下的傷痕。
又比如她們通常會因為某種原因導致下肢水腫，兩條腿腫得像象腿一樣，一按會留下一個難以迅速反彈的肉坑。
再比如，胎兒在肚子裡並不會安靜地待著，他們時常會搗鬼，抬一下腳、出一記拳，將孕婦的肚子鬧個底朝天。
這些，他都在納撒尼爾的身上看到了。
多麼荒唐啊。
他撩開納撒尼爾腹部的衣物，看著他的肚皮緩緩鼓起。
「他在……同你打招呼。」
蒼老而無力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這樣的畫面，頓時讓塞巴斯蒂安毛骨悚然。
他抬起頭，納撒尼爾已經醒來了，正死死地盯著他。
「你來了。」
「……」
「不用害怕……你有什麼可怕的呢？」
納撒尼爾努力睜大著那雙被肥肉擠到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我都這樣了，你有什麼可怕的呢？懷孕又不會傳染……」
元帥總算放緩了呼吸。
「您還好嗎？」
「你覺得我這樣……算叫好嗎？」
塞巴斯蒂安無話可說。
「不過再也壞不到哪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納撒尼爾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明，這是為數不多的。
「您是……專門找我的嗎？」
「我聽說了那件事……打著海伍德家族旗號的一伙人接下了神都垃圾處理這份工作——遲早能找到你。」
「那些僕人說的？」
「錯，反而是瑪德琳說的。她在儘自己所能地扮演一個『和善的助理』，所以有時會趁著我清醒的時候，和我講一些外面的事情，雖然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自問自答，但我竟然也能記得一些。」
「為什麼要找我呢？我是說，通過僕人告知其餘的主教不是更方便嗎？」
「呵。」
納撒尼爾咧了咧嘴笑道。
「你覺得，我纏綿病榻這件事——對於那些人來說，難道是壞事嗎？」
「……」
「他們巴不得我在病床上躺上一輩子，別死掉，也別好起來。就算是法雷爾家的那些人也不希望腦袋上出現一個隨時可以壓他們一頭的大家長，求他們救我出來？且不說能不能做到，我怎麼能求人呢？」
是啊，所以就算是那封藏在筆里的求助信上也是命令口吻——來見我。
塞巴斯蒂安突然釋懷。
「我們非要在這些問題上浪費時間嗎？」
納撒尼爾的肚子又動了一下，這讓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我有事要你去做——當然不是無償的，塞巴斯蒂安，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哦？」
選擇權到了元帥的手上，他便有了可商討的權力。
納撒尼爾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是個奇怪的人，塞巴斯蒂安。你不想要當皇帝，你想要當能創下至功偉業的忠臣。這真讓人驚訝。」
「所有聽到這個夢想的人都感到驚訝，莫妮卡是這樣，馬紹爾也是這樣。他們不相信，不相信一個如我一樣的人的夢想——居然是輔佐一個明君。」
元帥抬起頭來。
「他們覺得我在說謊，在掩蓋自己的野心。馬紹爾一直覺得我會造反，他覺得我所謂的輔佐不過是給自己積攢好名聲，用於日後造反，用於籠絡人心。」
塞巴斯蒂安嘆了口氣：「真是不識好人心啊。做皇帝有什麼好的？所有的好名惡名都背在身上，但做純臣就不一樣了，只要我願意，我能成為這座大陸自古以來唯一一個最完美的臣子。你知道快感在哪裡嗎？在於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國家有你的一份功勞！在看見皇帝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想起你！在讚嘆皇帝的豐功偉績的時候，下意識就會想起你的奉獻！青史會記載你，後人會頌唱你！皇帝那麼做是他的使命！而你這麼做，是你的選擇！」
他一口氣也沒歇，說得兩眼笑眯眯，似乎把自己說爽了。
「所以，你找到了你要輔佐的明君了嗎？」
「我的大人，那是一件比打江山還要難的事情，如今看到的最優選擇……竟然是個女人。真是令人感慨。」
「所以，在完成那件事後，我會動用整個戰神教會乃至整個東大陸的力量去幫你完成夢想，這不是誇誇其談，你知道我的性格。」
「納撒尼爾大人，那我得先聽聽看您要我做什麼。如果只是殺死瑪德琳這種小事，或許不需要賠上整個東大陸的力量。」
「瑪德琳不足為懼，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環——她以為控制我就能控制整個戰神教會，但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團肉里包裹著欲望。我那麼長時間沒露面，他們不會聽從瑪德琳的命令的。」
「哦？看來您對您的處境十分了解。」
「只有腦袋清楚的時候了解。」
「所以呢，在下要做些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把刀來。」
「……一把刀？」
「一把能夠殺死神明的刀。」
納撒尼爾壓低了聲音：「我肚子裡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當然，一個普通的孩子是不會在男人的身體裡著陸的。
「那是一個神明，一個神明的後代，一個被棄捨的神明的後代！他正充滿了怨氣，埋怨自己被捨棄！」
「……」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在他出生以後就能立刻殺死他的刀！」
納撒尼爾已經窺見了自己的命運——一個怨念深重的半神之子的溫床。
但要如何勸說一個如此驕傲的人接受這樣不堪的命運呢？
……
所以，菲羅忒斯沒有說錯。
每個人的骨子裡都藏著一把名為「弒神」的刀。